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巴别塔 第104节

　　要知道，沙漠勇士的新兵团哪怕再弱，单从纸面配置来说，已经足以歼灭一个国家，他们欠缺的只不过是经验罢了。

　　如今的结果，令王庭上下皆为之震惊。

　　想必很快，沙皇就会下达新的命令。

　　“啧，真是害人不浅啊……”梁少康摇了摇头。

　　这一场战役，算上教官的话，新兵团大约出征了五千余人，最后逃回来的大概只有百来号人，而且大多数还都是“信使”职业者，那些擅长正面作战的战士、骑士一类职业者，都死在了那片丛林之中。

　　其实不说有没有亡语巫师的存在，哪怕没有他，那片丛林本身也是易守难攻，随着战局的深入，新兵团肯定也会产生大量的伤亡。

　　这场战役，本就不应该让新兵团来打。

　　尤其是在知道沙皇文明最终的结局后，白晟和梁少康更是一致认为，这场战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文明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

　　“卡尔！”

　　白晟微微一愣，和梁少康对视了一眼。

　　他上前打开了房门，只见一位逃亡过程中带队的教官，正匆匆忙忙地跑来，人未至，声先到，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

　　“卡尔！军团长找你！”

　　“什么？”

　　白晟有些诧异，心中开始琢磨起来，不知道对方找自己的原因究竟是为何。

　　要知道，逃亡的这一路上，他可是始终保持低调，生怕被注意到引起怀疑。

　　“快点，你先跟我过去吧，其他的过会儿再说！”

　　教官拽起白晟，随后又顺便慰问了梁少康两句，便带着白晟匆匆离开，前往军部的作战指挥中心。

　　“……”白晟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念头，也没敢多问。

　　“卡尔，这次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不然将来军团长的位置，可就没人能接替了。”

　　教官一边安抚，一边打趣地说道。

　　似乎想要通过玩笑话，来调动白晟的情绪——后者始终表现得一副恹恹的模样，作为战败的士兵，这并不算太过异常。

　　“我……”

　　白晟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教官的话时，他的心都已经凉了大半截。

　　开什么玩笑，他扮演的角色竟然是军二代，而且还是军团长的后代？！

　　白晟愈发感觉到，这次扮演任务的难度究竟有多么离谱。

　　跟着教官来到指挥中心，这里由多个营帐拱卫而成，在中央大营内，还有一面悬浮的水状玻璃镜，上面显示的正是新兵团先前逃离的那片丛林。

　　“竟然有远程监控的手段，那会不会也有远程沟通的能力……不然这座指挥中心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白晟微微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否意味着，这次战役的失败，其实帝国高层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所预料的？

　　中央大营再往内，还有一间小的房间。

　　“进去吧，军团长在里面等你。”教官说道。

　　白晟点了点头，推开了半掩着的门，他见到了那位“军团长”。

　　当后者朝他看来时，白晟的瞳孔骤缩，心跳都感到漏了半拍。

　　眼前这位军团长的样貌，竟然与地下陵寝中的那尊沙皇雕像一模一样！

　　并不是单纯的像，就连面部轮廓和一些细节，都完全一致。

　　白晟很确定，眼前的这位鹰身人，就是他在地下所见到的那位沙皇！

　　对方神情淡然地看着白晟，开口说道：

　　“你来了。”

第123章 沙皇的倾诉（二合一）

　　“……嗯。”

　　看着眼前的军团长，白晟只能简单回应，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他根本无法确定，眼前这位究竟真的是军团长，还是沙皇本人。

　　如果是前者，那就代表他将来有可能上位，成为新的沙皇；

　　若是后者，那事情可就严重了，当今沙皇没事不在王宫里待着，跑来军部，还用“军团长”的名义召见他……

　　“看样子，见到我让你很意外。”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

　　这道笑声也让白晟心头一凉。

　　他扮演的角色“卡尔”明显和军团长关系匪浅，如果眼前的是真军团长，那绝不会是这样的开场白。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对方不是“军团长”，而且还知道他也不是“卡尔”。

　　等等，这难道不算暴露吗？

　　“你放心，只要没人亲口质疑你的身份，就不会出事。”仿佛是看穿了白晟内心的想法，沙皇开口说道。

　　很好，悬着的心这下是彻底死了。

　　白晟怎么也想不到，好端端的扮演副本，突然变成了惊悚片。

　　这种打破了“第四面墙”的感觉，就好比沉浸式看电影时，里面的角色突然朝镜头外看来，喊出了你的名字，还问你觉得剧情是否精彩——精不精彩不知道，反正吓人是挺吓人的。

　　“……为什么？”白晟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沙皇安排的，那么他究竟出于何种动机呢？

