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独行斩鬼神 第600节
祥云霞蔚蒸腾于千仞奇峰之间,灵禽彩翼掠过长空,洒落清越鸣音。
剑气破霄划出千般虹彩,在云海深处留下笔直的光轨。
往来仙修驾驭遁光或乘异兽灵禽,络绎不绝,皆向太清宗腹地那座灵秀巍峨的仙山汇聚。
山名“玉鼎”,今日寿星乃此峰之主,太清宗玉鼎玄君,这是一位寿达两万四千载的修士,在此界道门中也算得一方上仙。
主峰迎宾台上瑞霭千条,锦霞铺地,虚空中悬浮着数百张以云气化生、灵气凝就的玉案玉椅。
赴宴的修士仙风道骨,或是名震一方的边府之主,或是久居深山的避世高修,此刻皆笑意融融,互相见礼寒暄,高谈阔论间,尽是清词雅韵,灵机妙法。
“灵犀道友,数百年不见,这一瓶‘九转轮回丹’可还能入眼?取自轮回河中一线灵机。今日奉予玄君,以贺天寿无极!”
“苍木元君,我这方‘天心养魄玉’也是不差,有温养魂魄神念之效,堪称…”
满目诸般宝光琳琅,在霞光掩映下流转不定,令人眼花缭乱。
各色盛满奇珍异宝的玉盘被侍立弟子接过,恭敬置于玄君前方的玉台之上,光芒四射,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上品灵物。
座上玄君只含笑受礼,道髻高挽,面色莹润,目光温和平淡,如观流水浮云。
他为人淡泊忠厚,少敛私财,平日里又不吝善缘,因此今日诸多晚辈弟子,多奉上珍贵灵物以表心意。
礼单琳琅满目,宝光灵气辉映殿宇。
轮到陆城之时,他缓步上前,对着蒲团上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如古井深潭的恩师玉鼎玄君,恭敬行礼:
“弟子陆城,恭贺座师天寿绵长。弟子偶获一篇《诸气道论》,虽非实物奇珍,却是讲述凝练诸般先天后天之气,调理身心,参悟大道的法理,今日献予师尊品鉴。”
他的举动和话语,在这漫天宝光、珠玉环绕之下,显得突兀。那青竹简书匣,更是朴素近乎寒酸。
立时,身后下方便有修士低语。
角落一名身着华袍的年轻修士面露不屑,对身旁同伴传音:
“这位便是那位从下界杀出来的陆师弟?听说凶威赫赫,这些年经营坊市,镇守边府,剑斩异族,名头好大。怎么今日玉鼎师伯寿辰,就拿出这等东西?一卷竹书道论?嗤,太清宗为天下道藏之首,玉鼎师伯更是宗内道法大家,什么高深道经未曾研读?此物怕是只配垫茶盏。”
“嘘!噤声!”那人身旁同伴连忙制止,面露忌惮地看向陆城背影。
“你可休要胡言!这位剑术高明、凌厉果决,死在他剑下的化神修士可不是一位两位!不过…你说得也是,此物未免太过简薄,玄君待他可是不薄,这等物品也拿得出手?”
大殿两侧,一些被宝光吸引的侍立童子、执事弟子,看着陆城手中的竹简,眼神中也难免掠过好奇与不解。
玉鼎玄君始终面带温和笑意,对陆城道:“城儿有心了。”他伸出手,接过那青竹书匣。
玉鼎玄君道论高明,自然也是爱书之人。今日他是寿星,行无所禁,便直接打开书匣翻看一二。
但这一看,便是盏茶功夫。
以玉鼎玄君的神识修为,可以说是极为沉迷了。
“诸气…道…论…”盏茶之后,玉鼎玄君睁开双眼,目中精光内蕴,再次看向陆城时,那份欣慰与亲近毫不掩饰。
“好!好一篇《诸气道论》!此论不拘泥于神通外物,直指气之本源、道之始生。见解高深,发前人所未发,对我大有裨益。此物对我而言,胜过万载玉髓、星核元晶甚多!城儿,你有心了。”
今日收获宝物无数,但直接被玄君这般盛言称赞的,还是第一次。
“弟子不过偶得此物,能对座师有所裨益,便是它最大的价值。”陆城微笑欠身,并无丝毫居功之色。
这《诸气道论》得自天外极光岛隐修之士,与地仙界终究隔着一界,妙就妙在一个奇字。
诸气道论是一篇提升修士道行的道经,在意的人重逾万金,不在意的人眼中分文不值,而玉鼎玄君无疑是前者。
“哈哈哈哈,一问便都说是偶然得来,但这般宝物若没有花费足够心思去寻,哪那么好得来的?”
