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5节

　　“如果不是半年后，一通电话打来，我都以为是爬泰山碰到狐狸精了，因为那之后半年，你母亲一直没有联系过我。”

　　陆逸仙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你母亲回天京之后，没有告诉家人我的事情，她应该是很清楚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但是很巧的是，她在几个月后，发现怀了你。”

　　“电话接通，她问了我所在的学校，我刚领了毕业证，就告知了她咱们高家庄的地址，她离家出走，到了县城，来到了高家庄。三个月多后，生下了你。”

第5章 恋爱史

　　“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陆逸仙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泰安的泰山十八盘上，那个醒来就喊着饿，一碰到事情就会张牙舞爪的小姑娘。

　　看着儿子这张和妻子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他就忍不住想起妻子。

　　陆慎看着老爸此刻深情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好笑。心想：

　　“这又不是西厢记，我的出生还挺传奇。”

　　陆慎好奇问到：

　　“那我大名叫陆慎，不会就是我妈觉得自己不够慎重，才怀了我吧？”

　　陆逸仙有点尴尬，点了点头。

　　“没错，你妈是个很豁达外向的人，我也不知道当年为啥就和我在一起了。”

　　“后来，在你满月的时候，天京来人了，你妈就跟着走了，走之前，她连夜画了几张草图，留下了一笔钱，让我把房子盖成现在的样子。当然，你就留了下来。”

　　陆慎想了想，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那我妈现在还活着吗？她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后来就没联系过她吗？”

　　陆逸仙对这个问题，有点挠头。

　　“我猜你妈应该是出了问题，在你周岁前后，她还陆陆续续寄钱给我，县里也有人来给我安排了工作，据说也是你妈的关系。”

　　陆逸仙扶了扶额头，回忆道：

　　“你妈跟我说过她家里的事情，她没细说自己的家庭背景，但是应该很高，高到我触摸不到的那种，她有两个哥哥，平时很受宠爱，所以性格嘛，就会比较张扬一点。”

　　陆慎对老陆说的，完全没有概念。

　　在他的脑子里，村里有村长，县里有县长，至于天京应该是什么家族，那是什么样？

　　大不了就是和高富贵那样，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么，难不成还可以天天请戏班子唱戏？

　　陆逸仙继续说道：

　　“我后面还一直盼着你妈能有一天回来，或者是有人来接你去天京，给你更好的环境，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在你周岁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看父亲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陆慎乖巧的去客厅又倒了一大杯温水，回到卧室递给父亲。

　　陆逸仙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却是有点呛到，拍着胸口一阵咳嗽。

　　拿出手帕擦了擦咳嗽呛出来眼泪和鼻涕，继续说道：

　　“你的周岁照片，我寄给了你妈妈给的地址，但是再没有收到回信，我也抱着你去过那个地址，没有找到你妈妈这个人。”

　　陆慎听到这里，感觉有点背后发凉，惴惴的问：

　　“我妈不会真的是狐狸精吧？”。

　　陆逸仙看着儿子的神情，笑了出来，拍了拍陆慎的额头。

　　“想什么呢，你妈是狐狸精，生下你不也是么？”

　　听到这里，陆慎尴尬的笑了。

　　但他转念一想，我妈真是狐狸精也不错啊，那不成了有法力的妖精了，我一个人打高明高峰两兄弟都不怕。

　　“我带着你在天京，住了两周，到处寻找你妈妈的踪迹，都没有找到。”

　　“在天京花了不少钱，我那段时间很痛苦，但是相信你妈妈不会那么绝情，她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么一直带你，不是办法，我决定回家，先把你照顾好了，再等她回家。”

　　说到这里，陆逸仙仿佛又回忆起了在天京的窘迫，缓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

　　“我就带着你从天京回来了，回来后我想明白了，你的周岁照片没有被邮局退件，那肯定是寄到了该到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你妈妈搬走了。”

　　陆慎听到这里，觉得父亲老陆还真是一个靠谱的爹。

　　经历这种事情，还能淡定的考虑明白利弊。

　　“爸，我妈如果死了，那就人死不能复生，要是没死，按你说的，她来找你、找我，谁也拦不住。”

　　陆慎想了一会儿，认真继续说道：

　　“那就是要么死了，要么和我今天的情况一样，鬼叫魂了。”

　　陆慎听完父亲的秘密和恋爱史，从最初的惊愕，到中途的八卦心态，认真的分析可能的情况。

　　陆逸仙对这个可能性也是早有考虑，听到这里，他也有点饿了，伸手夹了一块铝盒子里的鸡肉，边嚼边说道。

　　“你这一点和我很像，啥事儿都能分析个一二三。你妈就比较冲动，啥事儿都是只顾眼前。”

　　陆慎心道，我也就是跟你唠嗑的时候，随便顺着你的话说，真碰到紧急情况，我也没法想那么多一二三。

　　“不过生你之后，她设计房子的时候，还说了个什么吊顶，也没跟我解释明白。”陆逸仙此时笑了出来

　　“咱们家的房子，一楼这一层就四米多高，夏天是挺凉快，冬天真是冷啊。”说完，陆逸仙又开始吃东西。

　　看着陆逸仙一口口的吃饭，脸上血色慢慢的多了起来，陆慎忍不住又问

　　“我娘和我是一样的毛病，她是怎么个犯病的？”

　　陆逸仙停下筷子，回忆道：

　　“你娘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主要是你出生前的三个月和出生后的一个月。”

