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车神 第23节

　　那就是幸福。

　　不需要游戏机，不需要智能手机，不需要什么豪华名贵的东西，在雨中肆意奔跑，幸福就在胸膛漫溢出来。

　　此时也是一样。

　　在细雨里，陆之洲不仅没有感受到水膜带来的隔阂，反而更像是脱掉鞋子赤脚站在赛道上，用脚趾和脚掌去感受地面的颗粒、弧度、质感，张开双臂，微风和细雨落在皮肤上，整个人和自然融为一体。

　　一切，浑然天成。

　　对陆之洲来说，这是一种全新体验。

　　的确，有亿点点亢奋，在马拉内罗这段时间，天天有新鲜事物、天天有全新挑战，堪比爱丽丝梦游仙境。

　　然而，越亢奋越冷静，越紧张越专注，现在陆之洲已经完完全全和座驾融为一体，仿佛自己赤脚在赛道狂奔一般。

　　菲奥拉诺第一个左弯之后，接着是短直道与连续S弯组合，湿滑路况下最忌讳急刹车和大幅度转向——

　　陆之洲的操控始终保持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那一抹红色化作一道流光，在蒙蒙雨雾里飞快流动，宛若水彩一般，鲜艳而明亮的红色流畅犀利地撞入大片大片的墨绿浅灰之中，所有注意力牢牢集中在红色流线之上，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阴沉的景象注入生命力，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变得鲜活起来。

　　似乎就连雨雾也在翩翩起舞，一颗颗金色音符洒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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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绝对车感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时而宛若优雅芭蕾，时而堪比大河之舞，奔腾的汹涌和轻柔的转身让那一抹红色流光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不是快，而是稳。

　　这种“稳”，不是指慢，而是宛若芭蕾般在钢丝绳索之上翩翩起舞的精确感，柔软和流畅、轻盈和澎湃的质感矛盾却和谐地交织在一起，精准的刹车点控制保证入弯恰到好处，下压力丧失的瞬间又总是能够及时轻巧地反打修正车身角度，丝滑出弯。

　　不滑，不晃。

　　一连串考验技术、考验刹车和油门的组合弯，一鼓作气地完美通过，没有磕绊没有凝滞也没有突兀。

　　令人忘记眨眼。

　　而且，这还是在蒙蒙细雨里，那景象宛若梵高笔下的“星空”一样，一切都是流动的、一切都是鲜活的。

　　蒙法蒂尼屏住呼吸，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陆之洲正在感受雨中赛道时刻在变化的抓地力，试图摸索出自己和赛车的上限。

　　在赛车世界里，人们常常提到“车感”，但具体解释起来，却是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各持己见，难以准确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于是全部归结于灵感、归结于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

　　当然，车感的确是一种天赋，尽管后天训练和经验累积也能够增长，但这的确是一项不可多得的天赋。

　　但是，它不是虚无缥缈的玄学，而是一种确确实实存在的感受——

　　对车辆动态的即时感知和精准控制。

　　在日常生活里，驾驶车辆能够感受到惯性、牵引力、刹车等等动作所带来的车身重量转移，这是正常物理现象，紧急刹车、全速油门、急转弯、猛打方向盘等等，每个操作背后都能够感受到这一点，稍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出事，轻则偏离轨道开进沟里，重则翻车。

　　而这些重量转移全部需要由轮胎来承受，一旦超出轮胎摩擦力和抓地力的承受范围，车辆平衡被打破，接下来就是事故。

　　而所谓“车感”，就是准确感受车辆的重量动态转移，并且依靠自己的操作和控制，电光火石之间找回车辆平衡，确保四个轮胎的压力保持平衡，避免在高速行驶状态下，轮胎失去抓地力出现打滑或锁死的情况。

