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158节

　　‘咔哒——’一声轻响。

　　那由莫拉格·巴尔的力量所变化而成的锁链，在它这位魔神无暇他顾的时候被窃取了纷争神力的巫尘所尽数破除。而下一刻，获取了自由的米尔墨尼尔，便在他面前急剧变形，缩小，向着巫尘最熟悉的那个形态，成功变动。

　　米尔墨尼尔，再度成为了蜜尔。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脚将跌落在她身边的锁链尽数踢开。眼眸随即一抬，看向巫尘的眼神，满是惊诧和不可想象。

　　“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巫尘。她抬起手，接过巫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件斗篷披在自己身上。而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惊叹，自然也被她压在腹中。

　　扮演一位魔神并掠夺它的力量，这在梦达思的世界之中，算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操作。她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在遥远过去记得的一些老伙计才敢，才能弄出这种操作，却是没想到，巫尘这种初学者中的入门者，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成功。

　　巫尘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说，他的视线掠过蜜尔那光洁的脚踝——很漂亮，但他没有丝毫逗留。

　　‘轰隆隆——’天穹之上，再度炸出大片的光火。数百上千的流星从天穹顶端如暴雨一般坠落，在广袤的荒原之上点亮了无数野火。

　　魔神和圣灵的战斗，仍在持续。而巫尘已然带着蜜尔，来到了城塞堡垒外头。

　　“你眼力好。”巫尘看着天空，他隐约有些什么感觉，但却无法有效地抓住。“帮我看看，它们还能够打多久。”

　　他找对了目标。

　　蜜尔或许在龙群中不算非常能打，但她的眼光和阅历却足够充足——她向着天空之上的战场仔细端详，并很快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回复。

　　“势均力敌，但阿凯的气息却在跌落——阿凯无法攻破莫拉格·巴尔的防线。而我猜测这场战斗距离结束，应当还有五分钟左右。”

　　不能精确到秒。遗憾。

　　而巫尘点了点头。

　　“你知道风盔城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吗？”他问，并且回答：“我打算救出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人世上，因为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他们只是被无辜卷入。”

　　“你做不到。”蜜尔眉梢微挑。“加上我，你也做不到。”

　　“我觉得我可以。”

　　“你不可以。”蜜尔摇头。“你不算死去，我不受束缚。你和我都是可以直接回到奈恩大地上的活物。但是他们……他们已经死掉了。一两次的死者复生，阿凯或许还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此多的数量，它不可能视而不见。”

　　圣灵庇护着大陆。

　　圣灵钟爱着大陆之上的活物。

　　然而在人躯登神的塔洛斯出现之前，于圣灵眼中，人类的存在并不特殊。哪怕如今的阿凯正和莫拉格·巴尔打得不可开交。一旦有人试图执行覆盖数十万人口的复活术，它便会立刻出击，阻止这一切。

　　“放弃吧。”她说。“我看的出来，你对那座城市并不熟。你没有必要为一件做不到的事而痛苦。”

　　“我没有在痛苦。”巫尘摇了摇头，继续看向风盔所在的方向。“我只是在考虑怎样才能够成功——嗯，有没有可能，如果风盔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摧毁，那座城市从一开始就没有死人。那么，是否便能够越过阿凯，让它在有得选的时候视而不见？”

　　“理论上能够做到。”蜜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很擅长计算谋划，但你的说法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那些死在伊斯格拉默城市中的凡人并不是以正规的渠道抵达死亡的结局。他们还没有被阿凯触摸，不算是正式的死。而如果你能够……”

　　“能够引发一场龙破，那么便能够修改掉他们所有人的结局。是吗？”巫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而关键点就在于，怎样引发龙破？”

　　龙破并不是修改过去，而是开启一条新的世界线，并让它和现有的世界线重叠——被龙破影响的人类将同时拥有两种，甚至更多的命运。换而言之，它并不能更改既定的结局。

　　只能加，不能减少或者修改。但是——

　　“我已经有计划了。”巫尘的视线，看向湮灭冷港的最深处，那属于莫拉格·巴尔的宫廷，正在彼方坐落。

　　他不知道如何十拿九稳地发动一场龙破。

　　但他知道，谁有资格，有能力，有资源，发动一场龙破。

　　“如果你登上冷港的湮灭王座，更加深入地变转成为莫拉格·巴尔，你将不会拥有生还的可能性。”蜜尔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位祭祀，我还等着你履行和我之间的约定。”

