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438节
然后将香插入坟前的泥土中。他沉默着,眼眶有些湿润。
韩老头也收敛了平日的嬉笑,上前接过沈伯安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他口中喃喃道:“老哥哥,小弟来看你了……还带了……金姐来看你。”
他将香插好,退到一旁。
金婆婆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她望着那方石碑,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孤寂。
良久,她才缓缓走到坟前,没有接沈伯安递来的香。
只是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上“沈公葆谦”那几个刻字。
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带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沈葆谦……你倒是会挑地方,躲在这里清净……几十年了,你让我找得好苦……”
沈伯安低声道:“师娘,师父临终前……一直念着您。他说……他对不住您。”
金婆婆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但看着沈伯安愧疚的神情。
那厉色又渐渐化为哀凉,“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他当年……当年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要骗我,说去去就回,结果一去就是一辈子?”
韩老头叹了口气,蹲在一旁,拿出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又往地上洒了些,闷声道:“老哥哥也是……身不由己啊。”
金婆婆冷笑一声,转向沈伯安,“伯安,你来说!”
“今天,当着你们师父的面,你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伯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烛光,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师娘,此事……说来话长,牵扯极深,不仅关乎师父与您的过往,更关乎前朝遗留的一桩巨大隐秘。”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您知道,师父与我,还有老韩,当年都在前清的神机营效力。”
“神机营明面上是操演火器的新军,实则内里网罗奇人异士,处理一些……朝廷不便明面处理的‘非常之事’。”
“那时,朝廷虽已摇摇欲坠,但一些深藏宫禁的遗老,却从未放弃重振大清的美梦。”
“他们坚信,国运衰微,非人力可挽,须借‘非人’之力。”
“其中一股最为隐秘的势力,自称为‘保龙一族’,实则是前朝皇室遗留的一支守护力量,或者说……是一群妄图以邪法延续国祚的疯子。”
韩老头插嘴道:“没错,那群老棺材瓤子,躲在暗处,搜罗各种邪门玩意,炼尸、养鬼、研究上古禁术,什么都干。”
“我和老哥哥在神机营,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沈伯安继续道:“大约在四十多年前,保龙一族不知从何处得知,南疆密林之中,存在一处遗迹,据说与早已失落的‘巫蛊之源’有关。”
“他们相信,若能掌控这股力量,或可扭转乾坤,甚至……再造龙脉。”
金婆婆瞳孔微缩:“巫蛊之源?他们指的是……我族世代守护的‘祖蛊洞’?”
沈伯安点头,“当时朝廷,便以‘勘察边陲,教化苗民’为名,派出一支队伍进入南疆,实则目标直指祖蛊洞。”
“师父当时在神机营已颇有名望,且精通风水堪舆、奇门遁甲,便被指派为这支队伍的副使,明为辅助,实为监视和主导真正的探寻任务。”
“就是在那个时候,师父在南疆……遇到了您。”
金婆婆冷哼一声:“他那时化名沈谦,装得像个不通世事的书生,对南疆的风物充满好奇,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我还以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苦涩不言而喻。
韩老头嘀咕道:“老哥哥那时候信里还跟我嘚瑟,说在南疆遇到了真正的仙女,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呸,肉麻!”
沈伯安苦笑一下:“师父对师娘您,是真心实意的,绝非虚假。”
“他最初接近您,或许有打探消息的目的,但后来……他是真的动了情,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任务,与您留在南疆。”
“那后来呢?”金婆婆追问,声音紧绷,“后来为何变了?”
沈伯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痛:“因为保龙一族失去了耐心。朝廷的使者,带着皇帝的密旨和保龙一族的死命令到了南疆。”
“他们要求师父必须在限期内找到祖蛊洞,取得‘源血’带回,否则……便要动用武力,血洗几个不肯合作的寨子,逼问出路径。”
“师父当时陷入两难。他既不能违抗命令,导致生灵涂炭,又不愿背叛您和您的族人,更不愿将那可怕的‘源血’交给那群疯子。”
“他试图周旋拖延,甚至伪造了一些线索误导朝廷的人。”
“但保龙一族不是傻子。他们派来了更厉害的角色,一个被称为‘阎公公’的老太监,那是保龙一族的核心人物,手段狠辣,修为深不可测。”
“阎公公很快就识破了师父的拖延之计,并且……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查出了师父与您的关系。”
金婆婆脸色一变。
韩老头随即一拍大腿:“他娘的!我就知道是那个老阉狗搞的鬼!”
“老哥哥后来跟我提过一嘴,说那阎公公以你的性命,还有整个寨子所有人的性命相威胁,逼他就范!”
