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2节
也有一些可爱的女孩子,自告奋勇来到南边做护士。她们真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作家当然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
于是,余切在这一封回信上,写的格外认真,他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我作为文艺界人士,永远的支持你们。”
实际上是84年才颁发的
第52章 花香飘到了橄榄绿
十二月初,骆一禾给余切带来了《人民文学》的新一期,上面的最后一页,就写上了获奖名单。
骆一禾所说的那些小说全在里面,但余切更关心的是小说背后的首发杂志:《昆仑》、《青春》、《沪城文学》、《花城》、《十月》……
首都和沪市的刊物,竟然占据了大半壁江山,把《军文艺》、《丑小鸭》等也算进去,首都又占了其中的大半部分。
看来,中国的文坛在首都啊,当一个作家怎么能不在首都呢?
在首都,提前一周就知道内幕消息,在外地,光是寄信通知就得一周多,前后就是半个月。
这边已经喝上庆祝的小酒,那边还在怀疑自己是否落选……
余切问骆一禾:“这个通知一定得那么麻烦吗?咱用电视机……哦不,收音机通知不行吗?”
电视确实太贵了,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卖六七百,普通人得攒两年。大家买不起。
骆一禾却说,“不是每个作家,都像余老师你一样写得快的,有些人创作十分困难,过的也窘迫,连生活也不能自理。”
“所以,还是得寄信?”
“当然了,寄信是最稳妥的。余社长,咱新现实社团还开不开会了?”骆一禾忽然话锋一转。
余切说:“开个屁,人都跑完了。”
现在燕大已经到了考试季,大家都不玩了,宿舍走廊有学生靠着墙壁抱着书本,低声默念;食堂也很安静,大家边吃边翻书,笔夹在碗沿上。
教学楼因为灯光彻夜通明,每间教室都被占满,有些学生干脆带着垫子坐在走廊里复习。
就连五四文学社的诗人们,现在也不搞行为艺术了嘛,不及格是要被劝退的。
余切也忙着写课程论文,他有个“双轨制”影响的课程论文要写,这事儿现在是热门话题。燕大一些教师,本身也是社科院的智囊,他们当然会把自己研究的当做考题。
啥是“双轨制”?
简单说,就是社会上一个价(高),国营厂一个价(低)。
改开后,国内很快开始搞“双轨制”,但是84年之前是农村和生产资料的双轨制,它没有剧烈的传达到城市居民,也没有大规模在消费品上面搞双轨制。
因为当时本来没有考虑在城市和消费品上搞双轨制,但是时局逼迫下,发觉不得不搞。
这么说吧,燕大经济系下面的政治经济学系,有个叫林一夫的人,他是宝岛人,原先已经在那边拿了硕士学位了。
然后,某天林一夫游过海峡跑来这边投诚,燕大学院这边火速给了他学籍,然后一年就让他硕士毕业,送去美国芝加哥大学,师从西奥多·舒尔茨(7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专门搞农村改革的研究,写的论文全是农业、农村、农民相关的——显然对他委以重任。
他是首位接受完整现代经济学教育返回国内工作的学者,等他回来就会傻眼了,因为城市竟然也放开了,而且造成的影响远远大于农村。
还记得万县首富吗?
牟期中的好日子就快要来了,倒爷的春天即将到来。
所以,余切就在自己的论文中大概描述了一下后果:会迎来暂时的阵痛,但长久看是好的。
为啥呢?
余切在自己的论文中用大白话写道:
原先的经济就是单轨制,国家来定价格和生产,这一套已经执行不下去了,但如果立刻的彻底放开,那就是等同于“休克疗法”,会有极其猛烈的通货膨胀,这会引起城市居民丧失对政策的信心,也执行不下去。
而双轨制产生的疼痛,痛的久,痛的慢,但不至于一下痛死人,它是当前不体面但最务实的选择。
至于怎么缓解这些疼痛呢?
余切是真不知道,历史没有答案给他抄。
接下来一周,余切到处搜罗资料,支撑自己的观点。这篇论文是他本学期最大的活儿,传言中是下一届经济系主任来批改论文,评定成绩。所以必须要体现自己的水平。
但是,又不能过于精确,只可做模糊预测,否则是解释不清的。
有天生的作家,可没有天生的经济学家啊。
两周后,这篇论文写完了,连带着其他作业全完成了,余切开始搞自己的《大撒把》小说。
同时,继续回来自于前线战士的信件——《天若有情》入选优秀中篇小说选后,更多杂志开始转载和评论这部小说,它还在给余切带来稿酬。
而在前线,因为很多战士们渴望看到女性的闪光点,渴望回来后,会有一段美好的感情,不要被辜负……这当然是人之常情了。
《天若有情》已流传遍整个前线。政委们常常说:
“如果华弟这种走了错路的人,也能得到爱情,我们是真正的英雄,更会得到姑娘们的喜爱。”
它已给人带来了真切的精神力量。
余切知道,这部小说在战士们那里流行,是比较偶然的,由看过小说的人口口相传,而且故事本身引发过争议。
但《未婚妻的信》于明年刊登之后,恐怕会真正引发巨大的震动,岂不是与余切彻底成为军旅文学代表作家?
