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21节
李陀笑道,“看来这'寻根文学'啊,要火了!”
一场饭局从傍晚吃到深夜十点多方才散去,大家酒足饭饱,畅所欲言,都觉得受益匪浅。
结束与京城文友聚会后的第二天,陆泽就踏上了返沪的火车。
算一算,这次出差前后花了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沪上那边估计又积压了不少事情。
火车一路向南,沿途风景从北方的粗犷逐渐变得温润。
陆泽在车厢里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的安排。
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情,陆泽直奔永嘉路的洋房。
不出意外,他在客厅的饭桌上找到了一封小陶留下的信件。
信封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陆泽亲启“。
陆泽拆开信,小陶的字里行间透着不舍和对未来的期盼。
早在两周前小陶同志就结束了上影厂的所有借调工作,返回了杭城越剧团的原单位,专心准备七月初的高考。
陆泽不是没有建议小陶把上影厂的借调时间继续延长一点,这对陆泽来说,就是跟徐桑楚老厂长一句话的事情。
但小姑娘内心里哪怕再不舍,还是决定尽早回原单位,免得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以及一些闲言碎语。
陆泽看着小陶同志的留信,心里怅然若失,但没有太多离别愁绪,只是遗憾没能送别佳人。
好消息是,小陶同志在四月份的时候已经十分顺利地通过了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初试和复试,以总成绩第二的优异表现通过了上戏的校考。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小陶同志七月份的高考文化课正常发挥,今年夏天过后就能考入上海戏剧学院,到时候两人就有更多时间相处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邀请
陆泽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和行李后,就蹬着之前一直借给小陶的自行车前往学校。
他先是熟门熟路地完成了销假工作,很快投入到正常的工作生活中。
首当其冲的是一战华工项目组的后续工作。
这次三个小组北上获取到的史料和新线索都非常可观。
项目组的成员们坐在一起,分享交流各自的见闻和心得。
这场交流持续了半天时间,期间校委的盛书记还专门赶来旁听了一个多小时,算是表达了学校层面对这项目的重视与支持。
李雪梅作为代表,详细汇报了冀东组在秦皇岛港务局找到的华工名单和河间日记的重大发现。
她特别提到了赵振声老人关于法国战场的回忆,以及那本中英文混杂、记录着华工被俘细节的日记,这些都让在场的师生感到振奋。
苏北组和鲁西组也各自带回了不少口述资料和实物线索,虽然没有冀东组那样的巨大发现,但也为华工历史记忆库增添了丰富的细节。
交流结束后,会议上还专门讨论了后续的工作重点。
对于新获取的口述史料以及实物史料,需要进一步的处理归档。
对于新旧线索,也需要继续开展跟进工作,争取获得更多、更广泛的史料。
这样一来,仅仅第一期的寻访工作后,项目组的工作量就几乎翻了几倍的增长,原来只有十个人的成员组一下子显得捉襟见肘。
陆泽与金重远教授商量后,打算将项目组划拨成两个小组开展工作,同时开始进一步扩大队伍。
一方面,金教授带领历史系的师生就此次搜集到的近三十万字的口述史料开展整理归纳工作,并争取尽快形成一份初期的研究报告。
陆泽则是带领中文系的师生继续梳理新旧线索,以书信的方式跟进联络,为第二期的寻访工作打基础。
同时,陆泽与金教授也讨论了一下,就现有的成果,是否可以考虑申请沪上文化教育口的教科研项目,甚至是国家级工程。
金教授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他沉吟一番后,认为现有的资料拿去申请市级项目应该大差不差,但要想申请国家级项目工程,可能需要更多的成果,不过也不妨一试。
陆泽当即表示,那就先申请市级项目,拿到后续的经费再说,不然项目组第二期的寻访工作可能要面临经费不足的情况了。
另外,沪上作协那边也可以跑一趟,当初作为作协书记的茹志娟先生可是专门表态支持的。
陆泽说完,当即就前往沪上作协以及《上海文学》、《收获》编辑部共同的办公地点,位于巨鹿路675号的爱神花园。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上海文学》编辑部的茹志娟先生。
茹女士对于陆泽的到来表示欢迎,亲自为陆泽泡了一杯茶。
“陆泽啊,你这次北上一个月,关于一战华工的寻访工作一定收获斐然吧?”
