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30节
枪头是反复折叠锻打的百炼钢,烛火一照,便折出一抹寒芒。
虽是使了十多年,但因主人的小心维护,短枪依然如新。
“明天你拿着这枪,去李家当铺那里,该是能换小二十枚大洋,月儿这个月的药钱就该够了!”
金福贵把短枪放在桌上。
女人神色一滞,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爷...月儿熬了这几年了,便是少用些药,该也是无妨的。”
她晓得这短枪在自家男人心里的分量,更晓得这几年自家的花销——仅仅是月儿一个月的药钱,就得小二十枚银元。
大夫说得很明白,这种用妖兽肉混着妖兽骨粉熬成的方子,才能吊得住月儿的命。
自家男人在车厂能挣多少,她很清楚。
这几年,她从不愿...也不敢去想,自家男人是用什么法子,才能掏得出那些银钱。
但她知道,这柄短枪摆在桌上那刻,自家男人一定是走到了绝路。
“说的什么浑话,这药有效果,月儿就得吃下去...”
最近诸多烦心事,金福贵有些烦躁。
“爷...”女人扑通跪在了地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哭出了声,“月儿...月儿是痨病,救不回来的!”
听到“痨病”这两个字,金福贵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大手“啪”地拍在了桌上:“放你娘的狗屁!”
女人不敢争辩,只跪在地上不停抹眼泪。
许是声响太大,惊动了里屋那小丫头。
咳嗽声又渐渐清晰起来。
这咳嗽声,像一盆冷水,劈头浇灭了金福贵心头的火。
良久,咳嗽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金福贵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没有心思再说话。
女人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爷...听张婶说,前些日子抓了个闹革命的,明早就要在菜市口砍头。”
“听说,”女人眼睛亮了起来,“用馒头蘸血,对痨病有用!”
金福贵想说什么,但瞧见自家婆娘脸上难得的神采,还是把那些话吞进肚子,附和点头。
女人很高兴,喃喃自语着该去哪里弄馒头,好赶得上明早菜市口的新鲜血。
金福贵望着自家女人的消瘦背影,缓缓低下头。
等再站起来,原本挺直如枪的脊梁,似乎微微佝偻了些。
到了里屋,金福贵瞧着自家丫头的睡脸,想要摸摸那小脸蛋,又怕惊醒了丫头,手在半空颤了颤,终是忍住了。
金福贵又瞧见旁边桌上的笔墨纸砚,脸上不自觉多了些笑意。
桌上,是几本被翻出毛边的册子,里头夹着被当做书签的枫叶。
一旁的宣纸上,字迹娟秀工整,全然看不出是一个九岁孩子写的。
隔壁那老夫子说了,如果金砚月没得肺痨,日后指定是个了不得的女先生!
是的,他闺女叫金砚月。
这名字,还是闺女刚出生时,金福贵特意去找隔壁老夫子,花了一枚大洋求来的。
老夫子说“砚田种月”是个好典故,金福贵自然是听不懂,只记得那日得了新名的小丫头,攥着他的手咯咯笑。
其实一开始,对于自己婆娘没生个带把的,金福贵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那小小的、毛头毛脑的小女婴,眼睛只弯成了一个月牙儿,就把他的心融化了。
更不用说金砚月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街坊邻里都说,金福贵有福气,生了个贴心小棉袄。
只是南城风沙大,
五岁那年,这孩子得了肺痨。
第33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天色昏昏,永昌门呲溜开了门,
漫天风沙中,人和车厂的车队向着李家矿区行进。
粗粝的沙粒,被北风裹着,直往人口耳鼻眼里钻。
要说十年前,城外可不是这光景,那会儿到处是碧水青山。
可自打军头们开了乱战,官兵匪兵跟梳子似的把这地界翻了好几遍,自然就没了人烟。
再加上那些流民,把城外能吃的树皮、草根全嚼光了。
刚开始张大帅还想派兵赶流民,后来也不知哪个幕僚给支的招,说有这些流民做屏障,别的军头咋也得忌惮点。
这么一来二去,四九城外就成了这副模样。
要说这会儿哪儿还能见着点绿色,也就城外那几片矿区了。
毕竟流民再饿,也不敢招惹矿区里的妖兽。
..........
