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4节
……
归德城,内城,宋家大院。
“老爷~亚轩大公子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您可别急坏了身子。”宋常氏嗲嗲的说着,跪在归德城城主宋天德的脚下,轻轻的给他捶着小腿。
宋天德眼睛似闭非闭,两条白色的长眉,垂到了腮边,轻轻“哼”了一声。
“亚轩此次劫难,死中求活,难难难。”顿了一顿,又说道:
“管家,3万两黄金都筹集齐了?”
“老爷,齐了,只等着您发话。”管家微微弯腰回道。
“等那侯三的信儿吧,另外把人手都撒出去,一旦发现侯三,就发信号弹。”
“再准备1万两,按规矩给神树、白鹿、袄神、三清山、浮屠寺都送一份过去。”
管家点点头,问道:“老爷,神树、白鹿都有祭师,三清山和浮屠寺道场也好找,这袄神随那些牧民逐草而居……”
宋天德睁开眼睛,想了一想,挥挥手道:
“心诚则灵,去城北候着那些来交易盐铁的商人,选两个得力的伙计,买好了东西随他们跑一趟北边吧。”
……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嘻嘻嘻嘻”
吊死鬼、馋鬼、鬼母、产鬼,还有认不清的鬼,在空中的一团黑雾中来回飞舞,发出各种笑声。
宋亚轩看着眼前的尸体,好像做梦一样,他在侯三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不再假装昏迷,呼出自己血炼宝刀,奋力一击,心中完全没有抱成功的希望。
“这就死了?不是说鬼修最难杀么?”
若是陆慎在此地,肯定能认出来,这一身彩衣的青年宋亚轩,就是刚刚自己悬浮在空中,看到的电影里那个捅死人的演员,躺在地下的,则是那个演技浮夸的丑脸大爷。
“5级的鬼修,就这么死了,真是奇了怪了。”宋亚轩观察了好一阵,不理会身边吊死鬼、馋鬼、鬼母、产鬼的呱噪,用刀捅了几下地上的尸体。
此刻的大爷,是真死透了。
“先找出口出去再说。”宋亚轩有点头大,他走到哪里,黑雾就跟到哪里,像是一群蚊子。
拖着刀,一路摸索,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宋亚轩大喜,马上向前跑去,黑雾也加速跟着他。
就在宋亚轩踏出出口的刹那,黑雾也受到光的刺激,“吱呀”一声惨叫,加速扑在了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身体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黑气,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
高家庄冬天晚上的风,有点大,月亮被乌云遮住,路上不是很亮。
1995年的农村没有亮化工程,更没有多少人会在家门口弄个路灯,在晚上供别人方便。
三人踩着雪泥和碎冰渣,慢慢走向村西。
小芹家和陆慎家都在村西,两家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小芹家的房子,和村里大部分的房子一样,是三间瓦房,左右两个厢房,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养了一些鸡鸭。
鸭子们时不时的要放出去,排队在不远处的池塘里面游一游。
鸡就比较自由散漫,有的在圈里休息,有的偏要展示自己的飞翔功力,飞到鸡圈旁边的两棵枣树上蹲着过夜。
陆慎家的房子,和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不一样,倒是和县里的有钱人家差不多。
多年前,他家盖了十米高的两层半小楼。
这楼盖得也挺奇怪,一楼四米五高,有大客厅,两间卧室,厨房和储物间,二层三米五高,有小厅,三间卧室。
最高的二层半,只有两米高,是个梯形房顶,采光的窗户在房顶上有四个。
冬天有太阳的时候,最高那一层就可以晒太阳。
这在村里是很特立独行,陆慎小时候每次爬楼,俯瞰东边的村里其他人家,都有说不出的自豪感。
“爸,我回来了。”
陆慎拎着小芹给的饭盒,穿堂过户,不等父亲回应,就自行去了厨房,把铝饭盒打开。
盛回来的菜已经有点凉了,陆慎给蒸锅加点水,把铝饭盒放到蒸锅篦子上,打开煤球炉下面的进气口。
热好饭菜,陆慎又用盘子托着饭盒,端进了父亲的卧室。
“咳咳,回来就好,我这会儿没胃口,菜放一边吧”。
陆逸仙脸色蜡黄,身材消瘦,虽然名字有个仙字,却一点儿也没有仙人的样子。
第4章 妈妈
“爸,我又听见鬼叫魂了,这次不但听见了,我还看见了。”
陆慎将饭菜放到床头柜上,方便父亲晚上饿了吃。忍不住要向父亲报告下午发生的怪事。
“哦,说说是怎么回事”
陆逸仙并不惊讶,眼神却由平淡转为悲悯,静静的看着儿子,听他诉说。
“我前面都好好的,到了富贵大大家里,唱戏很热闹,有几出戏我在咱家之前能听的那个收音机听过,穆桂英、花木兰、对花枪,说是还要唱拷红,我没留意。”
陆慎生怕漏了细节,影响父亲对自己情况的判断,就把经历过的,有印象的事儿都提了一遍。
“我进门找富贵大大送你写的字,刚走进去,没看到富贵大大,就去戏台后溜了一眼,看看人家戏班子忙来忙去,这时候,高明和高峰兄弟俩就开始骂我,追着我要揍我,说我来蹭戏听”。
陆慎说到这里,缓了口气,有点不屑的继续说。
“咱家有收音机,我小时候就听过啦,要不是给他奶奶送你写的字,我才不去听他家买的戏”。
