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41节

　　“就发在今年十一月的最后一期上。”

第二百零六章 过稿

　　三天后，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小办公室里。

　　陆泽正专心致志地批改着学生们交上来的每周作业。

　　他的课程向来作业不多，更多的是允许学生就中国当代文学史写一些日常感悟心得或者读书笔记交上来就行。

　　算做是平时成绩同时也是作为他课程的一项内容，他会时不时把收到的观点新颖的，或者两篇观点对立的文章拿到课堂上让大家一起解读和辩论。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紧接着，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传了进来。

　　“陆泽！陆老师，好消息！”

　　陆泽对这个声音和画面已经十分习惯了，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果然只见系办主任助理，兼他陆泽的专属联络员李爱华同志，正满眼放光地冲了进来，手里还像举着奥运火炬似的，高高举着一封挂号信。

　　“《收获》编辑部给你回信了！你的稿子有结果了，”李爱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比陆泽本人还激动以及忐忑的劲儿。

　　陆泽新稿件再次投稿《收获》，却被编辑部内部产生巨大分歧，暂时搁置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在复旦中文系，乃至整个沪上文艺圈都传遍了。

　　一时之间，可以说是议论纷纷。

　　有人唱衰，觉得陆泽这是江郎才尽，开始胡写乱写了。

　　也有人说他这是被捧得太高，其实早前就是名不副实的。

　　更多的人则是好奇，陆泽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写了什么东西，能让《收获》这么为难，甚至是编辑部产生了剧烈分歧。

　　陆泽从一脸喜色的李爱华“专员”手里接过那封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发现对方比自己还紧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信封，呼吸都有点急促。

　　他被逗乐了，干脆把信又塞回了对方手里，开玩笑道：“李助理，要不你帮我打开看看？我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李爱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嘿嘿一笑，却也没推辞。

　　这位中文系办公室主任助理兼陆泽的专属联络员是真心实意地关心陆泽的事业，甚至昨天还在食堂，为了维护陆泽，跟隔壁社会学系的两个老师争得面红耳赤。

　　“那……那我就帮你把信打开？”他搓了搓手，拿起陆泽桌上的拆信刀，动作麻利地“唰”的一下就划开了信封。

　　陆泽笑着接过信，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李爱华十分受用地双手接过，美滋滋地别在了耳朵后面。

　　展开信纸，是李萌编辑那有些熟悉的、清秀干练的字迹。

　　内容不长：

　　“陆泽同志：

　　见信如晤。

　　新作《灾异志》已收悉。经编辑部审议，巴金主编亲自审定，决定将该作全文刊发于《收获》杂志1984年第六期（十一月刊）。

　　稿件全文共计十五万三千六百字，稿酬将按千字拾玖圆的标准计算，共计两千九百一十八元四角，近期将以邮政汇款单形式寄达，请注意查收。

　　感谢您对本刊一如既往的支持，期待您未来更多佳作！

　　顺颂文祺！

　　《收获》编辑部

　　李萌

　　1984年9月28日”

　　陆泽看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千字十九块，这稿费标准，比年初《上海文学》发表《他从东方来》的千字十八又多了一块钱。

　　在国内千字二十元顶格的稿酬标准下，已经基本到顶了。

　　他把信纸递给旁边一脸好奇关切，脖子伸得老长的李爱华：“李老师，你也看看吧。”

　　后者早就按捺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客气，一把接过信纸就看了起来。

　　他不仅是看，还凑到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念了两遍，生怕看错了小数点。

　　最后才一脸激动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恭喜啊！陆老师！过稿了。而且是千字十九块啊。”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过了？”

　　“我就说嘛！陆泽的稿子，《收获》怎么可能不要！”

　　陈思和、梁永安、孙乃修三位老大哥“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脑袋凑在一起，把那封信传来传去地看。

　　“好家伙！千字十九块！”梁永安一巴掌拍在陆泽的肩膀上，咧着大嘴直乐。

　　“你小子，这一下又是小三千块到手啊！”

　　陈思和扶了扶眼镜，笑着调侃道：“我就说嘛，巴金老先生是什么眼光？肯定能看出陆泽小说的价值与闪光点。

　　不过话说回来，陆泽，你这篇稿子到底写了啥？能让《收获》那边吵成一锅粥，最后还得巴老一锤定音才给你过得稿，可真是吊足了我们的胃口啊。”

　　孙乃修也笑着点头：“是啊，这下我们可都等着十一月看杂志了。你可真是越来越让我们看不透了。”

　　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充满了为朋友高兴的真挚氛围。

　　很快，陆泽新作《灾异志》在《收获》过稿，且定于十一月第六期全文发表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复旦中文系的办公室迅速向外扩散。

