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巴别塔 第105节

　　“但你还是将他的弱点告诉我了。”白晟说道。

　　沙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怎么可能真的放过这位埋葬了沙之帝国的仇敌，从他前面的这些感慨能够看出，他对自己的文明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哪怕他是被强制捆上战车的那个倒霉君主……

　　“呵呵……”沙皇忍不住笑了，“因为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对，我可以不计较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但我不能接受他过得比我更好。”

　　白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并且表示理解。

　　“走吧，把你喊来，就是为了让你见证一下，伟大的沙之帝国的最后一场落幕。”

　　沙皇发出感慨，“我们的败亡虽然是注定的，但绝不是他所导致，他只不过是引爆炸药桶的那根火线罢了。”

　　随着他轻手一挥，周围的营帐瞬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云海，从上至下看去，一片延绵不绝的山脉上，正在爆发一场由数百万生灵参与的战争。

　　更远处，是悬挂着两轮太阳圆盘的沙漠暴君，祂正冷眼注视着这一幕，从轮盘上飞速流落的沙瀑，似乎正在宣告祂内心的喜悦与享受。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只要沙皇文明能够赢下，足以让祂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事实也正是如此，一轮崭新的太阳轮盘，正在由沙之王庭的上空缓缓升起。

　　下方的山脉，数不尽的沙漠勇士与灰色矮人和亡灵正在展开厮杀。

　　同时，在一处隐蔽的空间裂缝中，还有一位与白晟身边沙皇长相一样的身影，正在追杀一位黑袍巫师。

　　“咦？白哥，我怎么在这里……”梁少康微微一愣。

　　他不知何时，也被传送到了这片云海之中。

　　不等白晟回话，梁少康便注意到站在白晟边上的这道身影。

　　“我焯……沙，沙皇！”

　　白晟的表情有些无奈，这次副本的发展，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最开始以为只是走一遍剧情的事情，结果突然差点被团灭，中途还经历好几次遭遇战，但凡棋错一步，他们就要被踢出局了。

　　好不容易抵达沙之王庭，白晟本以为之后又会是艰难的战斗轮，没想到沙皇又突然冒出来，开始带着他们过剧情。

　　白晟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沙皇在故意耍他们玩，可惜他没证据……

　　沙皇瞥了一眼梁少康，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而是低头看向曾经的“自己”和那位亡语巫师。

　　“其实我从未将他视为对手。”

　　白晟顺着沙皇的视线看去，能够看得出来，那名黑袍巫师从始至终都在被沙皇撵着打，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虽然他们都是高位职业者，但是亡语巫师本就不擅长正面作战，反观沙皇这边，不仅有着主场优势，并且身为神圣者的他，能够享受到所信仰的神祇的赐福。

　　神祇越强大，神圣者的实力也就越强大。

　　而这个时代的绿洲大陆，已经不存在比沙漠暴君更加强大的神祇了，尤其是最后这场统一战争，更将这位神祇的力量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白晟注视着昔日沙皇和亡语巫师决战的那片战场，目光微微一凝。

　　“复活了……”

　　他刚才已经亲眼见到，黑袍巫师被沙皇的长枪贯穿，但当他倒下后，尸体又再度爬起，并且实力比起之前更胜一筹。

　　那名巫师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感到邪恶的力量，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凝实的黑雾和鬼手不断朝着沙皇袭去。

　　然而，他所做出的所有攻击，还是被沙皇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击溃。

　　亡语巫师又一次被杀死，接着他又再度爬起……

　　短短十分钟内，这样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七次，不断死而复生的亡语巫师，明明每次都有着比上一次更加强大的力量，却仍然被轻易镇压，这个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哪怕隔着时空，白晟都能从亡语巫师那张扭曲的面庞中，看出极致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亡语巫师这种越死越强的力量已经够变态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开挂……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不是沙皇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尤其是到最后一次，白晟都能从那位巫师的表情上看到麻木。

　　当开挂选手遇到自己开挂也打不赢的对手时，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自己的挂，参数比不过对面。

　　站在白晟和梁少康身边的沙皇，轻笑了一声。

　　“很不理解，对吗？”

　　梁少康愣愣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神圣者这个职业，他并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跟眼前这位沙皇的表现，完全天差地别。

　　这哪是神圣者啊？这他娘的说是战神都有人信……

　　白晟倒是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

　　“跟‘暴君’有关？”

　　沙皇有点诧异地看了白晟一眼：“如果当初他有你这么敏锐的思维，恐怕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没错，这跟我的信仰有关系。

　　“沙漠暴君是象征战争和胜利的神祇，祂能够从战争之中汲取力量，同时也能从胜利之中获得更多的神力。

　　“作为代价，没有战争爆发，又或者是在斗争中失败，都会让暴君的力量变弱。

　　“当然，失败的信徒，自然也会受到祂的厌弃。

　　“这就是暴君。”

　　白晟点了点头，果然跟他所想的差不多。

　　他有点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位亡语巫师，对方的能力，从头到尾都被沙皇……不，更准确来说，是被“沙漠暴君”克制得死死的。

