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武纪元 第533节
一幅是正常的、彩色的第一视角,看不见自己的身后和五官。
另一幅,则是覆盖范围极广的、黑白色的3D全景俯瞰视角,能够360度无死角地“看”到自身以及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
得益于暴涨后高达82点的精神属性,同时处理两幅动态影像,对他的思维运转没有任何负担,甚至谈不上消耗。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黑白俯瞰图中看到自己的五官和全身,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吉利,仿佛在提前观摩自己的遗照。
冯睦心思电转,将这些杂念压下,闻言便顺着母亲的话说道:
“嗯,妈你说的对,梦都是反的,爸肯定没事。
不过,九区夜里越来越不太平了,妈你一个人,晚上还是尽量不要出门,太危险了。”
王秀丽放下水杯,很是听劝地点点头,对于儿子的关心显得很受用:
“好了好了,妈知道了,妈以后夜里尽量不出门了。”
和冯矩那种大家长式的专制作风完全不同,王秀丽的脾气一向柔软温和,很能听得进子女的话。
然后,王秀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轻一拍脑门儿道:
“哦哟,光顾着说话了,都这个点了,妈该去做早饭了。”
她看向冯睦,脸上又漾起笑容,
“你难得回来一趟,想吃点啥?妈这就给你做,很快的。”
冯睦倒是愿意多陪母亲一会儿,说说话,但留下来吃饭就大可不必了。
早先他就已经咽不下那些合成食品了,如今,他能清晰看见食物表面缭绕的不祥黑气,就更加难以下咽。
“等一下……”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那现在武馆每天专门给我送的那些定制饭食里……会不会也沾染了这种黑气?”
冯睦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以后还能吃得下饭吗?
难道要就此…..绝食?
毕竟自己都修出“元婴”了,按照修仙小说里的说法,自己应该可以辟谷了吧。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食气者神明不死!
可这世界都是…..黑气!!!
纷乱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搅得他一阵心烦意乱,最终只能咬咬牙,强迫自己暂且将这些思绪压下去。
冯睦摇头道:
“不了,妈,时间来不及了,我回来看看您就好,还得赶紧赶回去工作呢,那边一堆事儿等着处理。”
王秀丽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叮嘱道:
“好,那……那工作要紧。你路上记得买点好的吃,别饿着肚子干活,对身体不好。”
冯睦点点头,不再多言,快步就向门口走去。
王秀丽望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什么,提高声音追了一句:
“小睦,有时间就多回家来啊!妈一个人在家里,总是想着你们……还有,抽空也给你妹妹打个电话,问问她情况。
也不知道她一天天都在忙什么,我打她电话,十次有九次都打不通……你是她哥哥,得多管管她。”
冯睦脚下的步伐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背对着母亲,声音如常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多管管妹妹吗?
他会的……他当然会“好好”管教的。
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后他要管教的,
他会的……可就是不知道,他今后管教的究竟是冯雨槐,还是寄生侵蚀于其身“布娃娃”呦。
“算了,不重要,都是经验包!!!”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最后回头冲母亲露出个孝顺的笑容,然后才噔噔噔地快步下楼,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
王秀丽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目送着儿子离开,脸上的笑意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她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又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地将房门关上。
才缓缓将门关上,顺手便将门从内锁死。
这个下意识的细节,倒是跟儿子很像,都很有……安全防范意识。
她转过身,目光下意识地垂落,瞥见了自己刚刚脱下来,搁在门口的那双低跟鞋。
她看着上面黏着的泥土,眉头稍稍蹙了蹙,然后弯腰捡起鞋子,一步步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混着一点点未被冲干净的臭味儿。
王秀丽仿佛完全没有闻到这异常的气味。
她面色如常地将脏鞋放进洗手池里,接着,目光扫过淋浴区墙角几乎空了的,家庭装大容量沐浴露瓶子。
她走过去,将那个用尽的空瓶拎起来,随手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又从洗手台下的储物柜里取出一瓶全新的沐浴露,熟练地拧开泵头,摆放在了架子原本的位置上。