　　沙皇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白晟闻言一愣，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做过的事情，尤其是与沙皇关联的那些。

　　等等……

　　他想起来了，自己曾在沙皇陵寝触发的那个神秘空间中，追问过沙皇，有关于那位亡语巫师的弱点。

　　当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勉强算作答案的答案。

　　沙皇只告诉了白晟，那位亡语巫师的本体不能触发亡语，但却并未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这也为这个弱点情报增添了几分怀疑度，如果不是因为白晟他们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他很可能会对这个情报是否可信打上一个问号。

　　白晟似乎有点理解，对方召见自己的原因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沙皇继续说道，“以你们的实力，想要解决他，「灵魂容器」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它，你们什么都办不到。”

　　听到“灵魂容器”这四个字时，白晟叹了口气。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你是它的上一任主人？”白晟询问道。

　　沙皇点了点头，随后又冷笑了一声：“是，不过我要对付那个家伙，根本用不着「灵魂容器」，你们根本不明白，真正棘手的并不是他。”

　　白晟：“古老意志？”

　　沙皇沉默片刻，说道：“……我不能跟你提到祂的名字，更无法为你描述祂的存在，祂无法被彻底杀死，无论死去多少回，终将卷土重来。”

　　他看向摆在桌子上的军事推演沙盘，长叹了口气，

　　“这场战役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不，应该说……帝国的崛起，彻头彻尾都是一场错误。”

　　白晟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位沙皇有着极强的倾诉欲。

　　很显然，他不只是这个扮演副本中的历史投影，而是存在真正自我意识，从“未来”回到“现在”的那位亡国君主。

　　白晟不禁有些疑惑，哪怕沙之帝国最后的结局有点凄凉，但也不至于因此否定这个文明曾经辉煌过的历史吧？

　　尤其是这种话，还是从君主口中说出……

　　沙皇知道白晟定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轻轻拂过沙盘上的皇室旗帜，声音低沉地解释道：

　　“绿洲大陆，本应该再持续发展五六百年，才逐渐出现一些区域性的霸主级文明，而后再经过两三百年的角逐，才会诞生这片大地的王者。

　　“但是，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加快了统一的进度。

　　“当初代沙皇计划创造出‘沙漠暴君’，踏上神祇路线时，错误就已经诞生。

　　“等到王国被交到我手里时，这已经是一辆停不下来的马车，我是被绑在车上的马夫，而我的臣民们，则是这辆车上的每一个零件，车厢里坐着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祇……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股大势所裹挟。

　　“举族飞升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暴君的欲望永远不会停歇，当统一之后，便是分裂，之后又会爆发统一战争……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到来，这将成为永远都无法被打破的循环。

　　“也许用‘错误’这个词来形容不太准确，但在我看来，暴君的诞生就是这个世界最糟糕的现象。”

　　白晟理解了，在这位末代沙皇眼中，这一切的确是个错误，而在他看来，有一个更准确的形容词——“BUG”。

　　沙漠暴君的诞生，使得绿洲大陆上出现了一个“BUG”级别的文明，这也导致这片大陆无法按照既定的自然规律发展下去。

　　一个足以碾压一切文明的庞然大物，出现了。

　　但问题是，神祇文明这条路线是有代价的。

　　沙漠暴君渴望暴力和战争，这也注定了哪怕沙之帝国统一了大陆，也仍然会深陷于无止境的战乱之中。

　　并且因为他们已经扫除了所有的外部矛盾，那么之后的战争，就只会在内部爆发。

　　即便他们不想打，在神祇的推动下，信徒们的心智和行为都会遭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沙皇文明的精神文化也会愈发朝着暴戾和疯狂发展。

　　类似的文明，白晟还在巴别塔的第二层见过……

　　但与沙皇的处境不同，巴别塔第二层的局势更加复杂，在外部压力足够强的情况下，信仰战争领域的神祇反而有利于文明的生存。

　　沙皇叹了口气：“即便没有他的出现，帝国也终将走向消亡，被我们亲手埋葬……”

　　白晟清楚，沙皇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那位亡语巫师。

　　“所以，你问我对他有没有仇恨时，其实相反，我很感谢他。”沙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帝国只会以更加丑陋的模样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