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6节
这次去前线,《军文艺》的半个编辑组也跟着过去:他们也要创作好几篇不同类型的文章出来。
为啥呢?
“歌舞团的、电视台的、沪市制片厂的……还有其他领导,那真是一桩盛事啊!”
余切既然应下了这件事情,又见到了《军文艺》的副主编,就直接说到自己那一篇小说《未婚妻的信》。
结果这一聊啊,他们的心全扑在这小说上了。
《未婚妻的信》满足这几个要素:
高干子弟、特战任务、分手诀别信、孤军奋战。
这是一篇惊险刺激,涉及到真实事件,又赞扬了子弟兵的小说。
它没有《高山下的花环》那么深刻,而专注于前线士兵本身,其实更符合《军文艺》要求。因为《高山下的花环》发出来后,作者受到很大争议,有的人怪他不敢写,有的人怪他怎么敢写?两头不得好。
一整个下午,不论是说到什么话题,最后都能拐到《未婚妻的信》这小说上。
刘家炬一拍大腿,他干脆道:“妈的,这小说写的太好了,咱连环画就用这个,等不及了,以后的事情以后来讲……
几个同志走之后,骆一禾咋舌道:“我头一次见到追上门约稿的,部队来的人真是风风火火。”
“军人肯定不一样,哪里容得下差错,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王世民说。
然而,他们也被《军文艺》的惊到了,因为不到一周,这几个人又来了。
这次带上了定了初稿的连环画封面,上面是一个面容坚毅的战士形象:这个人握着枪,正在炮火的丛林中穿梭,丛林的后方有一些小人跟随着,再后面则是伸出来的手——既像是托举,也像是一种呼唤。
刘家炬说:“为什么背对着?因为要表现无名战士——他正代表着所有前线的人,而之后的手则代表后方的我们。”
“我们呼唤他,我们支持他。”
整个封面的美学也很有意思,它是几个几何图形来构成的,偏偏又是水墨的感觉。
应该是行家了。
从书法家李铎的稿酬情况来看,八十年代初应该有不少名家,被极其低廉的价格来使唤——他们自己也不觉得有啥。
余切抱着期待问:“这个封面谁设计的?”
“韩美临。”
嗬!
08奥运会的福娃设计人啊,还创作了一系列生肖邮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辉,以及最后让他晚节不保的“猴赛雷”。
余切当然吃了一惊啊,刘家炬却觉得奇怪:“你知道韩美临?”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他原先也是我们军队的,当通讯员,马上要调到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他这个人多才多艺,还去美国开画展……嗯,这么说,你知道也不稀奇。”
第60章 新年
刘家炬问余切:“余老师,这是我们根据你的小说设计的形象,你看看怎么样?”
那可真是盖了帽了啊,我简直满意的不得了。
刘家炬从余切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的意思,继续道:“我们直接和电联《红岩》杂志社……他们很体谅我们的情况,借的市政府的传真机来发的稿件,你不知道啊,这个日本传真机可是相当宝贵了,全国能用上的单位很少……”
“我们最后决定,他们发他们的纸质稿,我们后一个月再转载,至于这个连环画现在就要开始制作!前线实在是等不了。”
“余老师,你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和我们沟通。”
余切说:“咱咋沟通?”
“电话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没有一台电话吗——电话费《军文艺》报销,再跟你说个事,凡是投稿到我们《军文艺》的,在信封的左上角剪个缺口,写上‘稿件’两个字,我们是不用贴邮票的。”
是这样的,这是当时为了鼓励部队的人进行创作搞的政策。
一开始,还有其他国营出版社跟着搞,但他们很快搞不起了,只针对部分作家特殊对待,而部队一直能这么干。
“诶等等,”王世民适时道:“我们京城人民出版社是有电话的,不用担心。余切啊,你可随便用。”
你《军文艺》再怎么特殊,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开始挖人吧。
“那就行了,眼下确实是急,但也不能总来。”
说罢,又走了。
“今天多少号了?”王世民问。
“年二十八。”骆一禾回答。
“这才是争分夺秒啊,”王世民感慨道,“和《军文艺》的比起来,我们简直是慢如乌龟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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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这天,余切和留学生们欢度新年,西语系的俩兄弟也在这,一个为了泡妞一个没钱回家。
留学生公寓底下有电视房,有免费电视看。
张俪在四天前回了家,如果她火车不晚点,现在已经在蓉城看着外边儿的烟花。
想着:余哥哥,你那一边看到的是啥?