　　可以这样理解，夜深人静、蒙上眼睛，穿着厚厚的袜子，站在家里湿滑的瓷砖地板上。

　　一片黑暗，掐灭视觉，无从判断家具的位置、也无法预知瓷砖的打滑情况。

　　此时，如果身体稍稍倾斜、脚底打滑，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肌肉收紧、调整脚步，即使没有视觉和听觉的帮忙，一样能够找回平衡，这种感知、反应、调整的能力，就是车感。

　　而对于车手来说，区别在于，脚底下的不是地板、而是轮胎；身体感知的不是家具和瓷砖、而是四个轮胎微妙到毫秒级别的抓地力变化。

　　那么，具备顶级车感的人，可能只穿一双袜子，感触敏锐；不具备车感的人，则可能穿着五双袜子再加上靴子，通过日常训练、经验累积，熟悉家里的家具位置，并且一点一点地把靴子和袜子脱掉。

　　具备顶级车感天赋的人，不仅能够准确感知，甚至可以通过风吹草动的空间感提前一步完成判断，在车子打滑之前察觉到不对劲，提前一步收油、轻轻修正方向，把失控边缘的野马拉回来。

　　在雨天状况里，车身的动态重量转移更加难以预测、轮胎抓地力更加不稳定，考验自然也更加严峻。

　　在下雨天里，有些人还没有进弯就已经冲出去，有些人却能够如同踩钢丝一样精准游走。

　　比如，刚刚的陆之洲。

　　轻盈灵动，丝滑流畅。

　　对于大多数车手而言，车辆的每一次响应都需要大脑处理、判断、反馈，这些环节是需要时间的。

　　但对陆之洲而言，一切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车身的重量、方向、抓地力变化，甚至是悬挂的反馈，全部都能够清晰传递到神经里，自然而然地做出调整和反应。

　　一切，如同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从当初陆之洲试训的模拟器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具有车感，一种车手的本能、一种杀手的直觉。

　　但模拟器终究只是模拟器，所谓的车感无法百分之百发挥出来。

　　一直到今天。

　　细雨里的菲奥拉诺终于让陆之洲能够尽情展现，尽管看不到陆之洲的面部表情，但蒙法蒂尼从那辆飞驰的赛车身上就能够感受到陆之洲的亢奋。

　　不是激动，也不是冲动，而是如鱼得水般的自由和肆意。

　　不由自主地，蒙法蒂尼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注视屏幕。

　　无线电里传来陆之洲的声音，沉稳、冷静，“三号弯右出左进，尾段侧风影响变大，左后轮轻微打滑，牵引力控制需要升级。”

　　蒙法蒂尼轻轻挑眉。

　　这条信息，清晰、准确、专业，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好像”或者“我觉得”，只有明确判断和解决方案，简洁明了的沟通背后传递出来的是他的自信。

　　蒙法蒂尼没有直接回复“是”或者“不是”，而是阅读轮胎实时数据，一眼看到陆之洲提起的那个节点——

　　正是左后胎温度跳动的节点。

　　蒙法蒂尼再次抬起视线，甚至没有时间惊艳，因为五号弯、六号弯已经近在咫尺。

　　尤其是六号弯那段高速直角右弯，出口连着短直和重刹，七号弯又在前方不远处，赛道边缘容易积水，如果常规线路不调整的话，很容易失控冲出赛道，那是一个事故多发弯道。

　　然而！

　　陆之洲没有选择重刹，也没有修正线路，而是——

　　提前松油。

　　却见，陆之洲提前约莫半秒轻点刹车，车速并不骤降，反而让车身进入弯心的瞬间更沉稳。

　　弯道出口，他轻轻反打，车尾在那一瞬间有一次不易察觉的滑动，尽管不会打滑，但速度损失在所难免。

　　眼前，他似乎早就感知预判到了车身重量的动态转移，恰到好处的修正，车尾又拉回来，化作一抹红色丝绸，贴着轨迹，优雅而从容地在雨雾之中挑战赛道的极限，保持速度强势出弯，后轮胎拉起一片水雾。

