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426节
言罢,他身后几位德成武馆院主皆哈哈大笑——这笑声,便是德成武馆的立场。
在这一场浩荡之局中,就属德成武馆谁都没招惹,谁也没沾染。
“啪!”庄天佑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对着秦威冷声呵斥:“我四九城三大武馆素来同气连枝,如今被人欺辱到家门口,若一味退让,日后何以立足,何以服众?”
张大帅也颤巍巍地撑起身子,胖脸因悲愤而扭曲,声音森然:“我两个儿子,皆死在李祥手上!此仇不共戴天,我张某人,誓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邓家老夫人,“老夫人,我张某人为使馆区兢兢业业十余年,鞍前马后,无半分懈怠,难道诸位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儿身首异处,却置之不理?”
换作往日,张大帅与庄天佑联手施压,便是使馆区也要掂量三分。
可此刻,主位上的四位老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唯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在厅堂里格外刺耳。
片刻后,邓家老夫人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转向场中一个白衣年轻人,语气平淡:“陈静川,你今日晨间与李祥打过交道,他手上如今有多少人马?”
陈静川刚丢了小青衫岭矿区,脸上却无半分悲戚,反倒神色从容地拱手应答:“回老夫人,李家庄现有精锐火枪队三千人,能执械作战的精壮汉子约六千,九品以上护院百余人,
另有两支满编骑兵连,配属山炮十余门。”
这话一出,厅堂内再度死寂,除了席若雨依旧神色淡然,其余人皆面露惊色——谁也未曾想,李祥竟在短短时日里,攒下了如此雄厚的家底。
这般势力,在四九城周边,除了辽城张老帅,无人能一口吃下。
张大帅与庄天佑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静川压下眼底的玩味,缓缓补充道:“那位爷留我性命,并非念及旧情,而是让我代为传句话。”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才慢悠悠开口,“那位爷说,小青衫岭矿区的份额,归使馆区的部分一分不少,往后,再多加一成。”
此话一出,使馆区那几个老家伙皆是面色一肃,而万家那老爷子嘴角更是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反观张大帅与庄天佑,神色愈发难看,张大帅冷哼一声,袍袖一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冷冽:“这便是诸位的意思?只要他李祥给使馆区供货,诸位便对我大帅府的惨状视而不见?”
连丧两子的剧痛,让这位久居上位的大帅,即便是面对使馆区,这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罕见的戾气。
邓家老夫人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万家老爷子却依旧挂着笑,语气不软不硬:“大帅府对李家庄动手前,可曾问过我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意见?
如今吃了亏,才想起找我们诉苦?”
张大帅脸色一滞,竟无言以对——他先前急于吞掉李家庄的基业,确实未曾知会使馆区。
“不过,”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等与大帅相识多年,自然知晓你的辛苦。
只是规矩在前,上头早有明令,使馆区中人不可轻易对一重天出手。”
他抬手朝天一指,意味深长,“若是坏了规矩,莫说我们四大家族,便是M公司,也担待不起。”
闻言,张大帅再也按捺不住,怒发冲冠厉声喝道,“南方军眼看便要打过来了!诸位莫要忘了,是谁替你们挡着那些叛贼,守着这四九城的门户!”
一语既出,仿若惊雷炸开。
坐在上首的邓家老夫人终于沉下脸,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张大帅,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几个老家伙?”
张大帅眸色微眯,神色冷冽。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持。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衫凌乱的大帅府参谋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佩戴M公司珐琅徽章的使馆区卫兵。
参谋脸色惨白,身形颤抖,凑到张大帅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那位自大顺朝便煊赫朝野的张大帅,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双眼圆睁,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而那几位卫兵分别凑到四位老者耳边低语后,四位久居上位、心绪难动的老人,竟同时身躯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坐镇四九城数十年,见过太多风浪,却从未有一件事,这般骇人听闻。
此刻的四九城外,早已变了天。
今日申时,李家庄火枪队与骑兵连自小青衫岭城楼出发,急行军两个时辰,直抵宛平城下。
与此同时,原本收缩在三寨九地的闯王军,大举东进,与李家庄人马形成夹击之势,合围宛平城。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便被炮火轰开,大帅府亲兵第三营、第五营当场溃散,
就连协助守城的辽城张老帅麾下的步兵第一旅,也尽数被缴了械。
数千精锐,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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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的宛平城头,闯王爷一身灰红色军装,手提一柄与她纤细身形全然不符的紫金大锤,锤身沾着血污,气势逼人。
她身旁,祥子身着朴素白衫,身形挺拔如松,
两人并肩而立,却比在大青衫岭携手时,似乎隔得远了些。
“祥爷,拿下这座县城,我便履行承诺,李家矿区的利润,每年再多给半成。”闯王爷语气爽朗,眼底带着笑意。
祥子却未应声,只是静静听着身旁包大牛低声汇报伤亡数字,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此方乱世,军阀混战,那些大头兵不过是端谁的碗,便听谁的令,即便号称精锐,也无多少死战之心。
今日一战,不过是用炮火轰开两座城门,便吓得这些号称精锐的守军丢盔弃甲,纷纷投降。
可即便如此,李家庄依旧折损了百余人——那些都是跟着他祥子,精心训练了一年的老兄弟,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他心里。
沉吟片刻,祥子才转向闯王爷,微微拱手:“矿区利润我不要,只求闯王帮我一件事。”
闯王爷眉头一挑,眼眸弯成月牙,笑道:“祥爷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绝无推辞。”
“我需两千条火药枪、十门山地炮,还有足额弹药。”祥子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补充,“价钱按市价上浮三成。”
闯王爷眉头微蹙,待听清弹药数量,心头更是一惊——这般天量弹药,绝非寻常消耗,
她此刻才懂,为何祥子能在短短一年,练出一支如此精锐的队伍。
沉吟片刻,闯王爷却是缓缓开了口:“祥爷手上不有一支运输线吗?为何高价求到了我头上?”