　　“我不会爽约。”巫尘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他抬起自己的手，手掌在顷刻间变转成为流转的银液，又再度塑形成为它原本的模样。“但是，这件事在现在，是只有我才有可能做到的事，而我，却又正好在这里。”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龙女无声地叹息着。“我会待在这里，如果上面打完了你又还来不及动手。我会在那时候动身逃离，或许能够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大多数人类还是比较正常的。或许是我比较奇怪。”巫尘抿唇。“以及，谢——”

　　他的‘谢’还没有出口。

　　蜜尔突然抓起他那刻有纹章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许多贵重的龙之力量与知识随即涌入他的躯壳之中，填补着他计划中的漏洞。

　　“你现在可以说谢谢了。”蜜尔扬起头，不再看他。

　　于是，在动身，前往最后的目的地之前，他说了一声谢谢。

第233章 龙破

　　一切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高贵血统，也没有什么深厚家世，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所以获得超乎常理的奇遇，却要为此承担众多，背负一切？

　　——他们和你很熟吗？他们认识你，你又认识他们吗？

　　——哪怕是二十个，不，十个名字也好，你所想要拯救的人中，你是否能够分辨出哪怕十张熟悉的面孔？

　　巫尘向前。

　　天穹之上依旧在不断地爆炸，冲撞，崩散出硫磺和火焰。

　　莫拉格·巴尔的宫殿就在前方的不远处。而他知晓，至少直到此刻，他仍旧可以攥取那对他有利的一切。

　　他可以跑，可以趁着自己不在任何人的视野中成功逃亡。他可以和米尔墨尼尔合作从这冷港湮灭中离开，然后立刻驱动身上所残存着的魔神之力前往剪角高点——全天际省最弱小的龙祭祀克洛斯就在那里，而他只要斩杀它便可以完成和朋友的契约。而在那之后，他只需要再坚持一天，便可以成功地逃离这个世界。

　　他有办法坚持一天——他可以前往霍斯加高峰，寻求灰胡子，甚至帕图纳克斯的庇护然后活过一天。毕竟哪怕龙火结界早已崩毁，圣灵们的秩序也依旧维系。现世的魔神几乎没有战胜这最强之龙的可能性。而在那之后，获取了自由的自己，自然便能够回到地球，并在成长得足够充足之后，再回来解决并偿还自己所背负的一切。

　　——我可以这么做。

　　路线是成立的，成功的概率不低。就算是最先动手布局的魔神莫拉格·巴尔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和特性也只是一知半解。再加上那位于东境大地上不止一次，不止一处的穿越痕迹以及穿越实体。自己在高位者眼中的重要性还将下调，浑水摸鱼，逃出生天的概率不低。

　　——我应当这么做。

　　几个魔人守卫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而它们在看见他的时候便露出畏怯的目光。现在的巫尘除了深层本质不是莫拉格·巴尔以外，外相已经和莫拉格·巴尔没有区别。而当他继续走向前方的时候，那些恭敬的魔人们，便为他开启了那座紧闭的宫殿。

　　他没有停下他的步伐。

　　哪怕他的内心深处，他的四肢百骸，都在不断地迸发出抗拒的尖啸。

　　他终究没有停下。

　　王座就在前方，登上它便意味着融合于冷港。假装成纷争魔神的个体会因此而变转成为真正的纷争魔神，而这种类型的鸠占鹊巢，自然便意味着不自量力者的自我凋亡。

　　“其实概率没有那么高。”巫尘停在了王座前方。“逃避的关键环节，全都倚仗于它者的助力——而若是我预想中的同盟有一位没有伸出援助之手，我所预估的对手中有一位比我预想中更强。那么计划就会成为笑话。”

　　哪怕是最弱的龙祭祀也依旧是一位强大的传奇巫师，即便是孤家寡人的克洛斯，也未必就没有压箱底的力量。哪怕帕图纳克斯在原典剧情中对天命龙裔颇有照料，但这同样不代表它会将援助之手施加在随便一只突然出现的阿猫阿狗身上。以及，最关键的——

