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10节
树女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暗淡。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陆慎从树女说的话中回过神,继续问道。
“我的能力就是没那么有用的那种,我和神树天然亲和,有一点点控物和其他很弱的能力。”
树女又回到原位,盘腿坐了下来。
看树女不想继续聊下去,陆慎也沉默了,俩人就这么继续看云朵飘过小院,留下一团团影子,阿黄开始追逐这些移动影子。
过了一会儿,陆慎慢慢接受了自己长大的现实,也接受了自己是个无能力者的现状。
他心里想道:“老陆,我长大了,这是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我现在好像醒不过来了,这个梦好真实,如果这不是梦,那就有个更坏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回庄里了。”
“树女,这是什么地方,是中国的哪个省啊?”
陆慎此时怀疑自己已经不在中原省了,既然树女可以说中文,那就还没出国,这倒是个好事。
“中国?哪个省?”
树女抬头看着陆慎,不解的说道。
“我只知道归德城,是宋家历代经营的大城,不知道你说的省和中国是什么意思。”
陆慎听到这个回复,愣了一会儿,心道:
“明明可以说中文,却不知道在哪个省,这姐姐还真是个文盲。”
转念想道,高家庄也就是这些年,开始有女孩子开始读小学,庄里的婆婆和大娘基本都是文盲,能知道马牧县在哪个方向,都算是有点见识的,此刻他也就释然了。
“那你是归德城里的人吗?”
陆慎问不到现在所在的地点,只好从树女的来历入手。
“我娘家是归德城里做小买卖的,我成人的时候,正好赶上前代的祭师三年期满归家,父亲就托关系,让我成了这一代的树女。”
树女对自己如何成为神树的祭师,倒是直言不讳自己走了后门。
“那你今年才十五岁?”
看着只比自己低半头的树女,他对所谓的“成人”带来的长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树女听出他的语气有点不相信,不自觉的挺了挺胸,在宽大的祭师袍服笼罩下,却是看不出什么丘壑。
不满的说道:“我已经成人了,如果不是做祭师,已经出嫁了。”
“会有很多人想做祭师吗?”
陆慎此时觉得很有点儿意思,树女是个文盲,选择成为祭师,竟然托关系能成功就职。
哪像自己父亲,明明是个大学生,当年还要母亲托关系才做了老师。
“这祭师算是这里的好工作么?”
陆慎很好奇,看树女没有回答,以为她没有听懂,又继续发问。
他知道,在学校做老师,会有人给送礼,小时候就经常看到,老陆笑眯眯的迎接家长进屋寒暄,收下礼品。
“难不成做祭师的好处就是天天可以吃羊肉?那倒是很不错的待遇。”
陆慎想,这两年老陆身体不好在家养病,已经好久没人上门了,羊肉更是太久没吃了。
“符合祭师条件的女孩是不多的,我那时候跟神树天然亲和,又有一定控物能力的,只有三四个人,其中的富户人家的女儿,不愿意做祭师,都张罗着让女儿出嫁。”
“我父亲没办法给我准备足够多的嫁妆,让我选个大家族的男人,就把存的钱拿去托关系,让我做三年祭师。”
树女缓了一缓,有点沉重的说道:
“今年是第一年,两年后我可以拿到神树给我的馈赠。”
“神树会自己选择亲和的人给与馈赠,如果我的侍奉让他不满意,两年后我可能得不到任何东西,白白荒废三年。”
第13章 冰块
“难怪没有人追究托关系的事儿,这本来就是一个赌运气的工作,有条件吃肉的,不见得想干。”
陆慎从祭师想到老师,又想到自己家的老陆,问道,
“那你可以回家和父母团聚吗?还是三年都要在这里?”
他觉得如果树女只能待在这里,那就请她告诉自己出去的路,只要有人的地方,自己干点活,吃饭应该不是大问题吧?
“每年春天有9天,我可以回到归德城,只要按时回来就行,春天神树不需要我供奉肉食,今天我就是去向神树辞别,结果一到那里就看到了你们偷吃祭品。”
树女瞪了一眼着陆慎,陆慎无辜的回看她,却发现她大大的眼睛很是漂亮。
“看你挺老实的样子,怎么到这里偷吃,还骗我从天上掉下来的。”
树女此刻又想起陆慎的谎言,开始追究起来。
“我真是从天上下来的,我刚刚还在睡觉来着,就飘起来,落到你们的神树上了。”
陆慎有点无力,这话换成自己是树女,也很难相信,此刻他只能一脸无辜的和树女对视。
“其实你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成人的能力是飞天,可能就是飞过来的。”
树女倒是不完全否认陆慎的解释,认真的说道:
“神树对各种能力都是有压制的,在你看到的这片草地的所有范围,只有祭师可以顺畅的使用自己的能力。如果你是飞过来的,在这附近被压制能力,掉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神树可以压制能力?”