　　“最早在泰山上的时候，你娘是昏倒了，叫不醒。我们几个人把她背下山，好不容易醒来了，就喊着饿。还好我爬山带着几个馒头和一些咸菜，全被她吃了。”

　　陆逸仙接着又道：

　　“饭量挺大的，吃完后，她就和我们一起玩。”

　　“我们是大四的师范学校学生，你娘说自己是清华大学的预备新生，我们都笑她吹牛，因为那时候还没到高考时间呢。”

　　“后来，我和你娘就好上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和她就是很合拍”陆逸仙继续说着。

　　“你爷爷奶奶去世很早，我读高中时候就很多勤工俭学，师范生又有补贴，有点小积蓄，就跟她吃喝玩，你娘胃口很好，又喜欢吃特色的东西，很快，我的积蓄没两天就花完了。”

　　陆逸仙苦笑，又想起了当时俩人恋爱的情景。

　　“后来，你娘就拿自己的私房钱带我一起玩，我们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陆慎眼睛都瞪大了，那个时候男女之间还是比现在更严防的，老陆和老娘还真是，没法评价。

第6章 小奶狗

　　不好意思抬头看陆慎吃瓜的眼神，陆逸仙接着说道：

　　“等你娘离家出走到了高家庄，我们就住在现在这个地方，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楼房，你娘就一直想起个楼房，我们还去县里租了个房子，一直待到你出生。”

　　“那时候你娘的病，就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最早来高家庄的时候，每天好几次走神恍惚，还会昏倒，醒来就要吃饭，到你出生，就好几天都不犯一次病了，变得正常一点。”

　　陆慎听到这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怀自己的时候，刚好是十八岁，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应该已经十九岁了。

　　这就意味着，鬼叫魂活不过十八，就是村里以讹传讹罢了。

　　陆逸仙说到这里，有些累了，挥挥手，让儿子回屋。

　　陆慎乖巧的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隙，让空气流通，又到厨房，换了新的煤球，封好了下面的通风口，才上楼梯回二楼自己的卧室。

　　陆慎的卧室挺大，靠门边摆着一张竹板床，床上垫着被褥，还有一床略微掉毛的大毛毯铺在被褥上面。

　　两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都放在了靠门的床脚。不同于父亲的卧室有大大的一个书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整整齐齐放着这个学期的教科书。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陆慎搓搓手，坐在了书桌边上，开始发呆，今晚老陆给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消化。

　　“狗儿，狗儿！”

　　刚坐了十几分钟，就听到窗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陆慎站起身，向窗外看去，外面黑黢黢的，看不分明。

　　“妈的，不会真撞鬼了吧？”正犹豫要不要回应，突然想到下午鬼叫魂的经历，陆慎捂住了嘴巴，死死的盯着窗外，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窗外破窗而入。

　　过了一会儿，陆慎看没有动静，鼓足了勇气，转身向着房门跑去，一路跑下楼到了陆逸仙的卧室门口。

　　“爸、爸，是鬼叫魂，有鬼喊我的名字。”陆慎的声音微微颤抖，惊醒了刚刚迷糊睡着的陆逸仙。

　　陆逸仙揉了揉脸，侧耳听了听，又直起身子，撑着床边下床，慢慢走到窗户旁边，转身笑道：“是虎子啊，他在喊狗儿。”

　　是虎子在喊？陆慎听到父亲的确认，上前两步站在窗旁，听到声音确实是从隔壁小芹家传出来，只是一楼有墙壁挡住，声音更弱一点，不是虎子还能有谁？

　　陆慎有点羞恼，心想自己下午刚刚受了鬼叫魂的惊吓，晚上黑灯瞎火的，虎子不睡觉，喊什么狗儿，老子心脏差点被吓得跳出来。

　　“我去隔壁看看啥事儿”，陆慎边跟父亲说，边伸手到自己的秋衣背后，顶了几下，让这一顿紧张和快跑下楼，泛出来的汗水见见风。

　　“这虎子，天都黑了，还乱喊我干啥”，嘟囔着，手还在自己背上摸了一把，背后汗津津的。

　　陆慎走出屋门，一阵尿意袭来，家里虽然盖了两层半小楼，但是农村的上下水都不是很方便，二楼是没有厕所的。

　　老陆也不愿意在一楼弄厕所，就还是和村里其他家庭一样，在院子西南角弄了一个旱厕。

　　溜达到院子西南角的厕所，陆慎松开武装带，躲着冬夜的冷风，就要解小手。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和刚刚出了太多汗，水又喝少了，小便也不像过去那么顺畅。

　　小便一不顺畅，就开始胡思乱想，总觉得背后像被人盯着一样，脖子凉凉的，又仿佛有一道目光像冰琉璃，轻轻地刺在自己背上和露出来的腰上面。

　　摇了摇脑袋，余光快速地扫了眼身后，刚刚月亮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这会儿月亮又被云彩遮住，院子里暗了下来。

　　陆慎打了个哆嗦，系好裤子，顺手摸了摸武装带，豁口好像又大了一点。

　　走到家门口，他脚步顿了一顿，冲着老陆的房间喊道“爸，我腰带要坏了，要再买一条。”

　　只听见一楼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陆慎也不再多问，借着刚刚又爬出云彩的月亮洒下的银色，慢悠悠向隔壁走去。

　　还没走进小芹家门，就听见虎子欢快的声音从门内飞了出来，“狗儿、狗儿”。

　　“没完了啊这是”陆慎看院子门并没有上锁，半掩着，就伸手推开院门，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院子。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