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到神的我只好自己成神 第294节
他饲养这槐树多年,自然是知道其邪性。
自己饲养多年,也未曾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案经过。
陈术没有回头,指尖摩挲着槐树的树干,感知顺着树干深入,探查着其中潜藏的邪崇气息。
很弱。
弱的可怜。
连游神的实力都算不上,更别说是对付灵神师了,充其量是能够对普通人造成生命威胁。
像是万禾年这种灵神师,应该是随手就可以将其料理掉的程度。
陈术转过身去:
“说说吧。”
“为何要用寿命养这邪神?”
万禾年身形骤然之间变得佝偻,似是一下苍老了几岁,他张了张嘴:
“它…不是邪神。”
他抬起头,望向槐树那浓密到有些晦暗的树冠,眼神有些空洞,却又像是被通缉数年的罪犯终于落网,透出一种解脱:
“它是我的妻儿。”
陈术的指尖在树干上微微一顿。
“很久以前了……”
万禾年来到石凳之前坐下:“老朽,其实也有过家。”
他开始低声叙说,却不像是在向陈术解释。
“不是什么显赫世家,只是普通人家而已,我那时候连神师都不是。”
“我有个儿子。”
“那孩子…从小就皮得很,像匹小野马,拴不住,我们兄弟几个的孩子,都比他大些,一个个都文静,跟着大人学念经、学手艺,就他一天到晚没个安生时候。”
“有一天,他从这树上摔下来了。”
“死了。”
“这孩子活着的时候顽皮,讨人嫌,可他没了,我和他阿妈的心像被剜掉了一块。”
“再过了一年的时间,他阿妈也走了。”万禾年的声音很空:“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快死的时候,她和我说要埋在这树底下,想陪着孩子。”
“后来我就走了,天南海北的走,新界也去过,遗迹也都去过,因缘际会的也成了神师。”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心里头,有个地方始终是漏的,走到哪儿,风都往里灌,冷得很。”
“我就又回来了,也不想走了。”
他的叙述到这里停住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槐树下那片被树荫笼罩的地面上,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然后……大概是七八年前吧。”
“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阳光很好。”
万禾年的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了一点:“我突然就在树下看见她们了。”
“孩子长高了一些,穿着小褂子,还是在树下乱跑。”
“他阿妈在他后面追,这孩子还想爬树,让他阿妈一顿好说。”
他看向陈术:“就像现在,我就能看到,孩子正躲在树后面,偷偷看我,他阿妈在对我招手…”
陈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槐树的阴影处空空如也,只有斑驳的阳光在地面晃动。
他没有动用任何感知去探查那里是否有所谓的“灵体”,因为那不重要。
万禾年。
他病了。
“我开始发现,坐在树下时,会特别容易疲惫,寿命流逝得也似乎更快。”
“我也查过典籍,知道槐树易聚阴,招鬼,养邪。”
“我知道它在偷偷吸我的生机,供养它自己那点懵懂的灵性。”
“但它吸我的生机,他们娘俩似乎就更清晰一点,停留得更久一点。”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的光:
“小友,我知道这是局。”
“可若是能见到我的妻儿。”
“我入便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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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阴魂不散
陈术沉吟,未开口。
人啊。
只要是活着,总归是会成为某一物的奴隶。
也挺好。
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万禾年的选择,用生命维续一场幻梦,也比在孤寂之中雕零要来的欢快。
况且大哥不笑二哥,与他比起来,万禾年这也就是个小学生水平。
万禾年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石凳边缘,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执拗:“陈小友,老朽虽养着这棵树,却从未害过任何人。”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它需汲取生机才能维持灵性,寻常家禽野兽的生机也无法满足它,便只让它吸我的。”
“这些年我来回奔波于生命遗迹之间,数次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便是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一些。”
“反正我寿命本也就无多,能多看看她们,也是赚了。”
陈术靠着门框站着,暗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听着万禾年的话,既没点头也没反驳。
他当然是能看得出来。
若是有害人之心,这阴槐身上的邪气不会这样淡。
这万禾年虽然实力达到了灵神师的程度,但骨子里却是藏着一份难得的温善。
这样的心性,的确不像是会主动害人的模样。
何况以他如今掌握的权柄,是不是在说谎,他一听便能知道。
“此事,我不会说出去。”陈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万禾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若是陈术说出去的话,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等待被审判的命运,毕竟他心性纯良,也知道此事不对,饲养着阴槐的这些年以来,其实始终处在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之中。
有时候内心深处甚至会希望有人发现此事,然后直接将他举报了。
若不是这样的心理,他也不会将陈术带回自己的院子之中招待了——往日里招待朋友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也是领到自家。
只不过除了陈术之外,从未有人察觉出这槐树的异常而已。
万禾年愣了愣,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陈小友……”
“不必谢我。”
陈术打断他,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你有你的执念,我有我的规矩。”
“旁人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你用自己的命养它,那延寿来的五年寿命,恐怕有大半都要填进这棵树里。”
万禾年苦笑:“能多陪她们几年,已是侥幸。”
陈术没有说话。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路都是自己走的,至于说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不是陈术能操心的了。
陈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说生命遗迹的事吧,潮汐大概还要多久平息?”
万禾年收敛情绪,正色道:“根据以往的经验,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最长不会超过一周的时间。”
“我会时刻关注,一旦稳定,立刻通知小友。”
陈术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遗迹的细节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多是万禾年在说,陈术在听。
末了,万禾年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小友…老朽冒昧问一句。”
陈术抬眼看他。
万禾年斟酌着词句:“前些时日,神师界有件大事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有一位新晋的五官神使,名讳……似乎与小友相同。”
他说得很小心,目光却悄悄观察着陈术的表情。
陈术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很淡地笑了笑:“是我。”
万禾年心中一震。
虽然有所猜测,能一眼看穿他私养邪神禁忌的,绝非寻常灵神师——但亲耳听到这近乎承认的回应,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五官神使!
那是执掌天地权柄的正神行走,是真正意义上的官面上的人物,地位尊崇。即便在日光城这样由大佛【日照明尊】镇守的圣地,一位五官神使的身份也足以引起最高规格的礼遇和重视。
陈术顿了顿,看向万禾年:“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有句话我得多说一句。”
万禾年神色一肃:“小友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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