陆泽有些奇怪,“茹主编,我这点工作怎么还传到您这来了。”。
茹女士笑着说:“你这一走,你们那个沪上青年文化俱乐部的沙龙足足停了快一个月。
王安忆他们找不到你,就专门去复旦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你是因为你那个一战华工项目而出差了。”
陆泽这才想起来,自己此番北上却忘记跟沪上的作家朋友们提前打个招呼了。
他当即苦笑,估摸着回头又要被王安忆大姐他们这帮人损一顿了。
接着,陆泽就将这次北上捡的一些重要见闻跟茹主编分享了一番。
他讲得生动,茹志娟听得也是唏嘘不已。
陆泽讲完后,选择开门见山,“茹主编,我就有话直说了,项目组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关键的阶段,这里面需要作协提供一些实际的支持”。
茹志娟也是个说一不二果决的人,她当即表示。
“你放心,这事情之前作协内部已经讨论过,从王元化先生以下作协这边都是支持的。
我后面就会主持会议,一定将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不过作协这边也不会白出钱,可能会派三五个人加入到你这个项目组中。
当然,绝不是为了什么监管财务。
他们过去主要还是代表沪上作协这边参与工作甚至是后面跟着一起去开展寻访工作的。
这对作协的青年作家而言也是难得的机会和履历。”
陆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茹书记后面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说起作协参与这个事,其实有一个更加直接的方案。”
陆泽一时之间对老太太的这句话没反应过来。
只听茹先生继续和蔼地说道:“掰着指头算一算的话,陆泽,你进行创作也有四年了吧。
我现在都对和你的第一次见面还记忆犹新。
那时还是1981年的初夏吧,是在你第一部作品《匠心》的座谈会上。
四年时间,一部短篇,三部长篇,一座茅盾文学奖,一座美国国家图书奖。
啧啧,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泽一时摸不准老前辈突然回溯他的创作经历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这些老同志讲话都喜欢先铺垫一下。
他只是点了点头,心里疑惑,“难道又是要约稿?”
于是回了一句:“茹主编记性真好,确实四年了。
不过最近工作比较忙,教学和项目组都到了关键时期,暂时没时间构思新小说。”
茹志娟会心一笑,继续道:“没有向你催稿的意思,而且就算有新稿,以你的性子大概率是要重新回归,投给《收获》的。”
陆泽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就直说了,你陆泽作为沪上土生土长的青年作家,这都获得茅盾文学奖和美国的文学奖了,结果至今还游离在作协体制外。
说出去人家都要骂我们沪上作家协会,骂我和王元化同志有眼无珠,嫉贤妒能了。”
陆泽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是要自己加入沪上作协。
对于此事他倒是没什么抗拒情绪,正如茹志娟先生所说,他陆泽是沪上本土出身,与作协的众多作家私交往来本就良好,跟沪上作协也多有合作。
而且他本就是高校教育体制内的人,再加一重作协会员的身份倒也没什么影响,当即表示自己回去就立刻写申请。
茹志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热情说道:“你回头把书面申请送过来,按作协的入会要求,还需要两个现任会员联名推荐,我跟王元化同志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至于文学实绩的考核……
呵!
以你的创作成果,我想整个沪上也没几个人能置喙。”
说着一拍手掌道,“这样一来,你这个一战华工项目不就顺理成章的,是咱们作协跟复旦的合作项目了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新的灵感
陆泽又跟茹志娟聊了一会在京城的见闻,说起跟李陀、韩少功、汪曾祺以及钟阿城等人的聚会,也提到了席间关于“寻根文学”的讨论。
茹志娟听完后,脸上和蔼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又恢复了编辑的认真。
“说起这个,阿城那篇《棋王》,前一阵子在我们《上海文学》发表以后,确实是掀起了一阵大讨论。
不光是京城,我们沪上这边,还有南边,好多作家和评论家都在写文章聊这个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编辑部也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苗头,正在筹划把一批国内的中青年作家聚集起来。
大家坐到一块儿,搞一次笔会,重点就想聊聊你们最近讨论得这么激烈的‘寻根文学’。
时间嘛,大概会在今年的夏天,到时候肯定也会给你发邀请函,你可得给我们一个面子。”
陆泽自然不会拒绝,连忙应承下来:“茹主编您言重了,能有这样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到时候我一定参加,我也很乐意跟全国各地的作家朋友们多交流学习。”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后世的文学史记忆马上让他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于1984年12月在西湖畔召开的“杭城会议”了。
这次会议在之后的当代文学史上,被视作1980年代中期兴起的“寻根文学”的标志性起点,甚至对后来的“先锋文学”等流派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也正是在这次会议后,涌现出了一大批“寻根文学”的代表作,比如韩少功的《爸爸爸》、王安忆的《小鲍庄》乃至是莫言的《红高粱》。
陆泽心下里也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就着这个方向动一动笔头。
毕竟,自己的创作速率在同时代的作家里比起来,已经是妖孽级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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