　　亡语巫师想要触发自己的力量，就必须通过死亡，而“死亡”在斗争中，本身就是“失败”的一种具象化。

　　不管他之后是否能够复活，至少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他就是“失败”的。

　　与之相对的，信仰暴君的沙皇在那一刻，就是胜利者。

　　胜利能让暴君的神力变强，也能让沙皇得到更多来自神祇的赐福与眷顾，他变强后，就能够在下一轮战斗之中，继续碾压亡语巫师，然后再度获得胜利，得到更多赐福……

　　这也是个无尽的循环。

　　沙皇和亡语巫师的这场决战，本质上其实就是一个滚雪球的游戏。

　　一方是越赢越强，另一方是越死越强，双方比的无非就是看谁滚雪球的速度更快。

　　但这场游戏中，有个无法被忽视的重要问题——双方从一开始压根儿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沙皇的实力从最开始，就已经碾压了亡语巫师。

　　后者的雪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滚得过前者。

第124章 兽潮真正的起源（二合一）

　　“这也太变态了……”

　　梁少康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

　　这他娘的谁跟你打啊？谁打谁死！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迷糊。

　　这般如日中天的沙皇文明，最后为什么会突然崩塌呢？

　　尽管杰伊他们从在绿洲大陆上找到的痕迹判断，沙皇文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崩塌的，但如今看来，这个说法完全是不对的……

　　因为无论是杰伊还是刘丰，都对沙皇文明的强大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这可是几乎统一了整个大陆的强大超凡帝国——这个时期的绿洲大陆，差不多是后世绿洲的十倍。

　　后来的“绿洲”，仅仅只涵盖了沙皇时期“王庭”所在的区域。

　　所以，杰伊他们对沙皇文明的认知，存在一定的失真。

　　在他们眼中，这个文明是慢慢凋零。

　　但实际上，沙之帝国相当于是一夜崩塌，突然到令人无法理解，以至于他们的文化、血脉和信仰，都没能传到后世。

　　“这场统一战争，你们赢了？”白晟询问道。

　　在投影中，随着亡语巫师的最后一次死亡，「绿洲公国」的落败几乎成了定局。

　　他现在算是能理解，为什么如今的绿洲中，那位亡语巫师的本体无法再被施加亡语……合着是被杀穿了。

　　再强大的能力都有个限度，就连“沙漠暴君”那样的神祇，都会随着客观条件的变化而发生强弱转换，更何况是尚未彻底脱离凡尘的“超凡者”。

　　像亡语巫师和神圣者这般高位职业者，相当于一只脚迈入了非凡的领域，另一只脚却还滞留在凡界。

　　当同一媒介被反复施加同一种力量时，自然而然会开始产生一些抗体，这也就导致亡语巫师哪怕之后出于不明原因，再度活了过来，可他却无法再为自己的本体施加“亡语”。

　　因为这份力量，当初在他与沙皇“拼杀”的过程中，就已经被他彻底透支干净了。

　　“赢了……”沙皇呢喃道，“但也输了。”

　　白晟低头看去，在此时的画面中，那片沙皇与巫师的决战空间已经破碎，黑袍巫师的尸体落在战场之中，绿洲公国的军队彻底溃败，沙漠勇士们士气高涨，朝着绿洲公国的王都发起了总攻。

　　与此同时，沙之王庭的天空中，第三轮太阳圆盘也随之升起，它立在了前两尊圆盘的上空。

　　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庞，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沙之王庭的上空，那三轮太阳圆盘犹如神明之眼，注视着战场上那支即将完成统一的王者之师。

　　而刚在决战中取胜的“沙皇”，此时脚踏沙暴，负手立于军团上空，意气风发，尽显君王之姿。

　　尽管他知道这场统一战争结束之后，帝国将会迎来分裂，但是如今的他，有着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乃是天命之人，能够逆转这既定的结局。

　　更加难得可贵的是，此时已经对胜利触手可及的沙皇，并没有因为战胜巫师而膨胀，他深知补刀的重要性，尤其是面对掌握着“向死而生之力”的亡语巫师。

　　可就在他即将要彻底销毁亡语巫师的尸体时，大地突然开始颤抖，整个世界的空间都在扭曲，无形的织网似乎将一切生灵都包裹在内。

　　其中，一条反射着幽暗之色的黑线，从亡语巫师的尸体上，连接向绿洲公国的王都。

　　一种古老的、恐怖的、难以言喻的意志，开始在大地上复苏。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沙之王庭上空原本那不可一世的暴君虚影，在这一刻像是遭到了某种巨大冲击和污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三轮太阳圆盘，由内至外泛起黑光，逐渐化作黑色的淤泥开始消融和瓦解。

　　顷刻间，帝国崩塌了。

　　没有人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沙之帝国的王庭就这么被黑潮淹没，连同那座连接天地线的最高峰，化作了一滩糜烂的、腐臭的黑色沼泽。

　　“……”

　　白晟和梁少康都沉默了。

　　后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力，不亚于亲眼见到陨星撞地球。

　　一个庞大的帝国王庭，就这么在顷刻间彻底被抹去了存在。

　　是的，这已经不是毁不毁灭的问题，而是直接将它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