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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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打倒一个学阀?
余切没有被愤怒的情绪控制,仍然保持了清醒。他想到了之前在未名湖畔势单力孤,怎么完成对五四文学社的翻盘的。
红宝书真是有用,得团结群众。
刘芯武很老道,《人民文学》的平台也远远强过五四文学社,但道理是一样的。
首先否定他的专业水平,带他的节奏,变相证明对方不具备资格来评价自己。
其次是用新东西夺取它的关注度,吸引到更多支持,表明他本来所具有的东西,也不如自己。
到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你既不能,你也不如。
前一个容易做,因为刘芯武有点研究能力但不多。这人后来潜心研究红学,被人讽刺他的研究“主观臆测,缺乏足够的史料和小说背景支撑,说法过于荒诞……”
他就这么个研究水平,漏洞百出。
去年刘芯武不加辨别的引进“魔幻”现实主义,这是他的关键污点,要继续批判他。历史上拉美文学大火,说不定以后轮到自己去到中央,给大佬们作文学培训。
而后一个则要余切拿出作品来,要超过《班主任》,造成不低于《天若有情》的传播度。
质量不够数量凑,王世民告诉余切:“你一年能把新现实三部曲写完吗?不能也很正常,但越快越好,你越快,反响就越密集。”
一本中篇小说大概在三万字到十来万字之间。
作家们得用大几个月到一两年。
余切说:“我一个月写一篇行不行?咱《十月》是双月刊,从二月份开始,每个两个月登两篇中篇小说,相当于一月一篇。”
啊?每个月一篇小说?
70年代大陆文学期刊的印刷技术还是靠人工铅字排版,一本书的印制周期常需要近一年的时间。
进入到八十年代初,京城东郊三环路上的人民机器厂研发出新版胶印机,把印刷的时间推到了一个星期以内,算上审稿排版等时间,最快能当月写,下月发。
所以王世民听到这种话何等震惊啊,这特么是人话吗?他惊呆了:“那可太行了!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刊登……”
他完全不能相信,“余切,你怎么会写的比我们印的快呢?”
第58章 军宣
一月十号这个特殊的时间,余切把《大撒把》初稿交到《十月》编辑部。
十号是《十月》的发刊时间,现在递交的稿子,最早下个月就能上。
余切“每个月交一篇中篇小说”的豪言震撼了全出版社,这是一个远超同时代作者的创作速度,马识途写《夜谭十记》用了几十年,余切花了一个月。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王世民看到余切带来的厚厚一叠稿纸,从文件夹中拿出来掂量,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恐怕是我见过写小说最快的人了,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写的怎么样?”
“但是,就光凭这个速度,我也会想办法让它出版。”
王世民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看完了小说,他没睡觉。然后传给编辑部其他人,王世民自己觉得很满意,但他害怕过于乐观,让其他人也来评价。
大伙儿轮着看,一页页稿纸先后的传递到不同人手中,最终都得出了较高的评价。
“黄修几,你是中文系的大师兄,又是搞文学评论的,你来评价他这小说怎么样?”王世民点名道。
黄修几说:“这个小说本身没问题,又对上了现在热门的留学话题——我们大陆本土的留学生文学,是从78年派出那几百个人才开始的,但是,他们写的国外就像桃花源,而他们活在了天堂,好像他们一来就受到了外国人无理由的喜爱,余切这个提供了另一个底层角度。”
“还有呢?还有其他意见没有?”
于是,又有人参与进来,这次提的是余切故事中写的“顾颜作为谈判团队的翻译”,参加中国zf和德国大众的谈判……他们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
还有人提出,伟光正的男主角顾颜是燕大的,另外几个出国刷盘子的大学生的院校全是外国语、外经贸……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针对这些疑问,编辑团队一个个去求证,最后发现基本符合事实。
八十年代,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在世界大学排名上,和埃及开罗大学差不多……可想而知毕业生们的学历并不受美国所认可。而写出留学生文学的留学生们,往往在国外进一步深造镀金,这个深造后的履历是被西方国家所认可的。
他们和凑个机票钱就开始刷盘子的底层留学生境况截然不同,堪称是进退自如。
尽管合资企业这个概念,是美国通用提出来的,然而笑到最后的却是德国大众——已经进入到“如何成立”而不是“是否成立”的阶段了。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另几个角色的大学是相对不出众的外国语外经贸等等,因为这些大学有出国名额。
是的,出国需要名额,八十年代有些学霸,会仅仅因为该大学是否有留学名额,而选择该大学入读。
当时有个叫唐骏的年轻人,后来成为初代“打工皇帝”。这个人没有背景,于是为了要出国名额,天天跑到外交司的领导那蹲点,“领导您好?”“领导您吃了吗?”“领导今天过的怎么样?”
最后领导烦不胜烦,“年轻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出国,我没有名额了。”
“给你,去吧。”
——王世民激动的无以复加啊,他说,“余切的小说比之前又有进步了,他的事实是基本严谨的,又发挥了他幻想的长处……是的,只剩下顾颜这么一个幸运儿,但难道不应该这么幻想吗?”
“顾颜就活在我们的身边,他是个平凡的知识分子,做好事,得好报,对生活中的不幸没有怨言而去行好事……我认为这篇小说的积极性超越了伤痕文,他弘扬了人间的真善美,他的幻想才实质性的给了人力量!”
西语翻译者赵德明提出:“能不能把《外国文学研究》那篇《拉美现实主义》刊登在我们《十月》中?”
