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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99节

  河南的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胶着。

  叶向高的文章是造了势,但要让百姓真正理解并接受这种颠覆千年的生存方式转变,谈何容易?

  地方势力的反弹,只会比朝堂更直接、更凶狠。

  “德高望重…重臣…”

  泰昌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心中的人选早已清晰——叶向高。这位两朝元老,资历、能力、威望都足以压阵。

  但内阁如今只剩三人,刘一燝正焦头烂额地处理辽东粮饷转运和贪腐案,孙承宗全身心扑在复合弓上,若再调走叶向高,中枢几乎停摆。

  “王安!传旨。”

  泰昌帝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加封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叶向高为太子太傅,即日起总督河南军政,全权负责‘河南模式’试点推行!”

  “赐王命旗牌,河南三司及钦差队伍皆受其节制!命其不必回京谢恩,接旨后即刻启程前往洛阳!”

  王安心中一凛。

  总督河南军政!赐王命旗牌!这是给了叶向高近乎钦差大臣的最高权柄!

  陛下这是将河南乃至新政的命运,都押在了叶老大人身上!

  “遵旨!”

  洛阳,客栈。

  徐光启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地看着杨涟和匆匆赶回的朱由校、许守一。

  今日朱由校算得上是钦差一行人中最忙碌之人了。

  他白天需要和许守一等人一起在洛阳周围推广纺纱机,还有暗中调查这些乡镇的情况。

  至于晚上,他还要赶回洛阳去到李老汉和李自威的葬礼上,吊谒二人。

  今日他们刚刚在城郊一个集镇尝试推广纺纱机,但效果远不如洛阳城内。

  晚上朱由校回到客栈后,先是去向徐光启汇报一下今日情况。

  “殿下,许先生,情况如何?”

  徐光启问道。

  朱由校脸上带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神情:

  “徐大人,机器是好机器,试用的那几个织户都说好,比老纺车快太多了!价钱我们也压到了最低,只收材料工本。”

  “但是…但是真正愿意掏钱买的,几乎没有!”

  他有些沮丧。

  “他们都在问,买了这机器,纺出来的纱线卖给谁?”

  “织出来的布会不会被大布商压价?”

  “还有…他们听说以后地主要用这机器开大工坊,怕自己这点小家当,根本竞争不过,最后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许守一补充道:

  “大人,乡野之民,顾虑更甚于城中。”

  “他们对《大明日报》上说的‘工坊’‘工人’似懂非懂。”

  “他们最实在的担忧是:没了土地,万一工坊不要人,或者给的工钱不够买粮,一家老小吃什么?”

  “‘河南模式’、‘土地拍卖’,这些词在下面传得沸沸扬扬,越传越走样。”

  “很多百姓觉得这是朝廷要把他们的命根子卖给有钱人,他们以后只能给地主当牛做马了。”

  许守一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们解释了很多遍解放劳力、工厂做工的好处,但他们…似乎更相信眼前看得见的几亩薄田,哪怕那田如今可能已不属于他们。”

  杨涟长叹一声,将手中一份刚收到的、下面州县汇总上来的舆情简报递给徐光启:

  “徐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峻。”

  “乡绅大户们倒是对拍卖土地兴趣浓厚,私下串联打探消息者甚众。而普通农户,尤其是失地流民和佃农,恐慌情绪蔓延。”

  “他们不反对‘河南模式’这个词,但他们害怕这个词背后,是自己彻底失去最后的依靠,沦为依附豪强的‘奴工’。”

  “殿下推广纺纱机遇到的困境,正是这种恐慌最直接的体现——他们害怕变革带来的不是生路,而是更深的绝境。”

  房间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推广新技术的困难,与土地政策引发的社会深层焦虑,像两条冰冷的锁链缠绕在一起。

  朱由校设计的精巧机器,此刻在巨大的社会结构性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徐光启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殿下,杨大人,许先生,这才是真正的难关。技术之利,易见而易言;人心之变,难测而难安。”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是因为这些,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推广机器,制定章程。”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在洛阳,为天下树立一个‘可见’的样板!”

