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修行:本是人间清风客 第447节
他不是九尾狐或九首妖,他只是一条蛇,命只有一条,赌不起。最大的活路是回到寂灭找药师,如果不幸遇到药师在闭关,那便是他的劫数,与人无尤。
结果幸运得很,她居然没闭关,让他捡回一条小命。
不得不再一次感谢人族对她的无情,感谢妖王英明,带令众妖将救她一命。如今的她对同类冷血无情,对妖族患者如沐春风~。
“既是别人许你的信物,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桑月道,“我对琴没兴趣,我有笛子。”
燕王夫赠的玉笛并非凡品,她凭着一支笛同样能一力降十会。
每逢闲时她吹笛自娱,其他乐器没碰过,琴艺啥的早忘得差不多了。另外,当年妖后许的承诺她也没当一回事,结果多年之后就靠那个承诺捡回一条命。
白六郎是妖,妖的修行道途比她艰险得多,指不定很快就能用上。
这不是诅咒,是过来人的经验,是防患于未然。
“我写一张清单给你,等以后出去给我把上边的药植、兽血全部备齐了还我。”桑月想了个折衷的方法。
“也行,”白六郎颔首,没跟她客套,“我过几天便出去。”
药材等于药师的武器,炼出来的药既能杀人,亦能救人。若无药材,她确实杀不了人,但也救不了人。于她无碍,却对林中的妖兽、人修有百害无一利。
他自己也是受益者,万万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其他生灵的活路,这份业障他担当不起。
自从入了世,对因果的轮转了解得更彻底。
高阶大能不在乎因果,可他还只是一介小小妖修,不得不慎重对待。在寂灭森林,所有妖物找她救治之后,从来不拿灵石做药资,因为她不缺这个。
毕竟很早以前,寻宝小灵鼠就帮她找了一条灵石矿。
每个到树屋求助的妖物她都用心救治,患者们会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当药资。她跟有灵智的妖物计较药资的分量,对懵懂小妖拿来的叶子或果实照收不误。
灵石?那是对她和那些药的亵渎。
“看在药的份上,多爱惜自己,不然下次就算你逃回来我也无药可用。”桑月列着清单一边道,“我看那天追你的人道行不低,现在出去只怕又有一场恶战。”
因着妖王对自己的救助之恩,她对妖族伤员格外宽容,为此曾经遭到不少误入树屋的修士诟病。
但跟自己的安危相比,倘若白六郎这回刚出去又跟人打架受伤归来,她不会再用玉露给他治,得给自己留点儿。
情义诚可贵,自己的小命价更高。
“上次我是遭暗算才让他们占了便宜,”白六郎不为所动,继续弹着自以为的天籁之音,“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宁可与我妖族为伴,也不返回人间生活。”
人心难测,他这回算是亲身领教了。
“嗤,”掀翻友谊的小船仅需简单的一句话,桑月很不给面子地回怼,“少在这儿物种歧视,若非妖王之令,我早被你们这些妖撕成碎片。”
人心难测,好歹有个缓和的过程供人察觉做防备。
妖性凶残,若非妖王令的约束,它们早就一拥而上活撕了她。妖只顾遵循本能行事,撕了之后就不管了,哪怕她神咒之毒四散蔓延给世间造成危害。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她不愿回归人群并非跟妖族有多深厚的情谊,遭到同类的排斥,是因为她的存在对大家的生存环境有害;妖类收容她,是因为她的药和医术对它们有利。
利益使然,少扯感情。
白六郎嗤笑了下,没辩解,算是默认了。自顾自弹了一阵子,把桑月写完抛过来的清单收好,这才起身带着琴翩翩然地拾步离开。
一袭白衣胜雪,容貌俊秀,活脱脱的一位浊世君子落凡尘,撩动芳心无数。
“白六郎,”看着故作姿态摆弄风.情的蛇妖,桑月突然开口唤住他,在他怔然回眸时道,“自古以来,民间流传的妖与人相恋都没有好结果……”
在一段人与妖相恋的关系里,一旦骤逢变故,谁狠心谁存活。
尤其是星燧大陆有捉妖师,更是见不得人与妖相恋。哪怕两人情意深重也会遭到他们的捧打鸳鸯和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瞧他刚才弹棉花那一脸的陶醉样儿,八成遇到让他春.心荡漾的人或妖了。
若对方是妖还好,若是人就完球了。
“莫学梦娘子,她和柳书生不会有好结果的。”甭看现在偶尔暧.昧拉扯,不管是两情相悦或一厢情愿,都得惨淡收场,“你将来若害人性命,我会杀你。
将来的你若为了爱人牺牲性命,如何对得住今日苦修不甘的你?”