这真是未曾预想过的道路。
12月的《军文艺》上刊登了作家刘兆麟对《天若有情》的赏析和评鉴:
“它确实不是一个军旅故事,但它的花香飘到了橄榄绿。”
“《天若有情》作为一个反应时事的文章,意外的在前线受到热捧,显示出其本身故事上的优秀。作家余切以其细腻的情感描写和宿命式的悲剧张力,真正切中了时代中每一个人对真挚感情的渴望……”
“华弟是一个边缘性质的人物,桀骜不驯,生于底层,对社会充满抗争;而乔乔则是家庭的‘叛逃者’,她纯真而勇敢,生于富豪家庭,身份与性格的对比构成了极大的叙事张力,加之浪漫和暴力的结合……然而,这并非是我们在军旅文学上想要讨论的。”
“笔者想要说的是,它为何在前线流行?”
“论暴力,有什么比得上战争?”
“论浪漫,有什么比得上忠诚与等待?”
“论正义,有什么比得上保家卫国?”
“答案呼之欲出,因为他给予了特殊身份的读者,超越现实的合理想象,以‘英雄人物’的身份回来,去匹配自己的真挚感情。这恐怕是作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
余切看到这一篇赏析后惊呆了。说实话,小说发了之后不少人写评价恰烂钱,但都没聊到点子上。
偏偏这个人是写对了的,他简直是比我还知道这个小说。
于是,余切拿着小说问做编辑的骆一禾,“刘兆麟是谁?”
“写军旅题材作品的创作者,他原先也是一名士兵,因为有写小说的天赋,退伍后专职在军区政治部门搞创作,《啊,索伦河谷的枪声》就是他写的,上半年他的小说和李存宝的小说在前线最受欢迎。”
余切说:“《啊,索伦河谷的枪声》不也是优秀中篇小说吗?他也是那个二十分之一。”
骆一禾却说,“你不是写军旅题材,却超越了他,这不正是新现实主义的胜利吗?用真情实感来打动人,战士们也是普通人,渴望爱情,所以喜欢你的小说。”
第53章 作协
十二月下旬,燕京继续下雪。
这个月的降雪格外频繁,余切从厚棉被里张开眼来,满屋子亮堂堂的,让他的眼睛眩晕。
阳光照耀之下,雪也一粒一粒的放起光来了,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有人说,燕京一下雪就成了北平,在还没有建起CBD的时代,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没有了高楼大厦来分散人的注意力,大雪一盖上,要不是马路上的车和电线杆子,以及大横幅:
——“坚持计划xx基本国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
——“少生优生,靓丽人生。”
都不好判断自己活在啥年代啊!
这项政策,正是在去年才写入基本国策的,之前并没有动真格的,因为中国人口在去年已经破了十亿,按照人口学家的估计,到21世纪,中国会至少有16亿人。
唉,错过了不交罚款生第二个娃的机会……等等,我到底找谁来呢?
马上要到1984,算算啊,余切来燕大已经四个月了。他豪情万丈想出去溜达一圈,一出门太冷,又裹着衣服回来了。
半年他发了俩小说,《高考1977》和《天若有情》,还有一论文《拉美现实主义》。
未发表的,也有一个,《未婚妻的信》,应该要到明年的2月份发表。
尽管天气不太美妙,《天若有情》却仍然在读者群体中火热,这篇小说现在成为了他的代表作,拿奖之后更热了,现在不断有作家写评鉴文章,大多是好的,没有敢说坏的。
远在冀省的一个作家,也写了一篇赏析,叫《华弟其实不存在》,发表在冀省的文学刊物《花山》上。骆一禾拿来给余切看。
文中说:“《天若有情》的爱情虽短暂却热烈,正如小说本身——既是一曲叛逆者的颂歌,也是一声无力的叹息。”
“如果说乔乔这样的女富豪,尚且能从现实中找到对应的话,华弟这样的人物,则实际是不存在的,因为一个内心温柔却有执行力,行事粗犷却细腻敏感,桀骜不驯却又注重细节……这种人是自相矛盾的,或者说,只是针对女性读者而专门刻画出来的人物。”
“使得他同时兼备男性的暴力和女性需要的柔情,并通过小说剧情将这两者都发展到了巅峰,然后借助死亡再次推高……”
“借着对情感的细腻刻画,作者一定是一个很懂女性的人,通过不存在的人,把小说里面的爱情,变得既不是空洞的浪漫化,也不是彻底的现实化……”
什么叫很懂女性啊!我可不是妇女之友。
哥们到八十年代以来,一次流氓都没有耍过。
余切都没看完这评析,就问骆一禾:“是女作家,是不是?”
骆一禾笑道:“被你猜出来了,是屈铁宁——她是美女作家呢,在冀省的《花山》当编辑,有固定工资,平时也写点小说赚钱。”
余切有点惊讶。“她根本不认识我,也不是搞这个题材的,怎么想起来写赏析了?”
骆一禾道,“这就是之前那三板斧中的二板斧……屈铁宁老师,是我们《十月》的约稿作家之一,我们联系了,她自然愿意帮你写了。你说她不认得你?她恐怕是认得你的,你在年轻作家当中已经有名气了。”
“要是知道你长这样啊……哈哈,更认得你了。”
哦,原来是互相吹捧。
屈铁宁这个人余切知道,后来官运亨通,成为了作家中官位最高的人之一。《哦,香雪》就是她写的,据说她感情上比较天真。
野史记载,屈铁宁一直到三十四岁都没结婚,另一个女作家冰心劝她,“女人要等而不是主动找”。
屈铁宁竟然信了,结果折腾到五十岁才结婚。
余切这次来找骆一禾,是为了操作加入作协的事情。
八十年代要加入作协,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都有两名会员帮你提名,另一个是提交自己已经出版的刊物、作品、小说集等等拿去审核。
对作者的作品字数也存在要求,比如得有二三十万字什么的……但是余切《天若有情》都得了优秀中篇小说选了,自然能网开一面。
“咱这个报上去,是谁在审?”余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