　　“我始终认为，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动手解决比较好。”

　　他终于想通了。

　　他之所以离开地球，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权宜之计影响到地球上无关的花花草草。

　　他之所以回到奈恩，是因为不想让这多少和自己沾边的魔神祸乱继续扩大化。

　　而他之所以会在此刻，站在这里，也不止是因为他想做好人，不止是因为他正好拥有挽回这一切的能力。其最深层的一部分原因，一样是因为他觉得这数日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有一部分责任在他身上。

　　原来如此。

　　心中的杂音消失了，躯壳之中也不再抗拒尖啸。他很容易就从自己那已然变得平静的心绪中找到了造就这一切的最初动机。而那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孤身之人从早熟的经历中被磨砺出来的倔强。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要给其它人添麻烦，也不要期望它人的帮忙。”巫尘登上了王座，他随即舒适地坐下。无穷尽的知识和力量便随着湮灭领域的融合狂涌而至，而于这一刹那，一个庞大的意志，便从天穹之上骤然降下！

　　它看到他了。那和阿凯所交锋的纷争之主投下惊喜的眸光。它没想到那看似煮熟的鸭子居然能够在飞走之后又飞回到自己的厨房里还自动摆上了盘。而它迫不及待地便要伸出手，将这珍贵的战利品捏在手上！

　　‘轰——！’碰撞。

　　湮灭的魔神，在得手之前被拖延了一毫。

　　因为一个金红的人影便在此刻顶着虚幻双翅振翼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湮灭冷港的边界之上！

　　一条裂隙因此而出现，而整个湮灭领域都因此而受到创伤。魔神的本体随之微微摇晃，因为它们总是联结着自身的湮灭，而这一击对它的影响，要远大于直接撞上它的躯壳。

　　一瞬的时间，被争取了。

　　本就是恶客的死神阿凯，更是毫不犹豫地再度挥下镰刀。

　　魔神因此而受创，它几乎因此而被斩下一条臂膀。苍蓝的神血宛若瀑布一般从天穹顶端倾泻而下。而哪怕它咆哮着仍旧伸出捕获的手，它的行动，也因此而被拖延了一个刹那！

　　它没能够在第一时间里触碰到巫尘。

　　巫尘放下了对着它的无限沙漠之鹰手枪。

　　所有的要素，在此刻正好凑齐。

　　纷争的莫拉格·巴尔，死亡的阿凯，一个并不情愿的‘女性’，流淌下的魔神之血。以及……

　　另一个能够代表莫拉格·巴尔，但却又不完全是他的躯壳。

　　力量因此而被调动起来。

　　基于魔神之力的龙破现象，随即爆发。

　　仅在此刻，所有和拉玛耶诞生有关的要素都被成功凑齐。而在时空逆流迸发的瞬间，巫尘便也从魔神身上，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的眼中倒映着自己在幼年时期孤身一人时所受的磨难，以及为之做出的挣扎。

　　幼时求而不得之物，终究会束缚其人一生。哪怕无论在哪个世界上，都有万千人要远惨过他。

　　但是——

　　“就算是这样不喜欢给其它人添麻烦的我，也期望着在某一天，会有突如其来的善意，降临在我的身上。”

　　他没有等来那一份善意，他只是很普通地撑了过来，很普通的成长——不，或许那份善意其实已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因为如此健康普通的长大，其实都是许多更为悲惨之人的毕生渴望。

　　所以……

　　“原来我还是挺知恩图报的嘛。”他说。

　　万物随即变化。

第234章 龙破二

　　万物因此而变转。

　　万象随即而再造。

　　当巫尘再度拥有视野，再度获得知觉的瞬间。他便已然漫步于天际省的溪谷之中，微冷的风在他身侧萦绕，而远处的群山之中，则隐隐传来少女的笑。

　　他已踏足于精灵纪元时期，已抵达那远在数千年前，阿莱西亚还未崛起，西罗帝尔帝国还未建立，野精灵们统治着整片大陆，而诺德人还是尼德人，零散生活在天际省各个聚落之中的遥远过去。

　　拉玛耶·贝尔法戈，还是一个普通尼德贵族少女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