全程,她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狐疑或诧异,似乎完全不觉得一大桶沐浴露在一夜之间被儿子用尽,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停歇,转而从墙上的挂钩取下一块干净的白布,浸湿又拧干,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卫生间的每一处表面。
墙砖、玻璃隔断、水龙头、台面……她擦拭得极其认真,动作舒缓而稳定,直到所有地方都光洁如新,反射着从窗外透入的并不明亮的朦胧光线。
最后,她站定在洗手台前那面光亮的镜子前,一如冯睦刚才的站姿。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就那样对着镜子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才低下头,拿起一把旧的鞋刷,接了些水,开始一遍、又一遍,极其认真乃至有些执拗地刷洗着鞋底和鞋边的污泥。
唰唰唰——
唰唰唰——
富有节奏感的刷洗声,在过分安静且洁净得过分的卫生间里持续地回响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
第667章 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
外面,天光大亮。
没有温度的“阳光”倾洒下来,穿透不了什么,只是徒劳地覆盖,给所有景物镀上一层死气沉沉的薄纱。
曾几何时,这般铺天盖地的光足以将每个角落照得无所遁形,刺目而喧嚣。
可此时此刻,站在楼门洞出口的冯睦,却只“看见”整个世界依旧顽固地笼罩在无边无垠的黑夜里。
在逼仄的家里时,虽然也能“看”到屋内处处弥漫着那层诡异的黑气,但毕竟空间有限,杂物繁多,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还不够强烈,更像是一种令人不适的背景底色。
然而,一旦踏出楼门洞,站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放眼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继而瞬间被无法想象的景象填满,粗暴地塞入他的脑海,几乎要撑裂他的神经。
目光所及之处坑洼不平的地面,一栋栋高矮不一墙皮剥落的楼体外墙,乃至每一个步履匆匆、面目模糊的行人……
一切的一切,都被浓郁粘稠的黑气彻底覆盖、渗透、包裹!
触目惊心的震撼感攫住了他,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和肺叶。
冯睦的喉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就仿佛整个世界依旧沉沦在最深沉的午夜,根本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那笼罩下城的浓重黑气。
光死了,死在抵达下城的半途中。
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熊熊燃烧,那些无处不在的黑气,此刻看去,竟极似万物焚尽后飘荡不散的、死寂的余烬。
忽然间,一句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话,猛地浮现在冯睦的脑海中——“下城……是永夜!”
他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了,或许是在某本禁书的角落里,或许是在某个醉汉的呓语中。
他以前一直肤浅地认为,所谓“永夜”,仅仅是指下城永远无法享受到真正太阳的照耀,只能依赖上城施舍的,人造的虚假光明。
现在,在此刻这双骤然被擦亮的眼睛之前,他幡然醒悟。
肤浅!过去的理解是何等的肤浅和可笑!
下城何止是照不到真正的太阳?
下城根本……就没有光!
因为,就连那些街道两旁努力闪烁的路灯,楼栋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它们的玻璃灯罩上也全都厚厚地黏附着这层蠕动的黑气。
以至于它们透出的光芒,,也仿佛被浸染,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黑”。
这种诡异的既视感难以用精准的语言描述,若非要强行打个比方,那便是:
下城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天幕之上一丝光亮都没有,是纯粹的黑。
而下城的白天,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夜晚”。
天空上那一坨散发出黑蒙蒙、令人窒息的光晕的东西,它根本不是“太阳”,而是…..
“原来……上城投射下来的,从来就不是阳光,而是‘月亮’啊。”
冯睦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但以上所目睹的一切关于“景”的恐怖变异,还不是最冲击冯睦心神的。
最令他神魂俱震,几乎颠覆他全部世界观的,是“生”的异象。
他入眼所及的,每一个行走的路人,每一只停歇在枯瘦树梢上的灰雀,每一只在墙根垃圾堆里匆忙爬行的蟑螂或虫豸……
所有这些生命体的身上,不仅沾染弥漫着那无所不在的黑气,它们的头顶正上方,更是清一色地生长出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黑线。
这些黑线纯黑如最深的墨,比周围的黑气更加凝实,更加诡异。
它们笔直地、精准地向上延伸,像是由最高明的几何学家用规则画出的直线,没有任何弯曲。
它们不知究竟有多长,穿透了弥漫的空中的黑气,无视了虚假的月光,一直向上,再向上,最终无一例外地,全部没入、插入了上城庞大的屁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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