玉鼎玄君得到喜爱的道经开怀大笑,接着便把陆城拉到身旁在群修礼毕之后一同饮宴。
“你近来功行精进迅猛,根基愈发扎实,为师观之甚是欣慰。”
酒壶三巡后,玉鼎玄君捻须话锋一转道:“近日,代掌门玄真子师兄与我提及一事,便是那‘仙池斗剑’。”
“仙池斗剑名额有限,按照惯例,主要考量弟子入门年限、功勋积累、潜力前景。严格算来,以你归入我门下记名的时间,还轮不到你去参加此次斗剑。”
“然,玄真子师兄观你在这些年中的诸般行止,表现出的心性道法、斗剑之能,均是出色,所以他力排众议,亲指你参与此届‘仙池斗剑’。”
“此为机遇,亦是大考!”言说到这里时,玉鼎玄君的语气变得凝重。
“那‘仙池斗剑’汇集诸派人杰天骄,情况复杂,玄真师兄点将予你,代表的就是我太清宗道门的脸面!若你功成,自是功勋卓著,无论宗门内部的资源倾斜,还是在这地仙界之中的名望地位都将青云直上,更利你冲击返虚,乃至更高境界。但”
玉鼎玄君声音低沉下来:“若你失败,甚至是惨败…便等于我太清宗落败于人。不仅让你在代掌门与一众宗门高层心中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更会给宗门带来颜面扫地之责。届时,‘无能’之评一旦落下,你日后在宗门处境恐将艰难。”
蒲团之上,这位活了两万年的修士目光如炬,直视着陆城:
“此事关系甚大,绝非寻常弟子切磋可比。是战?是避?为师无法替你做出抉择。但其中因果利害,你须得掂量清楚。到底参不参加,一言定论,决于尔心。”
“若是拒绝,虽然有些损碍却也不是不能挽回,若是同意,宗门荣辱系于一身,可是责任不轻。”
这番话语,既是爱护,也是警示,陆城当然听得明白。
甚至在座师这里,他是希望自己退出的,不想让自己卷入这场漩涡。
第505章 云台旧宴霜雪改,一念雌雄问剑心(抱歉,太热有些身体不适)
流云之巅,碧空之下。
四周云气时而如雪浪翻涌,时而又转为七彩霞光流淌,仙鹤清唳穿云而出,尾羽拖曳着晶莹碎光。
此地,正是陆城神君与故旧同门众修相聚之所。
经年流转,倏忽数百载。
昔日新晋地仙界的同辈真传,如今再聚首时,已是隔着一道天堑般的境界鸿沟。
陆城高踞主位玉案之后,周身气机已敛至最深,化神神君的威严并不刻意流露,却已让在场诸修为之臣服,如同众星拱月。
青玉案上,灵酒自壶中流淌倒泻,注入杯中却凝而不散,化作琼浆玉液,氤氲着千年灵芝与月魄精粹交融的异香。
侍奉左右的皆是气息精纯的草木精灵,行动无声,仅以花木云霞为裳。
案旁客座,万霜儿一身素白宫装,依旧是那清冷如霜雪的气质,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昔日少女般的灵动,多了岁月沉淀的凝练。
段天焱身披暗金赤焰纹法袍,眉峰如刀,一身火行法力精纯,已然元婴圆满,但坐下时指尖捻动杯盏的动作,仍透出不易察觉的拘谨。
墨玄寡言,黑衣玄纹,坐如沉岳,似深潭古墨。
商清羽坐在万霜儿下首,容颜明媚更胜往昔,翠色衣裙映衬得如空谷幽兰,一双妙目在陆城身上悄然流转,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与探究。
这位陆神君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当年表姐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烧冷灶而已,谁能想到这位…
经营黑山坊手段高妙,使之日进斗金。南海雾隐海,剑挫群雄。
君入黄云府,封疆大吏,主政一方,镇异族,开商路,兴府务,养万民,只能说这些飞升修士,一个个果然都是精干之辈,能常人所不能。
“萧师弟…可惜了!”在这个时候,陆城正与万霜儿叙旧,万霜儿轻轻叹息。
“萧师弟为求法力突破,吞服那‘九劫化阳丹’,谁能想到不过一成的丹毒爆发可能,便让他遇上。终究是道心有隙,导致焚尽经脉,功败垂成。”
“最后我们几个去送他,死得惨烈。当时萧家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几次哭得晕厥过去。”
酒宴气氛,骤然一凝。
段天焱放下酒樽,赤红的火气在他眼底一闪而逝,旋即化为沉痛:“萧鸣心性素来执拗。那丹药力霸道,非大毅力、大根基不可炼化,终是反噬其身。”
当年,陆城与万霜儿、段天焱,萧鸣、墨玄、商清羽这些人还算交好,没想到不过几百年不见,便少一人。
陆城神色平静无波,手指轻抚过杯沿,然后举杯倾倒灵酒,遥遥相祭。接着他淡淡言道:“修士修道机缘、心性、根基,缺一不可。萧师兄亦是英才人物,此为天数,不必深究。”
众人把话题转开,重新拾回几分初时热闹。墨玄难得开口,说起几桩宗门近事。商清羽适时温婉谈笑,如春风解冻。
很快,云台边缘,一片薄云在妙法牵引下舒卷盘绕,凝成一方虚幻的讲经台。
那位灰衣老者(依然是数百年前飞云峰那位的天衍阁修士)的身影,缓缓于云台上凝形显现,手持黑色醒木。
“啪!”
