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175节

　　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灾厄的征兆，于此显露。

　　他原本可以选择置之不理，可以选择抽身而去，因为他和这些蛮族，这些守夜人，这些当地的原住民们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只要他的心智不受扰乱，影响，他便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停留此处。

　　但现在……

　　——长城或许并非全无作用。

　　——即便最终证明力不能及，至少现在，我还可以施加以些许援手。

　　赫拉曾经做出判断，那盘踞于异鬼族群中的无形邪恶，有着巫尘万万不可匹敌的无边强大。而在过去，凡是赫拉做出的判断，巫尘都无条件地相信她。因为她到此为止，都还未有过错误。

　　但现在，赫拉不在这里。她不现形，话的权威便不充足。

　　——我仍旧信任着她，相信她的判断。但是……我应该也没有胆怯盲从到，连一点尝试都不愿，不敢做出。

　　就试一下，站在安全的地方，用保险的手段，试上一下。巫尘反复地检查着自己的思想，确保自己此刻跃动的心绪，并非源自外力的干控。

　　于是他回过头。

　　他正好听见，看见，这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的学士开口。

　　“……达斯特，我记住了，达斯特大人。”

　　“我建议你现在带着你的誓言兄弟们动身，离开绝境长城。”于是他说。

　　“这是做不到的，大人。”而他获得了回复。“我们早已立下誓言，长夜将至，而守夜人会为了人类世界，在城墙之上奋战至死。”

　　果然如此。

　　巫尘点了点头。

　　“那你们准备的，还不够充足。”他说，他放下了书，向着门口将脚步迈出。

　　“让我看看，你们还欠缺一些什么。”

第261章 魔法研究也不是很难嘛

　　当巫尘再度回到长城上时，城外的林地间浮现出了大片的浓雾。没有人的视线能够穿过那层雾瘴，也没有人胆敢在墙外继续逗留。

　　没错，没有人。

　　当巫尘带着赫拉登上城头，将驻守的守夜人尽数击倒的时候，塞外的蛮族便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试图从下方的甬道突入到城墙之后。

　　他们失败了。

　　甬道中的机关坚固，并且防备充足。

　　他们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吃了不小的苦头。而最终，他们选择放下武器，低头受缚，哪怕成为生死不由自主的俘虏，也要向城墙上的守夜人们祈求进入。

　　代价惨重，但他们终究还是成功。他们在意识到即便用守夜人总司令的性命作为要挟也毫无用处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能够保全族群的路。

　　“我还以为这群蛮族都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呢。看来他们并不是宁愿死去，也要保留不向任何人下跪的‘自由’？”年轻的守夜人低声说道，他的小声呢喃步入巫尘的耳朵。而毫无疑问，他有一张巫尘知晓的面孔。

　　琼恩·雪诺，名义上的狼家私生子，不为人知的龙家遗孤。他的两个身份都在这片土地上拥有地位。而他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在这座高墙之上颇受看重。

　　巫尘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巫尘先是在很远处听见他的声音，然后才在登上高墙的时候将目光放到他的身周——他在这时倒是显得小心谨慎战战兢兢，而他正作为一位侍从，跟随在守夜人的总司令身后。

　　“这是琼恩·雪诺，一个很有天份的年轻人。”莫尔蒙总司令在巫尘的目光投落之时连忙开口。他在不久前，已经见识过巫尘那于此世超凡脱俗的武勇。

　　“他确实很有天分。”而巫尘的视线便从他身上移开，随口应付。“他的体内流着牵扯众多的血液，注定有所成就。”

　　“我是一位史塔克！”年轻的琼恩立刻挺胸昂头。然后在莫尔蒙严厉的目光下悻悻改口。“……曾经是一位史塔克。”

　　他确实是。

　　龙和狼的血，在他的躯壳中涌动。从他的体内，巫尘甚至能够感知到些许特异的魔力反应。而不同于巫尘，他体内的大部分魔力，都被脚下的长城所束缚。

　　他刚刚真的有说过话吗？

　　还是说，那其实只是魔力波动所引发的思维交互。

　　值得研究。

　　“史塔克。”巫尘点了点头，那柄被赫拉重塑了一部分，只留下狼头配重没有改动的长剑，便于磨砺一般的出鞘声中从剑袋内自主浮出。剑的刃面上闪烁着魔能的异质光辉，内中倒映着一张又一张惊叹诧异的面孔。“你之前和我提到过这把剑。”

　　“是……它和我叔叔的佩剑有些像……”

　　“你可以试着握住它，或许你有资格，使用这把剑中的力量。”

　　“我，我真的可以？”他看见眼前的年轻人眼前一亮。

　　他看见老学士和总司令都欲言又止，但最终两人什么都没有，也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年轻人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剑柄。而在他的皮肤触碰握手的瞬间，于巫尘的感知之中，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些微的本地魔力涌动。

　　‘唔——’年轻人发出了一声闷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然而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剑身上悄然地跃动起了一抹极其淡薄的幽火。

　　果然如此。

　　他确实可以在这长城之上将魔力调动。

　　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一半的史塔克之血，而这座古老长城正是由史塔克的先祖所筑，血脉之中留存一些后门，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操作。

　　“这……这是！”他看着剑身上流淌着的，正在随着他的脱手而缓缓熄灭的幽火，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以及雀跃激动。“我刚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体内流出去了。我……我挺得住！”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度向着剑柄伸出手。显而易见，他血脉中固然存在着魔力但储量并不很多。若是放任他自由发挥，那么他的小命恐怕很快就会陷入危急状态之中。