  “让百姓亲眼看到,失去土地的农夫,如何在工坊里获得比种田更稳定、更有尊严的生计!”

  “让那些观望的织户看到,使用新机器、加入新体系,真的能赚到更多!”

  “让企图囤积居奇、垄断土地的地主,看到朝廷监管的决心和新生产力带来的不可阻挡之势!”

  “杨大人,土地清丈和拍卖细则的草案,必须加速!”

  “核心是:严格限制个人或单一实体竞拍土地的上限,优先保障失地佃农以工代赈进入官办工坊的渠道。”

  “对恶意抬价、囤地行为设定严苛的惩罚!草案拟好后,八百里加急,直送叶阁老和陛下御前!”

  “殿下,许先生!”

  徐光启的目光转向朱由校和许守一。

  “请立刻在洛阳城内或近郊,选址筹建一座官办示范纺纱工坊!”

  “不要等拍卖的土地和资金,先用内帑或挪用户部应急款项!”

  “规模要大,招募的工人,优先从即将因福王案处置而失去田地的佃户中挑选!”

  “工钱要明码标价,按时足额发放!”

  “要让所有人看到,进入工坊,不是为奴,而是新生!”

  “同时,营造社的纺纱机生产,一刻不能停!”

  “至于价格,可以再降!”

  “甚至可以提供分期付款,或与官府签订协议,以未来工坊的部分产出作保!”

  朱由校被徐光启话语中的力量所感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我明白了,徐大人!示范工坊的事,我亲自去办!钱的事情,我立刻写信给父皇和内帑!”

  许守一也深深一揖:

  “草民领命!营造社必当竭尽全力!”

  “草民建议,我们可在示范工坊开工之日,广邀洛阳士绅百姓观礼,现场演示新机之利,公示工人工钱待遇!”

  杨涟深吸一口气:

  “徐公此策,直指要害!”

  “树立可见之样板,方能破心中之坚冰!”

  “下官这就去与骆指挥使商议,加派人手,确保清丈、选址、工坊筹建诸事顺利进行,严防有人破坏!”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庭院,枯枝在风中呜咽。

  但在这间充满药味和凝重气氛的房间里,一股背水一战、誓要在沉沉阴霾中撕开一道光明的决心,正熊熊燃烧。

  河南的风暴,正从朝堂的雷霆与民间的暗涌,转向更为实质、更为艰难的破冰之战。

第125章 破土

  寒风卷过洛阳城头,呜咽如诉。

  《大明日报》上“小冰河期”的警示与“河南模式”的争论吹入千家万户,更吹不散钦差行辕上空弥漫的肃杀与沉痛。

  李老汉与狗娃子的葬礼,在朱由校的坚持下,于洛阳城最繁华的南市口隆重举行。

  两具薄棺覆着素白麻布,静静地躺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与周遭的喧嚣形成刺目的对比。

  朱由校一身素服,亲自扶灵。

  在经历了福王余党当街行凶后,他不在想以往那般胆怯,倒是有几分大明皇储的模样。

  今日他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再是空洞的悲恸,而是淬火后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长篇的悼词,只是对着聚集而来、神情各异的洛阳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今日,我要送李老汉、狗娃子上路。”

  “他们并非是什么王侯将相,只是我大明最普通的百姓。”

  “他们相信朝廷,信任身为朝廷钦差的我们,却因此遭奸人毒手,血溅长街!”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仿佛要刺穿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朝廷不会忘记为它牺牲的子民!”

  “更不会放过任何戕害百姓、藐视天威的恶徒!”

  “今日!我在此立誓,此案必破,凶手及幕后主使,定当血债血偿,一个也别想逃!”

  “血债血偿!一个别逃!”

  护卫的兵士与部分被激起义愤的百姓随之低吼,声浪在肃杀的空气中震荡。

  其实这次的之所以要如此盛大的举办葬礼,一是朱由校的强烈要求。

  其二就是徐光启和骆思恭也觉有必要,向百姓传达朝廷的善意,以此收获更多百姓的好感。

  这对后续的每一步都有莫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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