一声清越脆响。
“玄清域东方,有一修仙大族‘顾氏家族’,开山老祖顾寒山横压一世,以‘沧浪分海剑’立下万载基业,门庭若市,光耀万丈。
其子继承父志,稳扎稳打,虽稍逊于乃父,亦保家族无虞。然至第三代家主顾明玉,降生时祥瑞满天,资质不俗,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这位少主,终日沉迷寻宝猎乐,享乐无度,结交纨绔,视家族底蕴如自家库房予取予求。
待到其勉强承继家主之位,遇外敌时,方知自身根基虚浮,强敌压境,顾明玉仓促出战,被对手窥破弱点,一剑穿心,顾家大阵随之崩毁,万载基业,竟如岸边沙堡,被大浪一卷,顷刻轰然倒塌。
这正是:
沧浪剑气裂云空,万载威名一炬风。
玉树临渊贪夜月,金戈枕锈醉春宫。
未闻劫火焚丹阙,犹唱霓裳入阵中。
浪打沙城终作幻,寒山遗恨满江东!
顾寒山一世英雄,却没有想明白最应该传给子孙的,到底是什么。”
稍顿,醒木再响,老者继续讲道:
“同一时代,与顾家衰落几乎并行的,是另一个看似截然相反的故事。黑水泽边缘,有个微末的小修仙家族‘王家’,族长不过筑基后期。家中独子王石,灵根混杂,修炼艰难。家族仅存一套残缺的‘厚土引气诀’,资源匮乏。
然这王石心志极坚,深知家族风雨飘摇,从不在意自身资质低劣、资源匮乏。
他将那套残诀反反复复琢磨了千百遍,又在泽中猎杀妖兽、采集灵草时,无数次徘徊于生死边缘,竟凭自身一股韧劲与对生死间细微灵机变化的敏锐体悟,自行推衍补全了功法,更从中悟出几分‘厚土藏锋’的道理。
他从最低阶的‘石甲蜥’妖丹提纯精元开始积累,一步一个脚印,竟在家族倾颓、父亲重伤陨落之际,以筑基后期的修为,结合自悟的‘藏锋剑意’,守护家族根基不失,并在之后的艰难岁月里,一步步带领残破不堪的王家,重新在黑水泽站稳脚跟,修炼至金丹境界。
这正是:
残经断脉困泥涂,百死泽中砺剑初。
石甲披霜凝法意,妖丹淬火补天书。
藏锋未许黄沙没,抱朴终教玉鼎苏。
莫道寒门无远志,一抔厚土起龙图。”
两则修仙故事讲完,云台上一片静默。阳光穿透云层,在酒宴玉案上投下明暗斑驳的光影。
段天焱指节敲了敲玉案,声音带着几分低沉:“天衍阁的故事,从无空谈。顾家之败,非败于外敌,而败于内里。根基虚浮,心志懈怠,纵有灵石成山仙玉堆海、高明道法,也终是镜花水月,一朝倾覆便再难挽回。”段天焱似乎是有所触动,意有所指,他更多的可能是指向他自己的,这些年段家也有些风雨飘摇之感。
万霜儿眼神清澈锐利,更多集中在王家的乘势而起上:“王石能起于微末,便是心志如铁,根基如磐。无绝世之资,无逆天之运,唯‘恒’与‘诚’二字不可破。这于吾辈求道者,何尝不是警示?生于高门大派,起点虽高,却也更易被这些蒙蔽道心,失了那份如履薄冰的敬畏与脚踏实地的苦修之心。”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回陆城身上:“神君一路行来,岂不正是这‘恒诚’二字的绝佳写照?”
“你我皆是故友,这些话便不必再说了,显得情谊生分。”陆城也不推托,并未多言,只端起玉杯浅啜一口琼浆。杯中液体泛起微澜,映出他深邃无波的双眼。
上一篇:崩铁:我,智识令使,加入聊天群
下一篇:差点帮曼联复兴的我选择提桶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