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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文豪1980 第73节

  在他们这代人眼里,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永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机遇”来得实在。

  家常话聊完,陆芸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几分忧心,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弟啊,你看你现在,工作安顿好了,房子也是徐家汇的独栋小洋房。说出去都体体面面的。

  就是可惜……小陶那姑娘远在杭城。要是人在沪上,我最近就可以托人联系去会亲家了,快的话明年就让你俩把好事办了。

  可现在是啥也做不了。你俩这事,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这么两地分着呀,这可得赶紧想个办法出来,不能一直拖着。”

  提到这事,李立国也来了精神,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关于演员借调的事,我早就帮你打听过了!我们厂里,包括其他兄弟单位,这种先例不在少数。

  外地剧团的演员,因为拍电影或者演话剧,借调到咱们上海来,一借就是一年半载的。

  后来戏拍完了,人表现得好,导演和厂里都愿意要,再走走关系,想办法把编制给解决了。

  这条路子,完全走得通!现在啊,就差一部电影,能选中小陶来当演员了。”

  陆泽顺势接过话头:“姐,姐夫,这事我心里有数。电影的事急不来,但也不是没办法。要想办成这件事,光靠别人不行,我自己得在这个领域里有点话语权才行。”

  他看着姐夫,认真地说道:“我最近打算花时间专门学习电影剧本的创作,争取以后自己来做编剧。这样一来,推荐演员的时候,我的话语权就能大上不少。”

  “正好,我这个假期已经跟上影厂的吴贻弓导演约好了,跟他去学习观摩一下电影的后期制作。所以后面一段日子,姐夫,我可就得跟你一起去上影厂‘上班’了。

  你这个剪辑车间的主任,到时候可得好好关照关照我这个门外汉啊。”

  “嗨!这叫什么话!”李立国一听,乐了,再次把胸脯拍得山响,“你愿意学,我肯定欢迎!我们剪辑车间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想知道什么,想学什么,随便问!”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泽未来的几件大事——装修房子、解决对象工作、学习电影制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天后,陆泽正式开始了他在上影厂的“实习”生活。

  李立国一进上影厂的大门,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家里光着膀子、乐呵呵的姐夫,而成了那个不苟言笑、走路带风的剪辑车间李主任。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李主任早!”

  “主任,今儿个来得够早的啊!”

  李立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径直带着陆泽穿过林立的厂房,来到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

  这里,就是上影厂的后期制作中心。

第一百零六章 剪辑与日文版(求票求收藏)

  这里,就是上影厂的后期制作中心。

  剪辑车间在二楼,一进去,陆泽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胶片、药水和灰尘的特殊气味。

  整个车间被隔成一个个昏暗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放着一台他叫不出名字的、像缝纫机和放映机结合体的古怪机器。

  机器旁,剪辑员们正埋头工作,房间里只听得到机器“嗡嗡”的转动声和胶片“哗啦啦”的摩擦声。

  “这就是剪辑台,我们叫它‘拉片子’的家伙。”李立国指着一台机器,对他解释道。

  “拍回来的那些胶片,就是在这里,一格一格地看,一刀一刀地剪,最后再把它们重新粘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把陆泽领进自己那间稍微宽敞些的办公室,吴贻弓导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喝茶。

  “吴导,您这到得真早。”李立过有些意外。

  “我这有些想法来跟你商量商量。”吴贻弓放下茶缸,笑呵呵地看着陆泽,“陆泽同志,你这事真的要来学习后期制作啊。”

  陆泽笑着递上一根烟,“就是好奇来看看。”

  吴贻弓接过烟,“来看看剪辑是对的,这样你以后写剧本,脑子里才会有画面感,才知道怎么用镜头说话。”

  说完,他和李立国一起将陆泽带到一个小隔间。一个年轻的剪辑员正在聚精会神地对着一台“剪辑台”工作。

  李立国指着屏幕上不断闪回的画面,低声对陆泽说:“这就是吴导拍的《匠心》。现在剪的是一场男主和妻子吵架的戏。

  你看,导演拍了三个机位,一个全景,两个分别是夫妻俩的特写。

  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他们说话的节奏和情绪,在三个机位之间来回切换。”

  陆泽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龚雪饰演的男主妻子正红着眼,责怪达式常饰演的男主,后者一脸憋屈却一言不发。

  剪辑员熟练地转动着摇杆,让胶片飞速前进或后退,然后在某个精确的瞬间停下,拿起一把像小铡刀似的工具,“咔嚓”一声,将胶片切断。

  然后又从挂在墙上的一排排胶片条里找出另一段,用一种特殊的小刷子在胶片断口处涂了点东西,再把两截胶片对齐,用压板压住。

  “那涂的是什么?”陆泽好奇地问。

  “胶片黏合剂,我们都叫它‘片胶’。”李立国解释道,“这活儿是个精细活,涂多了,干得慢,还容易在银幕上留个脏点。

  涂少了,粘不牢,放映的时候一过片门,‘啪’,断了,那就是放映事故。”

  陆泽听得津津有味。他看着那些被剪辑师赋予了新生命的影像片段,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电影这门艺术,远不止是写个好故事那么简单。

  它是一门关于光影、节奏和时间的魔法。

  七月的东京,暑气蒸腾。

  在千代田区音羽的讲谈社总部大楼里,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气温还要热烈几分。

  文艺第三编辑部的资深编辑佐藤信,正有些激动地拍着面前一叠厚厚的稿纸,那上面是毛利雅人耗费了整个学期的心血翻译出来的《春分》上半部日文版。

  “毛利君,了不起!你和你的叔叔发掘到了一个真正的宝藏!”佐藤信的目光灼灼,看着坐在对面的毛利雅人叔侄。

  毛利雅人的叔叔,在讲谈社担任涉外版权工作的毛利健次郎,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扶了扶眼镜,问道:“佐藤桑,你的意思是,这部作品的质量,值得我们启动向中国官方的申请程序?”