张俪是《红楼梦》剧组最早去圆明园的人之一,导演很赞赏她的态度,她明年再来燕京要等到四月份,那时大家都到齐了。
这期间,她见过余切一次,又给余切打了毛线衣服,而余切送了她一瓶可口可乐和日本精工表。
离别的时候,张俪忍不住抱了余切一下,而余切这段时间因为各种烦心事堆一块儿了,也顾不得啥礼数了,狠狠抱了上去。
这一抱上了,张俪顿时就哭鼻子:“余哥哥,我们都要好好的。”
唉,这个张俪。
大家一起看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这一届春晚被后世誉为“最成功的一届春晚”,开创了许多第一次:
第一次出现了港台主持人和演员,第一次出现了小品,春晚的固定结束曲《难忘今宵》首次出现。
李谷壹、马季、殷秀梅、游本昌,陈佩嗣朱世茂的《吃面条》——此后至今小品成为春晚最受欢迎的艺术形式。
真正的群星荟萃,大师云集。
1984将是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大家都关注着古老中国参加奥运会的第一次表现如何,能否夺金。
众多项目中,只有乒乓球能打包票说一定能拿冠军,然而,乒乓球最终落选了奥运项目,让全国人民大为可惜。
临近午夜,两个世界冠军李富荣和张燮林来春晚现场打乒乓球表演赛。
王锵仔细看了一阵,说:“余切,他们打球不遮挡,打球光明正大。”
余切表示:“他们打的表演赛,当然不能使坏招了。”
“难道正式比赛就能这么玩吗?影响观赏性!”
“我们不知道别人遮不遮挡,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们要先遮挡。”
俞敏宏呢,品味这余切这句话,觉得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面了。他悄悄对王锵说:“余切写小说也行,打乒乓球也像样,长得还好看,做事也不留余地……看来,成功的人都是这么干的,只有傻瓜才讲究仁义礼智信。”
王锵很认真的告诉俞敏宏:“我原先告诉过你一次,现在又告诉你,你不要学余切,你永远不是他。”
俞敏宏觉得被误解了:“我崇拜一个人,就忍不住去模仿他。”
“但你不是他啊。”王锵感觉这老俞有点扭曲了,早晚要出点事儿。
而后又出现了张明敏演唱的几首歌曲,当他演唱到《我的中国心》时,很多中国学生都流下了眼泪,也包括余切,也包括随时准备润出国外的王锵。
大家都是有乡土情节的,只是有的人经不起考验。
留学生们不知道大家为啥流泪,因为好奇而大笑起来。
后面节目出现了表演气功环节,当然就非常难绷了,西语系两兄弟谈到了去年开始消失的科幻文学,俞敏宏觉得自己又学到了:“看来,气功也是科学,就是不知道哪里去研究这门科学。”
王锵半信半疑,问自己的女朋友露西,“美国那边是不是有气功?”
她女朋友知道切格瓦拉,但真不知道气功这么地道的词:“什么是气功?”
“特异功能。”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哦,原来美国也有。
于是,王锵也信了。
最后,《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这首歌因为“写得不太健康,软绵绵的像哀乐一样”,一度落选了节目单,总导演坚持把这首歌保留下来了。
凌晨钟声响起,赵中祥用颇有磁性的声音,和女主持人一应一和道: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
“告别今宵,告别今宵。”
“无论新友与故交,明年春来再相邀。”
主持人向诸位观众和演员们干杯道别,“朋友们,恭祝新年好!”
第61章 《拉美现实主义》发表
二月十号,新年头一期《十月》出刊,骆一禾给余切带来了样刊,以及稿费700余块。
《拉美现实主义》的研究节选和《大撒把》小说正刊登在上面,前者2块钱千字,后者9块钱千字。
骆一禾说:“《高山下的花环》六万三千字,你这部《大撒把》六万七千多字,但是,我们小说组现在收到的稿子越来越长,以后说不定……”
“大几万字的成了短篇小说,几十万字的才是长篇小说,有几百万字的吗……不太可能吧。”
余切笑道:“看来,我们小说界也出现了‘通货膨胀’的现象。”
“怎么会这样呢?”骆一禾感到不解,“大家都越写越长。”
“骆一禾,有没有可能作家们都是为了水字数,拿稿酬呢?”
“啥叫水字数?”
“用无意义的情节和描述填充小说。”
骆一禾摇摇头,情愿相信作家们的节操,“不能吧,作家哪能干这种事情。”
他原先是小说组的,在《十月》实习了大半年,之后转到诗歌组了。以后余切直接联系的编辑变成了张守任——就是和督促李存宝写出《高山下的花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