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29节
祥子眼眸微微一缩,示意老马继续说下去。
老马掂了掂手里的银元,终究一咬牙,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几日瞅着呢,那瘦猴总往外头跑,跟金福贵背地里嘀咕个不停。”
“我人老眼昏,不敢多打听,可也隐约听出他们在打您的主意!”
朦胧晨光中,祥子脸上瞧不出喜怒,只轻轻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说:“老马,劳您费神,这事儿我记下了。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回来寻我。”
老马“诶”了一声,却忍不住回头瞅了眼二等大院——不知不觉,他在这儿待了十来年了。
老马没再言语,低着头,转身走了。
祥子望着那道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眉头却如长刀出鞘般,缓缓挑了起来。
金福贵和瘦猴?
..........
老马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可对人和车厂这些二等车夫来说,日子总要过,矿石总得拉。
一晃眼,个把月又过去了。
这期间唐爷只偶尔露几面,刘虎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好在有杰叔这个老把式镇着,祥子倒省了不少心。
自打老马那日提醒过后,祥子这些日子一直留着心眼。
可金福贵和瘦猴却像换了个人,整日里规规矩矩,祥子交代的事办得挑不出错处。
但祥子偏从这反常里,嗅出了不对的味儿。
当然,让祥子坐不住的,是另外一桩事——整整一个月,他竟没瞧出这矿线上有啥不妥。
每日运到使馆区的矿石,依旧是两百来篓,跟往常账目没啥差别。
不管是李家矿厂的出矿数,还是车厂的进矿数,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要知道,刘四爷让他做这个车长,可不单是为了护住这条矿线。
若再挖不出矿线背后的隐秘,祥子这车长怕是要做到头了。
这个月,祥子照例每日夜里都去前院理账。
刘四爷虽面上没说啥,可瞧他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架势,祥子心里清楚——刘四爷的耐性,怕是快耗光了。
至少这个月,刘四爷没再舍得给祥子一包气血汤。
不过,祥子不知道的是——有人比他更急。
.........
是夜,月朗星稀,四九城难得有这么清亮的夜色。
南城街,崇南坊,一座不起眼的小酒楼。
两个汉子对坐着,桌上摆着几瓶莲花白。
除此之外,也就几小碟花生米之类的下酒小菜,比起两人的身份,这排场实在寒酸。
今夜,两人本就不是为喝酒来的。
又喝完一瓶莲花白,金福贵终是忍不住了,把酒杯一放,闷声道:“虎爷,那祥子当了一个月的车长,咱们买卖就断了一个月!”
刘虎依旧是一身黑绸衫,听了这话,眉头拧了起来。
“虎爷,我福贵跟您这么些年,从来不怕事,您只要给句准话,我立马去办!”
见虎爷不言语,金福贵更急了:“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不好跟那边交代!”
这话终是让刘虎动了心——买卖也好,矿石也罢,在这世道做事,他刘虎最重一个细水长流。
可马六车厂那位,绝不是好应付的角色!
刘虎食指轻叩桌面,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道:“福贵,你打算咋整?有十足把握?”
总算等到这话,金福贵脸上掠过一丝狠戾:“虎爷您尽管放心,这事我一人担着,要是失手了,绝不给您惹麻烦。”
刘虎很满意这个回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从怀里摸出几枚大洋排在桌上。
临走,刘虎脚下顿了顿:“福贵,你闺女那病咋样了?”
金福贵高大的身子颤了颤,轻声回了句:“劳虎爷挂心,那病您也晓得....不过是多拖些日子罢了。”
刘虎点头,回头瞥了眼福贵,语气缓和了些:
“福贵,你已过了气血关,按理说是你当这个车长...”
“把祥子这事办了,你就顺理成章成了车长,到时候哇,再娶个婆娘就是,”
“你是个武人,总得有个带把儿的。”
“诶,”金福贵应了一声,低下头:“虎爷说的是...”
