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到神的我只好自己成神 第295节
“私养邪神,终究是禁忌。”陈术的声音很平静:“我能看出来的东西,时间久了,未必没有其他存在能察觉。”
“你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万禾年顿了顿,只是作了作揖,却是没有说话。
又是闲聊几句之后。
“陈小友若是不嫌弃,便在此处住下吧。”万禾年说道,“寒舍虽简陋,但胜在清净,也方便我们随时商议遗迹之事。”
陈术没有拒绝。
日光城神域笼罩,安全无虞,在哪里住都一样,且万禾年这里确实便于等待生命潮汐平息。
他其实也挺好奇这事。
万禾年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道:“我去给你收拾一间厢房。”
看着万禾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内,陈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院中的老槐树上。
微风拂过,枯黄的叶片轻轻晃动,透出些许的诡异。
“执念能救人,也能杀人啊。”
……
接下来的两日,等待生命潮汐平息的时间里,陈术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大多时候待在万禾年为他收拾出的那间厢房里静坐、看书,或是观察体内神化脏腑的细微变化,熟悉【消化】司职的种种妙用。
偶尔,他会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
几乎是每一天,万禾年都会抽出大半日的时间,安静地坐到槐树下的石凳上。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背脊佝偻,枯槁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闭着眼,任由槐树的根须无声汲取着他的生机,那隐晦的阴浊气息如同细密的丝线,好似是吸血的水蛭,悄然的缠绕着他的身躯,顺着毛孔渗入肌理。
这个过程并不激烈。
甚至是带着一种怪异的温柔,仿佛是害怕惊扰了什么。
而万禾年的脸色,则在日光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变得更加枯槁,面色亦是会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苍白。
陈术能够感觉得到,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命,正被这颗槐树,一点一点的蚕食着。
但万禾年的眼底却始终凝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因年老而浑浊的双眼之中,透出一股温柔与释然。
目光虚虚落在树下某片空地上,像是真能看见妻儿在那里嬉闹。
偶尔有风掠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便是嘴唇微动,似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
陈术什么都看不到。
但也知道万老头这是看见了他逝去的妻儿,看见了那段被时光凝固的、永远回不去的午后。
陈术也见过几回落入眼帘的日常。
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子放学归来,隔着院墙便脆生生喊“万爷爷”,万禾年会立刻直起身,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从兜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糖块递过去。
听他说过几次,这小孙子名叫桑吉,乳名还是他给起的,也是从小他看着长大的,说这孩子同他早夭的儿子无二,都是活泼顽皮的性子。
看那笑模样,倒真像是将其看做了自己的孙子。
这孩子也颇为喜欢万禾年,闲了就跑来找万禾年讲故事,这老头倒是也靠谱,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世面,说起故事来惟妙惟肖的,把小桑吉哄得一愣一愣的。
一直要等到他阿妈来寻,才是屁颠屁颠的往回跑。
“给您添麻烦了。”阿妈是个朴素的妇人。
“不碍事。”万禾年摆摆手。
倒是小桑吉在一旁喊着:“万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做神师,像你一样走南闯北!”
万禾年笑呵呵的应下。
妇人则是连推带搡的,把小桑吉推回家。
也是颇有生活趣味。
有邻居煮了酥油茶,做了食物,也会特意端来一碗,笑着邀他同食,万禾年从不推辞,还会叫上陈术来同吃。
他在这片老区之中,人缘极好。
毕竟陈术所见还是片面,这些同他生活了多年的老街坊,倒是更容易看清他的本心。
这万禾年也是个热心肠,谁家里有点难处,都是撑着身体去帮一把——没有丝毫灵神师的架子,他就像个寻常的、寿命无多的和善老者,在日光城的暖阳里过着平淡日子。
很难从外表看出来,这老头私下里还饲养着邪神,更深藏着一种近乎于自毁的执念。
那天晚上喝了两杯。
万禾年极为兴奋的同陈术讲,今日里自己的妻儿似乎是朝着他回应了。
他兴致勃勃的幻想着,在自己的寿命用尽之前,有没有可能和妻儿说上一两句话。
那样的话,才是真的死而无憾了。
陈术也没说话。
他也没忍心告诉他,这是那槐树灵性有了进步。
说不定这老头实际上也是门清,只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也看清了这万禾年的底色。
的确是个善人。
他的善,不是伪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良。
这几日闲聊倒是也打听到了一些,他走的却并非是【善行】一道,只是较为常见的【水行】一道。
那这般心性,就是更加罕见了。
“可惜了。”陈术心中暗叹。
以万禾年的心性、阅历和那份九死一生从生命遗迹中搏杀出来的坚韧,若是能放下这困住他灵魂的执念,专注于自身修行,未来成就恐怕不止于此。
即便是踏入境神师之境,以其心境之澄澈通透,也绝非难事。
若是转而修【善行】一道,能达到他这般知行合一、心无旁骛者,在境神师之中也属凤毛麟角。
执念是牢笼,锁住了他,却也让他甘之如饴。
……
第三日午后,日光城的阳光格外炽烈,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连槐树叶上的晦暗都淡了几分。
万禾年突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潮汐,落了。”
他经常踏入生命遗迹,属于其中的老人了,自然是有着自己的信息渠道。
他转头看向陈术,声音都拔高了些许:“陈小友,我们可以出发了。”
陈术合上书,从屋内走出。
感知顺着日光城蔓延开去,果然察觉到远方生命遗迹的方向,那股狂暴紊乱的能量波动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磅礴而诡异的生机,蕴含着混乱与错乱,是一种近乎于混沌初开的最原始的生机。
就连陈术的感知,也不能深入几分。
稍稍一深入,那伸出的感知就像是有了实体,被一股诡异的生机所缠绕,仿佛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之中,连自身感知都被异化,所见所闻都开始斑驳扭曲,似是要生长分叉。
这生命遗迹也不愧是现世的禁地之一。
的确是处处都透着一股怪诞的诡异。
不过若不是如此的话,陈术恐怕也早就孤身踏入了,不需要万禾年引路。
“走吧。”陈术淡淡应道。
万禾年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取了早已备好的行囊。
又从屋内取出一枚生命晶体,浅浅的埋在槐树下,见到陈术的目光看了过来,开口解释道:
“我每次出门之前,都会给它留一些口粮。”
“免得发生什么变故。”
陈术对此也是不置可否。
万禾年却是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这东西别看就这一小块,价值贵的很,我平时都舍不得用的。”
锁院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眷恋,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等我回来。”
两人的脚程很快。
生命潮汐褪去,今日有不少人都是抱着和两人同样的想法,都是朝着生命遗迹的方向走去。
其中不乏有境神师的存在。
生命遗迹固然是禁地,但高危险便伴随着高回报,每年死在其中的神师数量不少,但是有所收获的神师,数量同样不少。
尤其是每一次生命潮汐过后,遗迹内的生态都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变化,但是同样的,其中还蕴藏着不少新的机遇。
不少人便是冲着这个时间点来的。
很快。
他们便已经踏出了【日照明尊】的神域。
气温骤然之间降低了不少,风也变得冷冽了起来,原本嗅不到丝毫的邪崇气息,也是一同冒了出来。
陈术感知扫过某地,暗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三道隐晦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自他们出城之后,便一直垂落在万禾年的身上。
气息还是那股熟悉的腐臭味道。
想来便是追踪万禾年这一条线的百葬神国神师。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数里,沿途皆是结伴而行的神师,个个气息沉凝,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行至一片岔路口,前方人群逐渐向主道汇聚,而侧边则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枯河谷,没什么人愿意走。
“就在这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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