  “不是值不值得,是必须!立刻!”佐藤信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这几天几乎是熬着夜读完的。这部小说,非常宏大,充斥着现实主义的风格。

  它描写的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充满口号和斗争的中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泥土气息和人性挣扎的中国农村。”

  他拿起几页译稿,指着其中一段:“你们看这里,他写一个农民,为了多分几亩地,怎么耍小聪明,怎么跟干部周旋,既让人觉得他狡黠,又让人心酸。

  还有那个基层干部,他想执行政策,又不得不面对乡里乡亲的各种人情世故……

  这里面没有简单的英雄和坏蛋,全是活生生的人!这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已经完全超越了意识形态的束缚。

  我相信,这样的故事,一定能吸引日本的读者。”

  毛利健次郎点了点头,佐藤信的评价非常高。

  他沉吟道:“但是,你也知道,从中国引进一部当代作品的流程有多么复杂。

  古华先生那部《芙蓉镇》的版权,我们和岩波书店争了很久,最后还是被他们抢先一步。

  但即便是他们,整个流程也走了快两年,到现在单行本都还没批下来。”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抢先!”佐藤信的态度异常坚决。

  “这部《春分》,它的文学价值和时代意义,我个人认为,绝不在《芙蓉镇》之下。

  而且作者陆泽,非常年轻,这意味着他未来还有巨大的创作潜力。

  我们现在与他建立联系,不仅仅是为了一部作品,更是为了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

  看着态度坚决的佐藤信,毛利健次郎不再犹豫,他做出了决定:“好。那我立刻起草文件,通过我们驻京城的文化联络处,向中国的国家出版局和作家协会,正式提出引进《春分》日文版权的申请。”

  一旁作为陆泽读者粉丝的毛利雅人听得激动不已,恨不能立即飞到中国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就在毛利雅人叔侄为《春分》奔走于东京的出版社时,陆泽则一头扎进了上影厂的后期车间,过得比上学时还充实。

  剪辑室的昏暗光线下,李立国指着剪辑台上快速闪过的画面,嘴里叼着根烟却没点上,含混不清地对陆泽说,“你看这场戏,吴导拍了师傅一个特写,徒弟一个特写,还有一个俩人都在里头的全景。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仨镜头给串起来。”

  他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在达式常说完一句台词的瞬间“咔嚓”一声剪断胶片,然后迅速接到白凡那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特写镜头上。

  “剪辑,说白了,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姐夫李立国说起自己的专业技能来头头是道。

  “观众看电影,你让他看啥他就看啥。

  这场戏是吵架,节奏就得快,镜头得来回切,你一下我一下,火药味儿就出来了。

  要是拍谈恋爱,镜头就得长,得稳,给观众时间去感受那黏糊劲儿。”

  陆泽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各种术语和心得。

  什么叫“跳切”,什么叫“交叉剪辑”,什么叫“轴线原则”,这些上辈子只在网上看过,且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的名词,如今都变成了眼前一格格鲜活的胶片。

  他发现,剪辑师简直就是电影的第二个导演。

  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素材,在他们手里,通过取舍、拼接、重组,能生出完全不同的花来。

  同样一场戏,剪辑节奏不同,保留的演员表情不同,最后呈现给观众的情绪可能天差地别。

第一百零七章 自己做导演?

  这天中午,陆泽跟着姐夫刚从剪辑室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迎面就碰上了吴贻弓导演,正陪着一位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走过来。

  “立国,陆泽,正好,还没去吃饭吧?”吴贻弓笑着打招呼。

  “吴导。”陆泽和李立国都停下脚步。

  “老厂长,我给您介绍一下,”吴贻弓转过身,指着陆泽,对身边的老人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好几次的,《匠心》的作者,沪上知名的青年作家,陆泽同志。”

  他又对陆泽说:“陆泽同志,这位是咱们上影厂的厂长,徐桑楚同志。”

  陆泽闻言,立刻肃然起敬。徐桑楚这个名字,不仅在后世的中国电影史上如雷贯耳,他近期在上影厂也是听说了许多关于这位老厂长的故事。

  这位从抗战烽火中走出来的文艺老兵,几乎就是新中国电影发展史的活化石。

  其人在1938年就参与革命,就直接受总理领导,作为抗敌演剧队的队长,多次深入战区为前线战事带去表演和文艺宣传。

  解放后又历任长江电影制片厂厂长、海燕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等职

  之前吴导的《城南旧事》和他这部《匠心》,监制一栏写的都是这位的名字。

  陆泽几次去片场,都阴差阳错地与其错过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徐厂长,您好!”陆泽连忙伸出手,礼貌地问好。

  “陆泽同志你好。”徐桑楚的目光锐利而温和,他上下打量着陆泽,握了握手,手掌苍劲有力,“真是年轻有为啊。你的小说,我读了,写得好。”

  “吴导和几位主演都跟我说过,你在片场提的那些意见,都很在点子上。”徐桑楚松开手,笑容更深了些。

  “看得出来你在电影方面也很有天赋和热情嘛。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在《上海文学》上发的那篇稿子。”

  陆泽一愣,没想到这位老厂长连那个都看了。

  “那篇讲稿子名为‘人物论’,实际是强调‘人性书写’,我反复看了两遍。”徐桑楚的眼神里透出欣赏的光。

  “说得太好了!什么叫文艺为人民服务?首先你得把人当‘人’来写,写他作为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矛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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