天光微熹。
祥子站在山坡,凝视着脚下密麻如蚁的流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些流民,似乎比之前又多了些。
杰叔站在他身后,却是笑道:“这些流民不是夯货,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祥子等着车队过去,才说了句:“杰叔,我担心返程,毕竟...那时我们拉着矿。”
杰叔摇头,一脸笃定道:“放心吧,那些矿对气血压制甚大,这些个流民连站都站不稳当,哪敢来碰咱们?”
杰叔走这条线已有十来年,上上下下早就门儿清,对这些流民也就见怪不怪了。
更要紧的是,这矿线是干系到使馆区的大事,别说流民了,就是手握重兵的军头,谁敢轻易动歪心思?
早些年那位曹大帅,不就是对城外那几家矿厂起了心思,这才被张大帅觑准了机会,在使馆区几个世家的支持下,直接被赶出四九城了——于是,这位昔日权势滔天的曹大帅,至今还在申城做个寓公呢。
听杰叔这么一说,祥子心里倒踏实多了。
也是,自打大顺朝那皇旗没倒的时候,这矿线就在。
敢动矿线的人,脑袋早挂菜市口了。
只是,当祥子落在不远处一辆板车,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本该在最前头,用作遮掩的厚重铁挡板,早被油滑惯了的车夫卸了下来。
车厂板车是特制的,就连轮子都是紧实的橡胶,足可承载数百斤的重物。
而板车最前头那块挡板,更是精铁铸就——大顺朝时马匪多,就靠这玩意来挡弓箭了。
按车厂规矩,无论啥时候,这挡板都不能卸下来。
后来矿线安稳了这些年,这些严苛规矩也就没人守了。
金福贵兼车长那会儿,甚至都不会检查这玩意。
祥子前几日却忽然要求大家伙儿都安上挡板,大家伙暗地里都是一阵抱怨,只是祥子威望日重,也没人敢当面做什么。
“李大嘴,谁让你把挡板卸下来的?”
“祥爷,实在是这风太大,”李大嘴被祥子刀子似的眼神逼着,声音越来越小,讪笑一声,“祥爷...咱这就放上去...放上去。”
祥子目光一扫,大多数人却都是偷偷卸下了挡板——这些老油条,混矿线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钻空子偷力气。
文三赶紧跳出来,连番吆喝,众人这才把不情不愿地把挡板安上。
车队就显得乱了几分。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落在车队尾巴的瘦猴,朝着流民堆晃荡了一下车厂的旗帜。
黑金色的旗帜,在晦暗的晨光中一闪而逝。
没过多久...一片土黄色中,某个流民堆骚动了起来。
..............
到了李家矿区外围,可算见着点葱茏的绿色。
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就是矿粉有点呛人。
按规矩,大伙儿能在这儿歇口气。
矿厂外围的护卫队长还是陈凡——就是唐爷那位同门师弟,祥子头回见着的那个武夫。
远远见了陈凡,祥子笑着拱手,从怀里摸出一支大前门,亲手给陈凡点上。
靠着刘唐这份关系,这些日子祥子早就跟陈凡混熟了,
两人正叙话间,一众车夫却是戴起了卫生口罩——那些矿粉钻进鼻子可不好受,尤其是这气血压制,对未过气血关的武夫,着实是煎熬。
相比之下,陈凡和祥子这两个竟能在此地大喇喇抽烟卷,倒是显得颇为异类。
而李家矿区外围那几个护卫,看到这一幕,更是暗自咂舌:
队长平时心高气傲得很,跟自家兄弟说话都爱答不理的,咋跟个年轻车夫聊得这么热乎?
吞云吐雾中,陈凡瞅着祥子那淡定模样,惊讶道:“祥子,你这气血挺足啊,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破气血关了。”
祥子笑了笑:“胡乱练了些桩功而已,哪比得上凡爷您老人家。”
陈凡拍了拍他肩膀,嗤笑一声:“你小子现在嘴越来越甜,看来这车长没白当,挺磨练人。”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陈凡早看出来了,祥子这小子虽然一脸憨厚老实,心思却缜密细腻,言语之间更是滴水不漏。
不过就凭这,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个九品整骨境的武夫另眼相看。
更关键的是——祥子所展现出来的潜力,当真让人有些惊讶。
要知道,祥子第一次拉矿时的表现,可颇有些狼狈。
而如今,不过是短短月余,这般气血表现,可不比自己手下那些破了气血关的护卫弱了!
练桩功一个月觉醒气血,两个月就到这地步,这天赋搁宝林武馆也能称一句不错。
只可惜,祥子习武太晚,纵是天赋再不俗,日后这武道成就恐怕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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