除非他将来有妖王的实力和魄力,直接把爱人接到自己的地界,且有能力保护她不受妖族的暗算坑害。
她并非诅咒梦娘子,这些话她也曾当面提醒梦娘子。
但妖和人一样,总以为自己是个例外,以为凭着一副真心就能改变现状。不撞南墙不回头,在每一场妖和人的感情纠葛戏码里,用情深那个会万劫不复。
本是山野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灵,何必非要到人间吃那不同种族的畸.恋之苦呢?
第779章
面对她的提醒,白六郎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还扔出一句天下所有恋爱脑的经典反问:
“阿桑,你爱过吗?”
以反问来作答,其目的当然是想说她不懂爱~。
“当然爱过。”桑月不假思索。
爱,不仅是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她爱过血脉相连的家人,结果成了全家人的血包,且不容反抗;她爱过相处数十载的邻居,爱过相处多年的岚水镇民。
为使他们不受大神打架降落的毁灭性.强气流的波及,不惜带领数众全力以赴守护结界。
结果,亲人对她的反抗感到不满,邻居对她的存在感到恐惧欲置之死地。
什么情啊爱呀,在不触犯对方利益的前提之下,想要什么样的爱一应俱全,每一日都是和睦友爱的艳阳天。但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蛇蝎心肠的队友。
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中没有低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丢弃、被烧死的爱给他要不要?
当然,这仅是她个人的遭遇,或许他的未来景况跟自己不同。
白六郎姓白,但并非未经世事的小白,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是呀,但凡外界对她的爱足够深厚,她好好的一个人族也不至于躲在深山老林与妖物为伍。
静默片刻,他依旧头也不回光遁离开。
看来是听进去了,否则他还不知要用那风.骚却自以为优雅的步姿走多久。啧啧,未经人事啊,必须吃过爱的苦头才能领悟她表达的意思,桑月摇摇头。
瞅瞅屋前的院子,正想炼炼药舒缓神经,结界外陆续进来一些步履蹒跚的小妖物。
有开了智的,也有灵性懵懂的。
瞧这些小妖的伤势或病情都是有些时间了的,并非它们拖着不来医治,而是先前她这里来了太多人,它们不敢进来。
好不容易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白六郎来了。
此人是林里的大妖,实力比他弱的皆唯恐避之不及。因为有些大妖会吃小妖提高自己的修为,白六郎也不例外,吃得比较少而已。
如今他也走了,这些小妖才敢排队进来,眨眼便挤满了院子。
桑月:“……”
没办法,只能坐下一个接一个地诊治。给外貌可爱萌萌哒的小妖诊治是一件快乐的事,但也有个别妖物光是外形就能让女生吐上半天或备受惊吓一万年。
比如软体爬虫类,天晓得她为了见识物种与病症多样性,不惜忍着恶心给它们诊治。
有救无类,面对各种挑战她神经线的妖物,渐渐地竟也习惯了。遇到长相奇特惊心动魄的物种,她也能做到额角两边砰砰跳,一边面不改色地给予诊治。
在这种遮天蔽日,白天仅有几分钟光线的环境,就算有本土的计时器也很难确定时间。
可她有当年鹿青子给的小闹钟,所以知道这种给妖物看诊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把攒了好些天的病患伤患看完,接下来是零星几个伤患误入树屋。