“这是当然,一定要登上去,要狠狠的批判刘芯武,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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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九,大寒,适合打扫,祭祀,针灸,馀事勿取。
燕大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但凡是本地人的,都已经想办法回了家,连雪都停了。
都特么回家了啊~就我留在这。
余切家里发来信件和包裹,寄来不少衣服和干果,他爸叮嘱孩子燕京官大庙大,遇事多小心。他妈妈则抱怨,自从余切写小说出了名,厂里来托人说亲的太多,烦的受不了。
嗨。这到底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还是炫耀……
余切索性在这一天选择休息,回复读者写来的信件,主要是《军文艺》的。
作为最早成立,也是发行期刊数量最多的文学杂志,《军文艺》在最艰难的岁月中,也是头一个复刊的文学期刊。
他们当然不会在乎这一点小风波。
新一期的《军文艺》有余作家寄给战士们的信,它果然被选出来刊登了:
“当我提笔写下这封信时,心中是无尽的敬意与感慨。我能在这里有一张安稳的书桌,正是你们行走在战场最前线所守护的。”
“我的工作是记录与传递情感,而你们,则是将情感化为行动的英雄。我无法亲身感受到枪林弹雨的紧张与危险,但我可以想象到你们是如何的坚韧。”
“我想对你们说,祖国记得你们,人民感激你们……我永远和你们站在一起。”
这是余切的真心话,他确实和战士们站在一起。
之前给他寄信的战士李海才十九岁,高中毕业不久,比余切还小。
余切写了一封信,寄到《红岩》编辑部,说了自己现在的境况,希望在《红岩》刊登《未婚妻的信》之后,这部小说能被《军文艺》所转载。
这部战争小说,其实要在《军文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八十年代的小说要得到转载,需要同时得到作者和原刊物的同意,有一些特别优秀的小说,原刊物会特意推荐小说到其他刊物去转载,这就不容易了,而余切正是想黄兴邦来帮忙做这件事情。
没想到这天之后,余切又接到《十月》刊的消息,这事儿相当急,是直接借京城出版社打的电话来燕大,然后转到了余切这里。
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同志来了,他们是总zz部宣传部的,要问余作家一些事情。
艹,难道老子要被调去慰问前线?余切有点懵逼啊。
详情见北大数学系张益唐的经历,因为科研组的大老板不给写推荐信,丧失了后续的进修,在赛百味当服务生
第59章 连环画和慰问
“余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可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
余切匆匆赶到《十月》编辑部,就见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身材干瘦的军装中年人朝他伸出手。
“您是?”
“刘家炬,我原先是zz部宣传部的,现在是《军文艺》的编辑组副组长,我是个编辑……”刘家炬眨了眨眼睛,“我们说不定以后还要多见几次面。”
他侧身让开,介绍另外几个军装同志,他们确实是宣传部的。
刘家炬是个老战士,参加过朝鲜战争,跟着坦克进了汉城。后转为领导传记文学的作者,再之后调任到《军文艺》当编辑。
他来这的目的也很简单:“余同志,你的小说在前线很受欢迎,但是我们《军文艺》没有刊登,为什么?因为那毕竟不是军旅文学,你有没有可能写出真正的军旅文学,我看过你的家庭背景,我认为你是写得出的。”
“4月份,我们组织了一个文艺界慰问团,请你去见一见战士们,去采一采风,创作一篇军旅文学出来。”
这就是常见的约稿了。
余切义不容辞:“我向学校请假,一定要要参加这一场慰问!”
“你不知道啊,这个前线已经接待过很多慰问团啦,这一次的规模最大,当然,之后开展的战斗也是不小的……对面调兵遣将,蓄势待发,这都是我们看得到的!要打回去!”
“还有,”刘家炬又说出一个想法,“我们想把你之后的作品改编为连环画,放到前线去给战士们看。”
余切有点惊讶:“前线还能看连环画呢?”
“当然有了,《高山下的花环》去年发表,今年3月份都印出来第一版了,辽美出版社做的,作画、题字都是请的名家……我们打算啊,给你的作品请李铎来写名字。”
李铎?
这人好像是后来书法协会的副主席,燕京不少地名都是他来写的,八十年代“新闻联播”栏目那四个字是书法字体,在当时也是他来写的。
余切说:“李铎老师的墨宝,怕是不便宜啊。”
刘家炬就笑道:“什么不便宜?凡是我们《军文艺》觉得重要的作品,都要请到名家来写题字,一条最多十块钱八块钱,我跟他混的熟了,连电话也不打,信当然更不会写,拿着张字条就过去了……‘李铎,来写字’,就这么回事!”
卧槽!余切想起来了:
当时不管是谁的题字,从来没有想过当作墨宝或作为资料什么的留存下来。照相制版后,题字退回编辑部,就和这一期的其他原稿装在信袋里。
即便是著名作家和领导同志的手稿也是如此,积累的多了,就装进麻袋放到库房里,过个三年两载,就送到造纸厂化纸浆。
后来经常有著名作家的手稿和领导的题字被拿出来卖,确实是真迹,就是这么搞出来的。
余切有点心动:“真要是请到了李铎老师来题字,能不能把那一幅字拿来给我收藏呢?”
“你尽管拿!”
根据几位同志的介绍,部队现在有个两报一刊的说法,《人人日报》和《军报》是两报,《军文艺》就是那一刊。
陆老大的副刊是《长征》,水兵的副刊是《逐浪高》,取自伟人的诗词“心潮逐浪高”,后来改为了《水兵》。
《军文艺》最受欢迎,每一期出来后,大家争相阅读,抓到一本就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