　　不出半天，整个复旦校园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陆泽老师的新小说要在《收获》上发了！听说还是长篇，又有十五万字可以看了。”

　　“真的假的？太好了！我从他那本《他从东方来》之后，就一直等着呢，这都快一年了，我都把他过去的几部小说反复读了好几遍了。”

　　“我听说这回写的是民国传奇，跟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特别好看！连《收获》编辑部都为这篇稿子吵起来了呢！”

　　“这《收获》为什么是双月刊啊，竟然还得等足足一个月才能看到。”

　　图书馆里，食堂里，宿舍楼下，到处都是学生们兴奋的议论声。

　　消息传到沪上其他高校，同样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许多中文系的老师在课堂上，都忍不住提了一句，让学生们到时候多关注一下。

　　而沪上文艺圈的朋友们，更是反应热烈。

　　王安忆和陈村干脆是直截了当地上门恭喜：“我就知道肯定能过！等你杂志出来了，我第一个买来看看！到时候写得不好，我可要第一个写文章骂你。”

　　时隔近一年，在经历了一些的猜测和争议之后，陆泽的读者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翘首以盼的新作品。

　　沪上的文艺爱好者和青年学生们，都开始掰着指头，默默计算着距离十一月《收获》发行还有多少天。

第二百零七章 《锦灰》公映

　　十月初的上海，桂花香气还未散尽，秋老虎的余威尚存。

　　陆泽意外的收到了一份从香江寄来的厚信封。

　　牛皮纸袋上印着繁体字的“银都电视电影制作公司”。

　　他拆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七月份他在香江参加书展，顺手就把《锦灰》的电视剧版权卖给了这家公司，赚了三万块人民币，当时还觉得这钱来得挺快挺容易。

　　信封里，分别是一封信和一沓厚厚的剧本。

　　信是制片人傅思源写的，措辞客气，说剧本初稿已经完成，特意寄过来请他这位原作者过目审核，剧组已经在筹备阶段，如果剧本没什么大问题，他们那边就要开机拍摄了。

　　陆泽花了一个下午，把自己关在淮海中路新家的书房里，把这二十集的电视剧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不得不佩服香江那边的办事效率，一部二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就已经变成了一部结构完整的电视剧本。

　　编剧叫夏文静，是当时签合同时候的一个女同志，笔力还不错。

　　跟陆泽自己写的电影剧本比，电视剧的剧情线拉长了不少，增加了一些原作里没有的旁枝末节，比如给几个配角加了家庭背景，又添了几段儿女情长的戏份。

　　陆泽能理解，电视剧嘛，要凑集数，要拉时长，不添油加醋地多加点料，故事撑不起来怎么卖集数。而且香江那边的市场，大概也就爱看这个。

　　好在，故事的主线和核心人物关系都还在，算是做到了尊重原著。

　　不过，以陆泽如今的眼光来看，这份剧本赶工的痕迹还是太明显了。

　　好几处人物对话，说得半文不白的，不怎么像那个时代上海滩的生意人会说的话，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明显的常识性错漏。

　　陆泽寻思着，人家把剧本大老远寄过来，对自己这个原作者算是给足了面子。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这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他干脆花了整个周日，拿出钢笔，对着剧本，一处一处地修改。

　　把那些不符合人设的对话改得更加合适，把几处不符合时代背景的细节给纠正过来。

　　改完之后，整个剧本读起来顺畅多了。

　　他把修改后的稿子，连同夏文静的原稿一起，重新装进信封，寄回了香江。

　　内中附上一封短信，表明自己对剧本基本同意，只做了一些细节修改，如有需要可采用，不用也无不可，同时祝剧组拍摄顺利。

　　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泽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规律而平静的节奏。

　　在复旦，他是受学生欢迎的陆老师。

　　上课，改作业，时不时在办公室被几个好学的学生堵住，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每周，他会去两次华工项目组，跟进一下资料整理的进度。

　　剩下的空闲时间，大多都跟小陶腻在一起。

　　自从搬到淮海中路的这处花园洋房，他的生活品质直线上升。

　　再也没有读者或者记者会摸到他家门口来“突然袭击”了，他和小陶同志总算有了一个清净的二人世界。

　　两人要么就在沪上各个有情调的小马路上闲逛，要么就待在家里，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或者一起动手收拾打扫一下大房子，然后吃一顿亲自动手的本帮菜。

　　一九八四年十月十八号，星期四。

　　上影厂出品、吴贻弓导演、陆泽同名小说改编并编剧的电影《锦灰》，在沪上各大影院正式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