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94节
胖师兄叹道,“昨日若不是师弟,俺这膀子怕是要废了。”
“先前只觉得你是个闷头练功的老实人。”
“如今才知,看走了眼!”
瘦猴在前头倒着走,挤眼笑道:“胖哥如今可算明白了?陈师弟这是真人不露相。”
陈峥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正午日头正毒。
街面反光刺眼,尘土微微浮起。
穿短褂,抽旱烟的老者蹲在檐下躲日头。
卖凉粉的推车支起布篷。
铜勺敲着锅边当当响,扯嗓吆喝:
“凉粉——酸辣管够——”声音拖得老长。
这一幕落在陈峥眼里,若有所思。
似乎那场大雨对南市的人们影响不大,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片刻后,三人已到店前。
只见幌子上绣着“塞北香”三字。
掀帘进去,羊肉膻气夹带茴香八角扑面而来。
跑堂的拖着长腔吆喝,铜锅里的高汤咕嘟冒泡。
胖师兄显然是熟客,径自引到里间雅座,拍出几枚大洋:
“拣上好的羊后腿切三斤,烧刀子打一壶来!”
又对陈峥笑道:“这家的麻酱烧饼是一绝,师弟定要尝尝。”
瘦猴接话道:“这夭寿天,配碗酸梅汤才救命。”
胖哥又数出个大洋:“就你事多!自个儿端来,别洒了!”
瘦猴哎哟一声,蹿向隔壁摊子。
很快,伙计上菜,瘦猴也回来了。
陈峥也没和两人客气。
羊肉卷饼,热气扑鼻。
嚼两口,再灌半口酸梅汤,辣酸激得牙根一紧。
舒坦!
胖师兄见他爽快,更是欢喜,亲自执壶给陈峥斟满烧刀子。
酒液澄澈,辛辣的气息直冲鼻端。
“来,师弟,先干一碗!”
胖师兄举碗相邀,声若洪钟。
陈峥也不推辞,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仰头饮尽。
热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好!”胖师兄拍桌赞道,“俺就喜欢这般爽快人!”
酒过三巡,胖师兄的话越发多了。
他咂摸着嘴里的饼,眼神有些恍惚,喃喃道:
“这饼有俺娘做得三分味道了……”
说罢又自顾自摇头笑了笑,像是忽然被回忆撞了个满怀:
“说起味道,俺娘从前在厂里帮厨那会儿,常偷勺卤子回来拌饭,啧,那叫一个香!”
“我那时候,还常常托胖哥的福呢!还能尝上一口。”
瘦猴嚼着羊肉,含混道:“只是,后来厂子裁人,我爹也走了,就难得尝了。”
胖哥勉强扯出一抹笑:“还好俺爹那会儿跑车运货,月月领赏!”
“白面、香油成罐往家抱,年底还分洋火、棉布……自打通了火车,货改线转运,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陈峥闷头吃肉,汗珠顺额角滴落。
想起早年津门厂区兴盛时,午间下工铃一响,工人涌出大门,蹲街边扒饭。
机器声隆隆不绝,墙上刷着增产报国,实干兴邦。
如今只剩街边饭摊上,还能听见两句唏嘘。
陈峥喝完最后一口汤,撂下碗,眯眼望了望白晃晃的日头。
“瘦猴与胖子,俱是工人子弟出身。
只可惜,厂子屡经变迁,反倒一日不如一日。”
“莫非在这世道上,单凭自家拼挣,也敌不过时势流转?”
他蹙眉沉吟,心下反复忖度。
酒足饭饱后,三人起身,钻出布篷,走入正午炙热的南市前街。
胖师兄有些醉了,瘦猴搀扶着他。
他扭头,朝着陈峥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陈师弟,咱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见世面!”
瘦猴面皮一抖,讪讪道:“胖哥,你……你这莫不是要带他去见刀哥?”
他到底没敢把昨夜脚行里那出戏,说与胖子听,只怕这兄弟受不住。
胖子平日敬重的那位刀哥,在陈峥跟前,也得低头赔笑脸呢。
若是胖子知情,还不知要作何妄想。
“怎么?”胖哥把眼一瞪,“使不得?”
“刀哥前儿不还念叨,让咱们物色几个得力人手。”
“陈师弟这般人物,莫非还入不了他的眼?”
胖子侧过身子,正面朝向陈峥。
原先挂在脸上的醉意收敛了几分,神色一正:“陈师弟,南市脚行,你总该听说过吧?”
他将大拇指用力竖起,往空中一顶。
“是这个。”
陈峥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从胖子的拇指落到他油光的脸上,并没接话。
只嘴角略沉,像是掂量着什么。
片刻沉默后,陈峥开口道:
“胖哥,我下午还有些事要安排。”
“今晚,我亲自登门见刀哥。”
丁师父打算等他把劈拳和崩拳练到小成,再传他另外三式,今晚正好得空。
“麻烦你带个话。”
陈峥打算趁这个机会说通黄叔,让大黄进脚行。
再摸摸底,看哪些活轻松。
得给大哥找个能站稳脚的差事。
最关键的是,看看吴德最近的情况,日后寻个能下手的机会。
简直是一举三得。
故而,陈峥不说死,也不推辞。
胖子晃着发沉的脑袋,张嘴还想再劝。
瘦猴却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抢着答:
“成,陈师弟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手指微微发紧,声音压低,“您先去忙。”
瘦猴语气中的紧张劲儿,让胖子一愣,酒醒了一半。
他眯眼瞅瞅瘦猴,又望向陈峥,一脸糊涂。
陈峥没再多言,抬手一拱,转身就走。
日光从巷口斜劈而入,照得他背影清瘦却利落。
几步之间,人已拐出街角,再不见踪影。
胖子收回盯在陈峥身上的视线,一把扯下嘴上的手。
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褂子搭在浑圆的肚皮上。
“说道说道,”他嗓音沙哑,“这唱的是哪一出?”
瘦猴缩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说道:
“胖哥,这事儿我得给你掏心窝子,说实话。”
他话头一起,就把那晚陈峥在脚行气定神闲喝茶的事情。
刀头第二日又如何亲自带着吴德登门赔罪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话说得利索,细节却半点没漏。
胖子半晌没吱声。
他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又掐了把肥厚的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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