来过树屋的人如释重负,没来过的修士则怀疑她是何方鬼修在此故弄玄虚,或是设局陷害路过修士的妖修。
前者直接躺倒,昏倒前把自己兜里装满灵石的小金库给扔到一边,权当药资。
这都是入林之前备好给树屋的药资,若能不用固然好,万一要到树屋求救就必须有钱,否则自己还是活不了。
后者不用她救,这些大聪明警惕性太强,根本不相信这片森林里有药修长居。趁她“不备”溜出结界便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孰料下一刻就到了阎罗殿。
搁以前,会有极个别的修士不忍目睹同类惨遭潜伏外边的妖物所害,或提醒对方不要出去,或指责阿桑不表态不阻拦甘做妖物的帮凶。
但后来,这种人渐渐少了。
不知是听了来过树屋的人的劝告,抑或人性越来越凉薄。也难怪凉薄,毕竟入林之后谁都不敢保障自己遇到的是人是鬼。
这两种人,在好心人的眼里,疑心重的人像头倔驴,非要把自己作死不可。
在疑心重的人眼里,这些所谓的好心人要么是目光短浅心性单纯的低阶小修,被鬼物妖物所造的幻境所惑;要么就是这些鬼物妖物的同党准备请君入瓮。
她曾目睹,有些好心人为了阻拦疑心病重的同道出去送死不惜动用武力,结果惨遭对方反杀枉死当场。
有的好心人看不惯阿桑的冷漠,连伤都不治了跟着那些人离开了树屋。最终因为伤重成为人家的拖累,遇险时被推到身后当了人家的挡箭牌。
这些人的下场,有些是听目击小妖所述;有的是受害者气运加身,让其拖着最后一口气来到树屋求救。冲着对方昏倒前的“重酬”二字,能救的她都救了。
有的被救活了,运气不好的救不了,撞上她没药的时候。
被救活的人醒了之后,看着她苦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于是,这种人变得跟阿桑一般冷漠。
再遇到疑心重的人的质疑,阿桑和那些来过树屋的修士顶着一张张状似麻木的面孔冷漠以对。落在疑心重的人眼里又成了惊恐一幕,慌不择路地逃出结界。
无妨,各有各的造化。
听着结界外传来的惨叫声,结界内的伤患们继续有说有笑,讲述着自己入林后的所见所闻。至于入林的目的,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忽略不提,仿佛那不重要。
等到无人时,桑月捧着天元石直接跃出树屋结界的顶端盘腿坐着,缓缓吸纳充斥在森林里的浑浊气息。
待天元石吸满了浊气,让它自己净化,她回树屋正厅继续与庄园相连修炼。
在此期间,她曾经把那件银白斗篷拿出来研究一遍。把它吊挂起来,然后五行术法轮番给它来一遍,甚至用轻鸿剑唰唰唰地比划一遭,它愣是毫发无损。
不愧是用仙兽的皮毛缝制的衣裳,就是扛造。当然,也可能是她修为太低对它造不成伤害。
这种程度的试探足以证明它的防御力,用不着她的碧水如意出面试探。
碧水如意是神器,斗篷是仙衣,不可混为一谈。任何一件被自己的莽撞糟蹋坏了,她不得心疼死。同样与它滴血认主,得知它有个名字叫“仙绥衣”。
可以给它改名,但没这个必要。
第780章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她正在密林间修习剑术,蓦然察觉庄园里的备忘录正在发亮。
来活儿了。
每当看到备忘录发亮,她心里就发慌。受恩容易,报恩难。
人生百态,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奇灾,不同的难度决定了她受恩的概率。有些恩情,往往就是她在报恩的过程中差点嘎了被人救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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