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200节
“柳姑娘既能引动其‘静心镇魂’之效,想必对此物理解颇深?”
“民女不敢当。”
柳如是垂首道。
“矩心玄奥,民女也只是略窥门径,知其‘静恒’之道可安神定魄,当时情急,心念所至,矩心共鸣,实属侥幸。”
“心念所至,便能引动共鸣?”
泰昌帝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由校一眼。
“看来柳姑娘与此物,缘分匪浅呐。校儿,柳姑娘是矩心守护者,亦是难得通晓其性之人。”
“日后‘天工院’筹建,柳姑娘当为不可或缺之助力。她在宫中,你要妥善安置,多加照拂。”
“儿臣遵旨。”
朱由校连忙应道,心中却因父皇那句“缘分匪浅”和“多加照拂”而泛起涟漪。
泰昌帝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校儿,你年岁也不小了。此番南下历练,行事渐有章法,朕心甚慰。”
“身为皇长子,立身、成家、立业,缺一不可。如今‘业’已初显锋芒,‘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朱由校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本正要:
“父皇……”
泰昌帝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朕已思虑多时。为你选妃,乃国之大事,亦是祖宗规制。”
“一来可安社稷,二来你身边也需有知冷知热、能襄助你的贤内助。”
“此事,朕会交代礼部,着手筹备。你也该收收心,好好思量了。”
“选妃”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朱由校耳边,也清晰地传入柳如是耳中。
柳如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
昨夜那鱼鳔带来的难堪尚未散去,此刻“选妃”的旨意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皇宫,与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之间,那道无形的、名为“身份”的鸿沟,从未如此刻般深不见底。
她只是一个带着“守护者”名头的、前艺妓出身的“工具”,仅此而已。
所有的微妙情愫,在这煌煌天家威严和礼法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朱由校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如是,捕捉到她瞬间僵硬的身形和更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烦闷。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暂无此意,但看着父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皇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法挣脱的责任和束缚。
泰昌帝将儿子复杂的神色和柳如是那极力掩饰的黯然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他挥了挥手:
“好了,矩心留下,朕再细观一二。你们先退下吧。校儿,选妃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
“儿臣告退。”
“民女告退。”
朱由校和柳如是躬身退出乾清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朱由校看着身旁沉默不语、仿佛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柳如是,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解释,想说选妃并非他所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解释在父皇的金口玉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撷芳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195章 选妃
回到偏殿,柳如是终于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疏离。
如今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站在朱由校面前。
若是以下属的身份居住在宫中……怕是于理不合。
但她细细思索,却又发现其中的蹊跷。
若是泰昌帝真事安排朱由校选妃的,为何要当着自己的面说,事后又没有让自己离宫,让自己留在宫中难道不怕日后的王妃不悦?
因此柳如是此刻心中心念纷呈,难以平复。
她对着朱由校盈盈一拜,声音清冷而客气:
“殿下,民女有些疲乏,想歇息片刻。矩心……就暂放此处,有劳殿下派人看顾。”
她巧妙地避开了与他独处的可能,也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敏感话题的机会。
朱由校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明显的距离感,但心中憋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道:
“姑娘好生休息,孤…晚些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柳如是关上门,背靠着门扉,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泪水无声地滑落。选妃……是啊,这才是天家常态。她算什么?不过是一缕误入宫闱的浮萍。
昨夜那物,今日此言,皆在提醒她,此间非她久留之地。守护矩心的任务完成后,她便该识趣地离开。
那份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必须亲手掐灭。
泰昌帝“选妃”的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在朝堂后宫激起千层浪。
礼部衙门灯火彻夜通明。
由于礼部尚书叶向高此时并不在京师,暂摄礼部尚书的孙如游亲自坐镇,一道道文书如雪片般飞出。
按照祖宗规制,皇长子选妃乃国之重典,需从全国范围内遴选适龄、品貌端庄、家世清白的官宦女子。
年龄、籍贯、父祖官职品级、有无隐疾恶名……条条框框,繁琐至极。
各州府衙门接到旨意,立刻忙碌起来,地方上的世家大族更是闻风而动,心思活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到了河南开封太康伯张国纪的府邸。
府中正堂,张国纪捏着京师快马送来的密信,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佑我张家!天佑嫣儿!”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响。
“速去请小姐来!”
不多时,一位少女在侍女陪伴下步入堂中。
她年约十四五岁,身姿颀长挺拔,步履轻盈,仪态端庄。容颜秀丽绝伦,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若含丹,肤光胜雪。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日潭水,沉静中透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洞悉,果然如传言所书“面如观音,眼似秋波”。
这便是张国纪的掌上明珠,张嫣。
“父亲唤女儿何事?”
张嫣声音清越,行礼如仪。
“嫣儿,大喜事!”张国纪将密信内容简略告知。
“陛下已下旨为皇长子殿下选妃!礼部已开始张罗。我儿品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此乃一步登天的大好机缘!为父立刻打点行装,送你入京参选!”
张嫣闻言,脸上并无寻常少女听到选妃时的羞涩或狂喜,那双沉静的秋眸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略一沉吟,轻声道:
“父亲,选妃之事,关乎国本,亦关乎女儿一生。女儿……可否看看礼部章程与京中近况?”
张国纪一愣,随即大笑:
“我儿果然不同凡俗!好,好!为父这就让人去打听更详尽的消息。不过,这入京之事刻不容缓,需得早做准备,抢占先机!”
张嫣微微颔首:
“女儿省得。只是女儿以为,入京非为抢占,而为尽己。”
“若命中该有,自当顺应;若无缘法,强求反为不美。”
“女儿会遵父命入京,但请父亲勿需过度张扬,一切依礼而行即可。”
她话语平和,却自有主见,透着一股超然的气度。
张国纪看着女儿,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这个女儿,自幼聪慧,喜读经史子集,见识不凡,性情更是沉稳大气。
若能入主东宫,乃至将来母仪天下,必是皇家之福,亦是张家无上荣光!
与此同时,紫禁城,撷芳斋偏殿。
柳如是独坐窗前,窗外是宫墙圈出的四角天空。
泰昌帝那句“选妃乃国之大事,亦是祖宗规制”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抱着冰冷的锦盒,指尖抚过天工矩心繁复的纹路,心中一片冰凉。
昨夜床头的“污秽之物”带来的屈辱尚未完全消散,今日的“选妃诏”则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彻底锁死了她心底那丝隐秘而不该有的妄念。
朱由校那句笨拙的解释和窘迫的道歉,此刻想来竟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守护者……技艺参详……”
她喃喃自语,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多么冠冕堂皇的身份啊,在这煌煌宫阙之中,为她这个前艺妓提供了一个立足的角落。
可这角落,在未来的皇妃面前,又能存在多久?
选妃一旦尘埃落定,新主入宫,她这个身份尴尬的“前尘旧人”,还有何理由赖在这深宫之中?矩心自有墨家之人或能工巧匠可以守护。
疏离,是她此刻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盔甲。
她必须尽快习惯这盔甲的冰冷,也必须开始思考,当矩心在宫中安稳,或者当那位注定高贵的皇妃出现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秦淮河?不,那里已无她的归处。或许,寻一处清净庵堂,了此残生?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更深的寒意和绝望。
她不甘心,却又无力抗争这无形的命运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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