陆慎回忆自己醒来时候,在树上确实没有再看到阿黄身上的绿色火焰,在吃完肉被树女发现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树女身上的火焰。
但是当自己专注地观察自己在神树身上扭下的那一段滕蔓的时候,火焰又出现了。
自己还眼睁睁看到了手中滕蔓的火焰变暗淡,变黑,整个变成了细沙流走。
陆慎心道,
“我这种视力应该也是一种能力,但是好像和树女的能力一样,没啥大用。”
“那你还回归德城吗?”
陆慎觉得如果离开了神树,说不定自己就像树女说的,又能飞起来,到时候就可以飞回高家庄了。
“我要完成下午的丧事,才能回去。”
树女认真的答道。
“这么说,你的工作是司仪啊,我们那边都是请村里懂行的老头来做丧事的司仪。”
陆慎见过庄里办丧事和喜事,知道有司仪专门在丧事的时候指挥孝子贤孙们磕头、拄棍、摔盆、安葬。
不同的亲属,要穿不同的孝服,儿子穿的白布最多,长子可以拿最长的孝棍,侄子之类的白布数量次之,更远的亲戚和嫁出去的女儿顶着一块白布就行。
“司仪?”
树女对这个词很陌生。
“丧事不是死者的家人把尸体冰冻好,一起抬到荒草的外围吗?我作为祭师,一会儿要去荒草外围,把死者送到神树跟前,跳敬神舞,完成仪式。”
“那是每一个死掉的人,都要到这里办丧事吗?你岂不是天天看死人?”
陆慎见过一次庄里办丧事的时候,嫁出去的女儿哭的太厉害,拼命扑在棺材上,浮肿的尸体掉出来。
边上人手忙脚乱的又把尸体给放回去,那真是恐怖的场面,当时年幼的他,在随后的一个多月没睡好觉。
“不是每个人死去都要祭师办丧事,每年春天,只有在我归家前七天,太阳正当中午死去的人,才有资格到神树这里由祭师办丧事。”
树女对这个问题,很认真的回答道。
“万一没人死去呢?那你就不用忙了”
陆慎觉得这事儿真有意思,城里死人还定时定点的。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死去的。”
树女也不多解释,这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人该死了,就会死去。
此时,远远传来一阵喧闹的响器声音,嘈杂的痛哭声也由远及近,这应该是送死者尸体的队伍来了。
树女理了理自己的祭袍,深吸了一口气,向陆慎问道:
“你要一起去吗?”
陆慎想到自己童年的阴影,很想拒绝。
但是看树女轻轻打颤的身体,才想起这也是树女在第一个假期前,第一次处理丧事。
“她在害怕啊”,陆慎心道。
“一起吧,我也刚好想要去看看热闹。”
不知是不是长高的身体给了陆慎勇气,他抬起手,挥了挥手。
“阿黄,出门办丧事去了!”
说完他他像平时和小芹一起放学的时候一样,把手探进树女宽大的袖袍,握住了树女的小手,准备一起出发。
“好凉的手,好光滑啊”
陆慎第一反应这是握住了一块冰琉璃,树女则像被火烫到了一样,快速的向外抽自己被握住的小手。
陆慎呆了一呆,任由树女抽走手掌,眼见树女的脸,快速的泛红,瞬间红到了耳朵边,接着耳朵也红了起来。
树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话,一甩袖袍,抢先快步的向屋门外走去。
阿黄马上屁颠屁颠的跟上,陆慎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刚才一切发生的有点太快,自己刚刚拉着树女的手,就被甩脱了。
他追上阿黄想要和树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给了阿黄一脚。
“你这死狗,叛变的真快”。
阿黄委屈的“呜呜”叫了两声,溜到树女身边,就开始转圈。树女拍拍阿黄的头,不理会它的撒娇,慢慢的向着荒草走去。
和来时一样,荒草在树女的身前自动向着两边倒去,陆慎赶忙跟上,却见荒草比上次更快的回弹回来,噼里啪啦的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在自己长高了不少,比荒草高出大半个头,不然就正正的抽打在脸上了。
陆慎不知道是靠外的荒草就是如此的弹性丰富,还是树女故意抽打自己,干脆捂住嘴巴,抗着荒草轻轻的抽打,加快速度跟上树女。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眼前豁然开朗,陆慎看到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冰块,放在荒草之外的黄土地上,阳光照射下,冰块反射着七彩炫目的光芒。
此时,树女已经颤颤的走到冰块之前,她也不低头细看,只双手托举,一大块冰块就这么悠悠的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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