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91节

　　在场的百姓对许守一说的纺纱机很是好奇，想要知道这新型纺纱机，和寻常的纺纱机有什么不同。

　　许守一说完，目光扫视在场的行人，故意买了个关子。

　　“这么说吧，往日里纺一斤纱的时辰，用它，能纺出三四斤来！而且更匀称，更结实！”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许多织户和懂行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紧紧盯着那飞速转动的机器。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想什么！”

　　许守一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提高了声调。

　　“是不是担心这‘新式’的东西贵？用不起？或者怕它不中用？今日我们在此，就是要让大家伙儿放一百个心！”

　　他指着横幅上“低价推广”四个大字：

　　“第一，我们是奉了朝廷旨意，真心实意要把这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推广开，绝非为了牟取暴利！今日推广之价，绝对让诸位织户负担得起！”

　　“第二，眼见为实！机器就在这里，谁有兴致的，尽可以上前来亲手试试！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又快又好用！”

　　“第三，我们洛阳营造社，百年老字号，用我们的信誉担保！这纺纱机，我们负责教会、负责维护！凡今日下定者，更有后续的保障！”

　　许守一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清晰、有力，直击织户们最关心的效率、成本和可靠性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旁边同样有些看傻眼但反应过来的高博和其他营造社成员：

　　“高兄，劳烦给几位有兴趣的乡亲演示一下操作要点！”

　　高博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招呼着几个跃跃欲试的织户上前。

　　随着更多的人亲手触摸、尝试操作那神奇的机器，场中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惊叹声、询问价格声、讨论声此起彼伏，最初的尴尬和冷场荡然无存。

　　朱由校站在许守一身后，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感受着人群从疑惑到兴奋的转变，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汗水浸湿了里衣，带来一阵冰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混合着深刻的学习和巨大的释然。

　　他望向许守一从容自若、掌控全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第114章 找茬

　　直到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徐光启的提醒是何等正确——将一件好机器送到百姓手中，远比自己埋头设计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推广之道，不仅需要器物之利，更需要通达人情世故、懂得沟通说服的本事。

　　这街头的一课，比工坊里的十天半月更让他刻骨铭心。

　　他觉得徐光启之所以让自己主持这场推广，也是有意要锻炼自己，如今想来，这才体会到徐光启的良苦用心。

　　许守一并未回头，但他似乎能感受到身后年轻皇子的情绪变化，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里，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推广的第一步，总算是在惊险中迈了出去。

　　此时朱由校也是恢复了一下精神，从之前紧张到心无杂念的地步走出来，开始注视着现场神色向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破衣烂衫，流民打扮的佝偻老人上前，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你们！你们这是在画蛇添足！”

　　“你们可知我们要的是什么吗！”

　　“我要的是能尽量少花材料的去制衣！而不是让你们去提升什么狗屁提升纺纱的效率！”

　　“你们这不就是当代的‘何不食肉糜’吗！”

　　朱由校许守一等人闻言，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站出来捣乱。

　　老人这一句“何不食肉糜”就像是一枚炸弹一般，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的不安与共鸣。

　　先前因纺纱机效率而亮起的眼神，此刻被疑虑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取代。

　　嗡嗡的议论声陡然拔高，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是啊！纺得快有啥用？布贵如金，纱线省下那点铜板顶啥？”

　　“就是！饭都吃不饱，谁有闲钱买新机子？这不是添乱嘛！”

　　“说得对！我们要的是能少用布的法子！”

　　眼看好不容易点燃的热情即将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灭，场面再次滑向失控的边缘。

　　朱由校刚刚平复的心跳又猛地撞向胸膛。他没想到这次推广会在这时出现意外。

　　但这一次，徐光启的提醒和方才许守一力挽狂澜的示范如同警钟在脑中回响——推广之难，在于懂人心、解民困！

　　许守一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这质疑背后的核心痛点——材料的匮乏与节约的需求才是底层百姓更迫切的生存问题。

　　他上前一步，脸上那招牌的亲和笑容未减，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沉稳洪亮，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

　　“这位老丈问得好！问得实在！”

　　许守一竟先肯定了老人的质疑，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连那佝偻的老人都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

　　许守一先是问向那位老丈：

　　“听老丈这么说，想来您也是个读书人吧。”