陆逸仙微微点头,自己家确实是村中最早发家的那批人。
“我们从后台跑到前面,富贵大大收了字,让我去门口和小芹一桌吃饭,我吃了好多肉”。
陆慎说着,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两年父子两人相依为命,身体都出点了状况,父亲乡村教师的身份倒是没有丢,但是长期病假,只能领基本的工资收入,家里的日子较之前窘迫了一些,肉更是好久没吃了。
陆逸仙抬手揉了揉陆慎的头发,发现儿子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爱怜的说道:
“咱们家好久没吃那么油的菜了,你猛的一上来,吃太多肉容易不舒服,明天咱们还吃点杂粮均衡均衡。”
看着儿子瘦瘦的身体,又补充了一句。
“炒个鸡蛋就行。”
陆慎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
“吃饱了饭,我就歇着,然后就感觉自己飘起来了,越飘越高。”
“我看到自己就坐在我身体下面,看到了戏台后面,还看到了咱们家的房子,东边高家的老林子那些坟头,还有外面的雪地。”
“我看到一个老头,牙齿都快掉没了,在我眼前,被一刀捅穿了脑袋,有点吓人。他还喷了一口黑烟,臭死了。”
“我拼命挣扎都下不来,后来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就回到原地了。”
陆逸仙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之前没提到过的体验。他问道“还有其他感觉吗?”
陆慎想了想,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
“我升高之前,又听到了声音,是野兽的声音,喘气和叫声都有,就像狗护食儿呲牙发出的声音,又像猫打架之前的声音。那个老头喊我薜荔多,还让我过去”。
“薜荔多?”
陆逸仙默默记下了,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手拍拍陆慎的肩膀,正了正神说道:
“陆慎,你站好,爸爸有重要的事儿要跟你说”
见陆慎乖乖立正,陆逸仙面色松了松,说道:
“过了年,你就14岁了,古人十四岁叫舞勺之年,现代人叫进入青春期,你马上就是个大人了。”
陆逸仙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后,爸爸在外人面前,也不再叫你狗儿了,要叫你的大名,陆慎。”
陆慎听到这里,不自觉的挺了挺瘦弱的小身板,仿佛这一刻之后,自己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前面的话只是铺垫,陆逸仙今天谈兴很浓,他撑着床边,坐正了些,蜡黄的脸上又有了光彩。
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站在那里比自己坐着高出一头的儿子,柔声说道:
“爸爸的病,不知道能撑多久,县里的医生,看我的眼神,我也能猜个大概。这半年多来,都是儿子你在照顾我这个病人,爸爸拖累你了。”
说到这,陆逸仙看到陆慎已经流下了眼泪,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绢,帮他擦掉泪水。
“今天爸爸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怪爸爸自私,是关于你妈妈的事”。
陆逸仙说出这个开头,倒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话语都轻快了起来。
“你妈妈叫苏慕仙,不是我们县里的人。她是天京人,爸爸读书游学时候,遇见了你妈妈。”
陆慎听到这里,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怀疑老陆是不是病糊涂,开始发昏了。
小时候自己问的时候,老陆不是总说妈妈去世了吗?
但是看父亲回忆过去的神色,不像作假。便忍着满心的疑惑,不再多话,静静的听陆逸仙说下去。
“我遇见你母亲的时候,她犯病了,和你一样的病。”
陆逸仙这话说出来,陆慎如遭雷击,连忙发问“这么说,我的病是遗传?”
陆逸仙怜惜的揉了揉陆慎的头,继续说道:
“应该是遗传,我遇见你母亲的时候,她才18岁,应该是背着家里面,和闺蜜偷偷的跑出天京,沿着火车能抵达的几个城市游山玩水。后来闺蜜到了泰安,要在亲戚家里暂住两天,她就自己一个人去泰山爬山了。”
陆慎心道,我娘还挺爱玩,胆子也大,一个女孩子都敢这么到处乱跑。
“结果她在十八盘的中段,就发病了,据她后来的说法,那天她是第一次犯病,和你今天这种有点像,但是没有细跟我描述。我刚好也是游学从济南到了泰安,就在十八盘碰到了昏倒的你母亲。”
陆逸仙陷入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当时好几个人一起,把你母亲背下了山。你母亲和我朝夕相处了几天,就一见钟情,后来她要回天京,我就留了学校的宿舍电话,回了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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