　　那姿态，那动作，浑然天成，仿佛他不是在驾驶赛车，而是打着赤脚在赛道狂奔，人和车已经融为一体，用他的脚掌去感受水膜的移动、地面的湿滑、侧风的影响，在狂风暴雨里翩翩起舞，潇洒不羁。

　　他的天赋、他的能力、他的胆魄，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这才是他的舞台。

　　难以置信，一直到今天，陆之洲“才”终于绽放自己的全部光芒。

　　不止蒙法蒂尼，此时此刻坐在监视器前面的其他技术人员全部暂时忘记了观察数据，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屏住呼吸，欣赏这一场表演，脑海里所有纷纷扰扰的思绪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遁入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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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放异彩

　　专注，沉静，投入，目不转睛，屏息凝视，整个世界里只有雨声。

　　一直到无线电里传来陆之洲的声音，依旧冷静依旧沉稳，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一连串的过弯表现多么惊艳。

　　“六号弯积水带存在方向干扰，建议避让。”

　　“下一圈调整，尝试切入内侧没有完全打湿的部分。”

　　他不满意。

　　谁能够想到，陆之洲居然对六号弯表现不满意，他们已经下巴脱臼呆若木鸡了，结果陆之洲居然不满意？

　　此时，还是蒙法蒂尼最为冷静，“你能保持这一圈的入弯速率？”

　　陆之洲，“可以，但要切线。”

　　蒙法蒂尼马上能够感受到周围的骚动，技师们面面相觑，正在交换视线。

　　切线，意味着放弃最理想的行车轨迹，转而去探索、寻找更有抓地力的线路，但这也意味着需要面临更大风险。

　　前面提到过，在下雨天气里，因为路面水膜的厚薄分布不均匀，抓地力始终在波动，而下雨天气导致轮胎迟迟无法进入工作温度，抓地力的变数可能更加难以预料，此时正确的做法就是遵守行车线，竭尽全力避免偏离轨道。

　　一点点偏差，结果可能就是打滑撞墙。

　　然而，现在陆之洲准备主动调整线路？

　　虽然这是训练，但也不能乱来，陆之洲知道一辆赛车多少钱吗？一次上墙，可能就是五十万欧元！

　　而且，这才是陆之洲第三天上赛道而已，第一次面临下雨，甚至包括模拟器训练也才短短五周而已！

　　他们见过大胆的，却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

　　所以，到底是谁给陆之洲的勇气？

　　那些担忧，蒙法蒂尼懂，全部都懂，但同样，蒙法蒂尼也懂陆之洲，这个小子不会随随便便胡来。

　　停顿一下，蒙法蒂尼说，“收到。”

　　周围，噤若寒蝉，一个个瞪圆眼睛看向蒙法蒂尼，全部吓傻了。

　　然而，蒙法蒂尼没有理会，注意力全部落在屏幕上，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担心陆之洲的安危，绝对不能走神。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视野能见度稍稍受影响，但陆之洲血管里奔腾的血液却悄悄开始燃烧起来。

　　转眼，一分钟而已，那些讨论和错愕、那些混乱和嘈杂还没有来得及沉淀下来，陆之洲已经再次来到六号弯。

　　视觉。听觉。触感。全身毛孔全部调动起来，感受雨丝感受微风，感受水膜在赛道地面的潺潺流淌。

　　然后，陆之洲的“脚步”落在地面上，用脚趾和脚掌抓住地面，服服帖帖地钻入弯道弧线里。

　　他没有继续外延线路，而是在出弯前稍稍切向内侧。

　　水膜滑动、重心转移，整个抓地力瞬间改变，却不是轻轻托举、腾空而起，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流水卷入轮胎的凹槽飞溅出去，轮胎和地面快速咬合，重心宛若一只即将起飞的鸟儿猛地被抓住拽回地面，轮胎咬住地面的瞬间，带着泥水卷起喷射而出。

　　下压力，猛地一沉。

　　刹那间，可以明显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风气流稍稍抬起些许，顺着赛车的车身流动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