　　于是巫尘抬眸。

　　力能放出，心灵促动的念力线压住了他伸出的手。

　　他只是安静地看过去，于是理智和冷静便立刻回到了琼恩的心中。而巫尘打量着他的手掌和自己的剑，点了点头。

　　“有趣。”猜想其实已经验证了大部。

　　“你在先前，是不是见过了什么有趣的事，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人。”但他仍旧需要年轻的守夜人认真回忆，思索。

　　“好好想，琼恩。”老学士补了一句，这成为了一点推动的助力。然而几秒钟后，琼恩却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并没有遇见什么……”

　　他只说了这句话。

　　然而这一次，巫尘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源自于长城内部的魔力涌动。

　　【我在卡斯特堡垒里看见了一个漂亮的蛮族姑娘，她有着红色的头发。】

　　巫尘听见了这句话。他知道那个红发的姑娘——那是耶哥蕊特，琼恩·雪诺在正确世界线中的忠诚助手。她帮了他很多忙，在他的故事中起到了很大作用。而哪怕她和他在此刻只是初次接触，他也下意识地在说话时，隐去了她的行踪。

　　有趣，但是已经足够。

　　哪怕琼恩没有开口，他的思想也被巫尘成功捕获于耳中。魔力的共鸣频率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而巫尘在此刻，便知晓了长城内部的魔力可以被他些许地调动。

　　血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史塔克的血，尤其显著。

　　于常人无法辨察到的瞬息之间，无形无色的念力线便在琼恩·雪诺的胳膊外侧神经稀疏区切开了一个微小的切口。数枚血珠随即被巫尘所捕获，而它们作为支点，已然足够起到合适的功用。

　　——研究魔法，好像也没有多难嘛。

　　愉快的念头，在脑海中跳动。史塔克族人的血珠，拨动着长城内部的魔潮涌动。不告知他们魔力的真相是因为这样更加利于后续的指挥调度。因为就在这一瞬间，那源自北方的寒意，在巫尘的感知中最为浓重。

　　他已然举起了施法的手。

　　而在同一时刻，城头的哨兵发出了恐惧的惊呼。

　　“城下！快看城下！”哨兵的惨叫，响彻云霄。

第262章 来自北方的亲切问候

　　所有人都在此刻看向了城墙的底端，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被浓雾遮蔽的林木。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的时候，那覆盖在林间的苍白浓雾便也悄无声息地尽数散去，而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恐怖真相，便也呈现在每一个驻守者的眼中！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成千上万的尸鬼从林间走出，看见了那突破数万，即便是俯视也无边无涯的死灵行军将整片长城垛口尽数封堵。那些死掉的尸体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可怖创口。而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有着一双晶蓝的眼眸，直直地瞪着城头上的每一个活物！

　　“是，是异鬼！”

　　异鬼混入尸鬼之中。

　　它们骑着同样死去的战马，浑身苍白，提着魔力寒冰所铸成的剑或者长矛。所有的尸鬼都完全服从它们的指挥，而它们麾下的死灵大军，便尽数止步于长城外侧大约三百米的交界线处！

　　三百米，这个距离实在不多。

　　而其中的一头异鬼猛地抬起手，一把冰晶铸成的投枪，便朝着城头上一个目瞪口呆的守夜人战士猛地掷出！

　　“盾。”

　　那个被锚定的守夜人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大祸临头，眼中只有着死的恐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拿起武器格挡，抑或者干脆利落的趴下，闪躲。而哪怕他真的做出了其中之一的决定，他其实也没有将其付诸实现的速度！

　　他什么都做不到。

　　但巫尘却早早地伸出了手。

　　当巫尘的宣言落地之时，一枚殷红的血珠便也崩毁于无形之中。而以这有价值的支点作为媒介，长城内部的些许魔力，便也因此而被成功调动！

　　一面半透明的幽蓝护盾立了起来，而那护盾清晰地显现于每一个守夜人眼中。巫尘在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了魔力调动的效率又增幅了些许的份量，而这毫无疑问，便意味着又一次有效的技术突破。

　　——又获得了一个新成果。

　　——守夜人的集体承认，认同，也有着增加长城魔力调度效率的功用。他们见识了我的强大，目睹了异鬼的恐怖，于此刻对超自然力的认同增幅到了一个堪称理想的地步。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魔法研究的难度，似乎的确要比预想中简单更多。

　　巫尘满足地微微颌首，便将因效率提升而被节省下来的纠错魔力再度向着防护的魔力盾上灌输——那破空而来，几乎带着音爆的箭矢便因此而卡在护盾表侧，不得寸进，直到其上所携带着的动能尽数抵消，而那全无建功的箭矢，随即便从盾上跌落。

　　守军们欢呼了起来。

　　他们的喜悦和兴奋，让他们所带来的承认力再度增幅。欢庆胜利的后果便是能够更加轻松地获取另一次胜利，而下一刻，巫尘的宣告便让他们更进一步。

　　“光。”于是巫尘说。

　　纯净的光便因此而创生，而那并不是奈恩的治愈系法术。

　　它只是漂浮在长城的上端，不带来任何多余的热度。然而即便没有升温，那源自长城内部的转化正能量，便也朝着长城的上和下同时洒落！

　　庇护因此而抵达目标，位于长城顶端的驻守者们因此而不惧寒冷，暖意充足。临时的力量朝着他们躯壳中的每一条肌腱灌注。让他们的思维敏锐，动作利落。

　　而那洒落在城墙下方的尸鬼集群们，却像是被迎面浇下了炽热的火。

　　‘吼啊——’嘶吼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