　　那老丈听许守一这么问自己，很是自豪的说道：

　　“在下，万历二十一年洛阳举人。”

　　许守一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会是一位举人。

　　他错愕的问道：

　　“您既然是举人，也算是有官身，如今怎会是一副流民形象？”

　　老卒闻言被戳中了痛处说道：

　　“自然是被上面排挤。”

　　许守一闻言立马就知道着老丈的事情想必和福王有关，这段时间他也是知道的不少的内幕。

　　因此他直接打断老丈的话，想着事后再请着老丈私下交流。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真挚：

　　“老丈和乡亲们的心声，我们听到了！大家要的，是能省下那寸寸金贵的布料棉花，是要那缝缝补补的衣裳能多穿些时日！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直指人心，不少百姓下意识地点头，情绪稍稍平缓，想听这位能说会道的“营造社”人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朱由校脑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关键点！他猛地想起徐光启当初设计改良此机时，曾提到的一个特性！

　　先前他只顾着效率和速度，竟忽略了这一点！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豁然开朗的领悟交织，竟暂时压过了他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不等许守一继续解释，竟主动从许守一身后一步跨出，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

　　“老丈！诸位乡亲！”

　　朱由校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努力稳住心神，指向还在运转的纺纱机.

　　“此机纺纱，不仅快！更在于——匀！且韧！”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继续大声道：

　　“正因为它纺出的纱线更细、更均匀、更结实！”

　　“用这样的纱线织布，同样一匹布，能比用旧纱线省下近三成的料！”

　　“而且织出的布匹更为细密耐磨，不易破口，岂非正合老丈所言——让补丁少些，让衣裳耐穿些？！”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连许守一都瞬间明白了朱由校的用意，眼中闪过激赏，立刻高声应和：

　　“殿下所言极是！乡亲们请看！”

　　他迅速拿起纺纱机上刚纺出的新纱和旁边备着的普通纱线，高高举起对比。

　　“大家细看！这新纱是否更细密均匀？掂量一下，是否更韧实？”

　　“试想，用这等好纱织布，是不是就能织得更薄更密又不易坏？省下布料棉花，岂不就是省下了活命的钱粮？！”

　　质疑的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股纱线。周围懂行的织户更是纷纷挤上前来，仔细查看、触摸、拉扯比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但这次的性质完全变了：

　　“咦？真是！这纱线细多了！”

　　“是结实！拉不断！”

　　“若真能省下三成料……老天爷，那可比省几个纺纱的工钱实在多了啊！”

　　“……原来……竟有这般好处？”

　　峰回路转！朱由校看着眼前从愤怒质疑转向惊奇、思索、乃至带着狂喜探究的人群，后背的冷汗终于不再冰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街头的一课，他不仅学会了沟通，更学会了从百姓真正的痛处去理解技术、诠释价值。

　　推广之路，果然步步惊心，却也步步是学问。

第115章 大局已定

　　许守一在听到朱由校说出其中优点后，当机立断，直接邀请那位老丈上台，让他亲自实验一下新型纺纱机纺出来的纱和寻常的纱有何不同。

　　那老丈也是个行动派，三步并两步的上台，直接拿起台上已经已经准备好的两种不同的纱试验。

　　他先是捻起一撮寻常的纱线，枯瘦的手指用力一搓，又用指甲掐了掐，眉头紧锁。接着，他双手紧握着寻常纱的两端，手臂上青筋微露，猛地向左右一扯！

　　“嗤啦——”

　　只听这一声轻响，寻常纱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毛糙不堪。

　　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意料之中的低叹，这结果大家习以为常。

　　老丈面无表情，又将目光投向那新式纺纱机刚纺出的纱线。他同样捻起一撮，动作却谨慎了许多。

　　指腹细细摩挲着纱线的表面，感受着那异常的均匀与光滑。他用力搓捻，新纱线只是微微变形，并未松散。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方才一样，双手各执新纱线一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撕扯！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断裂声并未传来！

　　那根看似纤细的新纱线，竟如同坚韧的弓弦，在老人全力拉扯下只是被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紧绷嗡鸣，却丝毫不见断裂迹象！

　　老人不信邪，又加了几分力道，脸都憋红了，新纱线依旧坚韧如初，只是在极限处微微延伸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