沈伯安沉重地点头:“是的。阎公公给了师父两个选择。”
“要么,配合他们找到祖蛊洞,取得源血,事后他可带您远走高飞,朝廷既往不咎;要么,他们立刻动手,鸡犬不留。师父……他没得选。”
金婆婆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手指深深抠进树皮里。
“所以……他那次说要去处理一些公务,很快就回来……是骗我的。他是带着朝廷的人,去了祖蛊洞?”
“是。”沈伯安低声道,“师父被迫带路。但他也留了后手。”
“他提前将保龙一族的计划和祖蛊洞可能的危险,用只有您能看懂的方式,留在了一件信物里,托人辗转送给了您。”
“他希望您能有所防备,甚至……阻止他。”
金婆婆回想起来,眼中闪过恍然:“那支银簪……他说是定情信物的那支……里面藏了东西?”
“我当时……我当时只当他负心薄幸,一气之下将它扔了!”
韩老头叹道:“唉,阴差阳错啊!老哥哥回来后,发现信物你没收到,而阎公公他们也确实在祖蛊洞里遭遇了极大的凶险,损失惨重。”
“虽然最后勉强取得了一小瓶所谓的‘源血’,但也惊动了守护祖蛊的可怕存在,引发了山崩地裂。”
“老哥哥趁乱逃出,本想立刻回去找你解释,却收到消息,说你所在的寨子因‘勾结外敌,引动山神之怒’,而被族中长老问责,你已不知所踪。”
“他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或者恨极了他,不愿再见。”
沈伯安接口道:“师父心灰意冷,加上任务勉强完成,保龙一族虽然损失不小,但目的达到,也不再追究。”
“不久后,辛-亥革命爆发,清帝退位,神机营解散。”
“师父便带着我离开了京城,辗转来到津门隐居。”
“他一生都活在愧疚与思念之中,直到临终……”
金婆婆听完这漫长的叙述,久久不语。
她望着墓碑,好似看到那个当年在南疆的月光下,对她许下诺言,却又不得不辜负她的男人。
“傻瓜……真是个傻瓜……”
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滑过脸颊,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我们一起面对,难道还怕那些阉狗不成……”
韩老头又灌了一口酒,嘿然道:“老哥哥那人,看着随和,其实轴得很!他觉得是自己把灾祸引给了你,没脸见你,更怕连累你。”
“保龙一族那群人,清朝亡了也没消停,转入地下,势力盘根错节,在津门这地方也有他们的影子,傅葆亭那个老小子,我怀疑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老哥哥是怕你卷进来啊!”
沈伯安也道:“师父临终前曾说,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一是负了师娘您,二是未能彻底毁掉那瓶从祖蛊洞带出的‘源血’。”
“他怀疑,保龙一族并未放弃利用那邪物,一直在暗中活动,图谋不轨。”
“他叮嘱我,要小心提防前清遗留下来的暗流,尤其是与‘蛊’‘尸’‘鬼’相关的异常事件。”
金婆婆擦去眼泪,眼中锐光一闪:“保龙一族……阎公公……他们现在何处?”
沈伯安摇摇头:“行踪诡秘。清朝灭亡后,他们化整为零,隐藏在各方势力之中,或许在军阀帐下,或许在租界洋行,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师父和我暗中调查多年,也只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可以肯定,他们从未停止活动。”
“津门近来各种邪祟事件频发,我怀疑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甚至督军府那尊邪神,未必与他们无关。”
金婆婆沉默片刻,走到坟前,拿起沈伯安之前点燃的三炷香中的一炷,重新插好。
又拿起酒壶,将三个酒杯一一斟满。
第一杯,她缓缓洒在坟前:“沈葆谦,这杯酒,敬你我当年南疆月色,敬你一片苦心,也敬这几十年的……阴差阳错。”
第二杯,她再次洒下:“这杯酒,敬你收得好徒弟,伯安仁心仁术,不负你之传承。”
第三杯,她没有再洒,而是端了起来,看着墓碑,眼神变得决然:“这最后一杯,我向你保证。”
“保龙一族,阎公公……那些害得我们生死离别,害得南疆动荡不安的魑魅魍魉……他们的命,我金花来收!这笔账,我会亲手跟他们算清楚!”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放下酒杯,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然后,她毅然转身,对沈伯安和韩老头道:
“伯安,老韩,陈峥那小子若真没死,他牵扯进督军府这事,恐怕也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保龙一族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窥伺,寻找可利用的棋子或需要清除的障碍。”
“你们既然认他是传人,就好生看顾着。老婆子我,也要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韩老头咂咂嘴,回味着金婆婆临走时撂下的话,又是感慨,又是几分幸灾乐祸。
“这老虔婆,几十年没动真火,这回可是要捅破天了!”
“保龙一族那帮龟孙子,往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喽!”
沈伯安却无这般轻松,他望着津门方向那一片昏沉沉的灯火,眉头拧成了山。
忧心道:“山雨欲来,这津门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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