祥子默然不语,目光遥遥南眺,望向四九城的方向。
他确实有一条运输线,只是那条线,握在人和车厂小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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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南区,人和车厂。
绿漆牌匾依旧精致,旁侧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还残留着前几日南城马爷娶二房的喜气,
只是此刻车厂大门紧闭,后院里哐哐当当的声响,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春寒料峭的夜色中,小马身着锦缎绸衫,站在满地狼藉的后院里,额头渗满了冷汗,神色仓皇。
“快!动作再快些!别管那些字画瓷器,只捡金银细软往车上装!”小马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焦躁。
几十名护院满头大汗,神色茫然地忙碌着,没人敢问缘由,只敢按吩咐行事。
瞥见自家大媳妇怀里还抱着个雕花梳妆台,小马心头无名火起,上前一把夺过,狠狠摔在青砖地上。
瓷器碎裂声刺耳,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泼洒出来,缓缓渗入砖缝。
“没听见我说的话?只拿要紧物件!半个时辰后,必须出发!”小马怒吼道。
马家大媳妇唤作陈三妹,面色清秀,小腹微隆,正怀着身孕,
陈三妹被他这般模样吓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爷,到底出了何事?我还约了姐妹们晚上打麻将...”
“少废话!”小马神色阴冷,“半个时辰后你若不走,我便自己走,任你在这里等死!”
这花魁出身的女子,从未见过自家爷这般狠戾模样,瞬间吓得噤声,不敢再开口。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马爷,老太爷那边不肯动,恐怕得您亲自去劝。”
小马身形微微一顿,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穿过乱糟糟的后院,走过一道风雨连廊,他站在中院正房门口,手腕数次抬起,又数次落下。
夜色昏沉,烛火摇曳中,少年脸色透着几分苍白。
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烛火摇曳的屋内,老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粗衫,斜倚在太师椅上。
往日里常伴左右的留声机没了声响,手边只摆着个灰扑扑的蓝布囊,浆洗得边角发毛,也不知老马为何要拿出来。
瞧见孙儿进来,老马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沙哑:“小马回来了?晚上若没应酬,便陪我吃顿饭。”
这句话,老马说了无数次,可这半年多来,小马总以应酬繁忙为由推脱,从未真正陪老马吃过一顿。
今日再听这一句,不知为何...小马鼻头却是一酸,
小马一反常态点头:“好,我让下人端饭来,陪您吃。吃完咱就走,咱爷两个去四九城外的庄子。您往日不总说,在城外买些田亩,过些安生日子吗?”
老马笑呵呵点头:“安生日子好啊。与你说了好几次,你总算想通了。”
小马眼眶泛红,握住老马的手,笑着说:“以后小马便陪您过些闲散日子...”
老马没说话,又合上了昏沉的眼眸。
太师椅“咿呀咿呀”摇着。
良久,老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小马,祥爷没来找你?”
小马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老马缓缓睁开眼,昏沉的眸子里,藏着茫然,藏着无奈,更藏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今早我去茶馆饮茶,听人说南城门悬了张三公子的人头,昨夜南门小道,大帅府一营亲兵全被屠了。
他们说,是李家庄的庄主爷干的。”
他缓缓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小马面前,死死盯着他:“今日你这般慌忙收拾行李,是想逃,想避开祥爷?”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小马心上。
小马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神色仓皇,声音颤抖:“阿爷,我不知...我真不知祥爷还活着!
若是知道,我便是拼了命,也会送班志勇、包大牛他们出去,绝不会答应大帅府的人...”
这位权倾南城的少年,此刻如同犯错的孩子,慌乱无措,语无伦次。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小马脸上。
老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外头的嘈杂,厉声高喊:“我马家爷孙俩能有今日的日子,能有这些金银细软...哪一样不是靠着祥爷?哪一样不是李家庄给的?
你竟敢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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