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32节
他捞起搭在盆沿儿的湿布巾,拧干了,用力擦着汗津津的膀子。
布巾擦过,皮肉底下腱子肉的轮廓,便更分明些。
擦完了,他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影子照了照。
原先那张斯斯文文的脸盘子,不知何时绷出了几分棱角,眼神也沉实了些。
正瞧着,屋里的陈闲就爬起来了,起的比大哥还早。
一眼瞅见二哥陈峥,身板挺直,个头高挑。
陈闲搓着掌心直乐,凑上去,压着嗓子道:
“啧啧啧,二哥!难怪你能进班子当个小相公!
瞧瞧这身段,这筋骨,这模样!
太太小姐们,可不就稀罕你这样的?
简直就是头牌的料子啊!”
他越说越来劲儿,眼珠滴溜转:
“要是再好好捯饬捯饬,拾掇齐整了,班子门口,那还不得排起长龙?
到时候……”
他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跟着沾光的好日子。
“胡说什么!”
陈峥眉头一皱,眼风扫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大哥昨儿累狠了,还没起,小声些!”
他说话时,眼神下意识往大哥那儿瞟了一眼。
陈闲赶紧缩了缩脖子,连声应着:“哎,哎,晓得了晓得了!”
陈峥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三弟,心里暗道。
这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转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小相公、小相公的,没个正形!
他抬手,虚点了点陈闲的脑门,语气带点严肃:
“你小子,给我把心思放正了!
好好念你的洋文,学你的算术,将来能进洋行当个先生。
拨算盘、记账,那才是正经饭碗!
旁的歪门邪道,想都甭想!”
陈闲哗啦哗啦撩水洗脸,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洗完脸坐下,端起碗,吸溜吸溜喝棒子面粥。
陈峥搁下筷子,抬眼看他:“报摊营生,近来如何?”
陈闲咽下一口稠粥,眉头就皱了起来:
“本来还算顺当,卖报捎带点洋烟卷儿。
可这几日,不知打哪儿钻出一帮人!”
他搁下碗,气鼓鼓道:“卖报、卖烟,不收钱!
贱得跟白给似的!硬是抢不过!”
陈峥听得一愣:“不收钱?做蚀本买卖?”
他身子微微前倾,问道:“是本地人?”
陈闲脑袋低了低,声音也小了:
“听口音不像咱本地的。
去买的……倒多是些穿长衫的先生、租界里的小姐,还有些码头工头。”
“我琢磨着,怕是革……”
“命”字刚到舌尖。
陈峥脸色微微一沉,声音压得极低:“这种事,少沾惹,要流血的!
管住眼,莫乱看!
堵住耳,莫乱听!
一个字,都不要漏出去!”
陈闲脖子一缩,忙不迭点头:
“二哥,我懂!这犯津门卫的大忌讳!
那些狗皮子鼻子灵着呢!
三弟我腿脚快得很,绝不往跟前凑,不惹这身腥臊!”
话音落下,陈闲立刻坐直了身子,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敷衍。
陈峥微微颔首,暗自松了一口气。
现下这年月,但凡是沾着“革命”二字的事,都免不了流血。
他心里清楚得很。
租界里那些穿洋装、喝咖啡的小姐少爷们闹革命,同旧城区滚在泥水里的穷小子们闹革命,压根儿是两回事。
那些少爷小姐们,兴许是图个新鲜,赶个时髦。
报纸上念几句新词,沙龙里高谈阔论,手里捏着瓷杯,脚下踩着摩登皮鞋。
真懂这革命是要掉脑袋,是要豁出命去换天地的?
怕是没几个。
就算闯了祸,捅了篓子,自有家里头的汽车开到巡捕房门口。
大洋票子一递,人便安安稳稳接了回去,顶多挨两句训斥,照样回公馆吃牛排。
可陈闲呢?
陈峥目光落在身旁的三弟身上。
身子瘦削,衣裳洗得发白,脚上那双草鞋,绳头都快磨断了。
若真一头扎进这要命的漩涡里……事发了,被那些穿狗皮的巡警捉住,塞进黑牢……谁保他?
谁护他?
巡捕房的铁门一关,旧城区的穷小子,十成十是要掉脑袋的。
血溅三尺,草席一卷,丢进乱葬岗,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卖报这事儿,能干下去最好,实在不行,就回家来躲躲风头。
家里是穷,缺钱,可这不用你操心。
家用这头,有大哥挣着,二哥我也能想辙。
供你吃住一年半载,保准没问题!最不济,送你去念个师范也成。”
陈闲咧开嘴笑了:
“晓得啦,晓得啦!
二哥本事最大!
我这生意再能挣俩钱,也明白‘命比钱重’的道理不是?”
陈峥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推门出去。
一路上,凉风往领口里钻,心里翻腾得紧:
“黄九提过,练出明劲,武行那边就能挂上牌子……有了这块牌子,还愁没来钱的路子?”
他盘算着。
精武会国术馆那头,新场子眼看就要开张了。
刘把头也露过口风。
“缺个正经的陪练靶子。”
自个儿要是真冲破了明劲这道坎儿,这差事……一个月少说也得给五块大洋吧?
比现在的门房先生翻了一倍!
可这终究是下个月的事儿。
眼下火烧眉毛的是,练功要进补,几味滋养的药膳,顿顿不能少。
筋骨打熬得狠了,得用药汤子泡澡舒筋活络。
样样都得真金白银往外出!
往后习武的花销,更是没个底。
陈峥闷头赶路,脚下踩得青石板噔噔响,心里却翻江倒海。
“光指着当个挨打的沙包陪练……这日子,还是太穷,熬不出头!”
他牙根咬得发酸,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要不……也去干点‘杀财’的营生?”
念头一起,南市脚行那帮泼皮的嘴脸就晃在眼前。
“那帮孙子,月月来收‘孝敬’,跟催命似的……我陈峥要是真把‘明劲’练透了,能不能把他们掀翻?
哪怕不沾血,只把当年老陈家被他们刮走的冤枉钱拿回来,也成啊!”
陈峥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点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他想: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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