第32章 金福贵的短枪
刘虎走后没多久,一个瘦小身影闪了进来。
“金哥,虎爷咋说的?”瘦猴捏了捏酒瓶,里头莲花白晃荡出半瓶响,喜滋滋往嘴里灌。
金福贵把花生米推过去,脸上明显有些阴郁:“虎爷没说啥,这事咱几个办了就行。小小一个祥子,还能拿他没辙?”
瘦猴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声,掌心几颗花生米掉在桌上,嗫嚅着问:“金哥?就咱几个?”
瘦猴是想起了这些日子矿线上的阵仗——甭说其他人,就一个杰叔,就能拿捏十个自己!
金福贵眉头一挑,冷声问:“咋,猴子你怕了?”
“哪能!”瘦猴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猴子跟金哥可是拜过把子,这几年全仰仗您,我才混得个吃香喝辣,咋会怕?”
“不就是条烂命嘛!”
金福贵脸色稍缓,点头道:“你放心,只要找机会把祥子办了,那买卖就能接着做。到时候,我多分你半成!”
一听这话,瘦猴眼里冒起光来。
乖乖,走私五彩矿的利钱,能多分半成?
那可是足多小十块大洋!
瘦猴嘴都合不拢了。
见他这模样,金福贵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城外那些人,你联系好了?”
说到正事,瘦猴也收敛了笑,忙不迭点头:“金哥您放一百个心,我早打点妥当了!”
“打点”二字,他咬得极重。
金福贵哪能不知这小子的心思,又从怀里摸出几枚大洋放在桌上,加上刚才刘虎留下的,刚好凑了十块。
他皱眉道:“猴子,这几天别去四海赌坊那些地儿晃荡了。”
瘦猴嘿嘿一笑,手刚要伸向那些银元,却是顿住了。
瞥一眼金福贵,瘦猴小声问:
“金哥,有日子没做那买卖了,您手头该是也有点紧?毕竟...您家里头还有病人。”
“狗东西,倒还操心起我来了,”金福贵嗤笑一声,作势要收回那几枚银元。
瘦猴只当金哥自有门道,又笑嘻嘻把银元收了。
等瘦猴走了,金福贵一人将残酒喝了个干净,
连花生米都没剩一颗。
掀开帘子,金福贵大步往外走,身后却传来声音:“金爷,您且留步。”
头戴瓜皮帽的老板追了出来,赔着笑脸说道:“金爷,这月您赊了十四块大洋,咱们小本买卖……”
金福贵耳根发烫,摸出兜底最后两块银元甩过去:“老陈,过几日一并清了!”
...........
后半夜,弯月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只剩一片乌兰的天。
金福贵推开家门。
金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盏油腻的灯盏,弥散着青白的光。
“爷...您回来了,昨夜里还剩些饼子,要不要给爷热一热?”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撑在桌上打盹,听见了声响,赶紧起身。
金福贵脸色变柔和了些:“怎么还没睡?说了不用等我。”
那女人未施粉黛,走上前帮金福贵脱下外衫,脸上带着笑,隐约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清丽。
“爷,我也没甚事,左右也是睡不着,反正也要给月儿煎药的。”
金福贵正要说什么,
一阵咳嗽声却从里屋传了过来。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破洞的风箱漏出来的。
咳嗽声渐渐变大,带着些撕心裂肺的意味。
女人垂下眼皮,只木着脸,等这阵声过去了,就去后头捧了一个瓷碗出来。
瓷碗里,滑腻黝黑的粘稠液体,泛出阵阵刺鼻的药味。
里屋那小丫头喝了药,咳嗽声也渐渐小了。
金福贵低着头,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走到后厨,扒拉了几下煎药的陶罐。
陶罐用小火温着,汩汩冒着小泡。
金福贵眉头皱起来:“这药...快用完了?”
朦胧烛火里,女人的影子顿了顿,应道:“爷,还剩最后一包,该是能顶两天。”
金福贵没吭声,先去里屋看了眼睡得不甚安稳的小丫头,等再走出来,手上就多了一柄锃亮短枪。
枪身是牛筋木,多年摩挲下,泛出一股油润的包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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