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72节
这样的论文,这样有意义的论文,竟然只是比及格高一个等地的‘中’,那些打了低分的老顽固们未来都会被定在复旦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话一起,顿时引起了群情激愤,大家此前都已经拜读过陆泽的论文。这两大桌人能在这时候聚到一起吃‘散伙饭’,也自然是平日里观念相合的才能凑堆。
陆泽眼看对于论文评委会的声讨越来越离谱,梁永安都喊出“我回去就写dz报,贴到学校宣传栏去。”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胡话了。
“你们消停点吧,这不算什么大事,我这最后不也给我过了嘛,‘中’的等地也不差,五个等地里排第三,不高也不低,正正好。”他赶紧转移话题。
又对陈思和等人道:“你们几个毕业后也是老师的身份了,都计划好未来自己长期或者短期的研究内容以及相关的课程开发了吗?别到时候上了讲台出洋相咯。”
后者几人被他问的一咽。
岁数最大的孙乃修同样是留校任教,他喝的不多,人还算清醒:“我们几个跟你可比不了,学校怕你被外面单位拐走,为了栓住你,提前让你担任吴中杰先生的助教。
你下学期大概率是要直接开本科生课程的,而我们几个应该是跟你此前一样,先从助教做起吧。”
陈思和也晃了晃脑袋认真道:“我最近受贾老启发,他让我选一个现当代文学大家来专门做深入研究,就好比他老人家深耕鲁迅研究多年一样,我打算也专门做巴金先生的文学研究,乃至为其作传。”
这一番发言后,众人的话题自然转移到了各自未来的工作与打算上了。
期间,消息灵通的梁永安透露道:“明年1984年,gw院会通过第二批高校博士点名单,我从郭绍虞先生那听说咱们复旦中文系理应有一个名额。”
“那咱么这批人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正好明年一起报名攻读博士学位。”陆泽提议道。
“欸,这边好不容易毕业了,到时候又得工作又得学习,还得搞研究,啥时候生活能松快点啊。”一位大四的学妹哀声抱怨道。
“沈苗同志,这你就说错了,这点咱们陆泽同志最有发言权了,他之前就跟我们谈过,作为高校学人,教学、学习和研究其实大部分时候是一件事嘛,我寻思这话说的在理。”陈思和劝解道。
“确实,只要是找准了自己学习和研究的法相,把功夫做足做深了,自然学习能毕业,研究有成果,教学有内容的嘛。”孙乃修最后总结。
一顿饭从下午五点一直吃到了深夜九点才算结束。
年轻的学子们喝光了好几桶扎啤,聊尽了大学生涯的趣事,也畅想了未来的无限可能,最后勾肩搭背,唱着跑调的歌,晃晃悠悠地散去。
几天后,毕业照一拍完,陆泽这批1981级学生就正式毕业了。
系里给陆泽、陈思和这批留校的青年教师分配宿舍。
宿舍楼就在复旦大学第一宿舍,原本是学生宿舍,现在改成了青年教师的住所。
陆泽跟着去看了看,心里凉了半截。
所谓的教师宿舍,其实就是标准的筒子楼。
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边是一排排小单间。公共的水房和厕所设在走廊尽头,水龙头常年滴着水,墙角长满了青苔。
因为没有独立的厨房,不少老师直接在楼道里支起煤油炉或蜂窝煤炉子做饭,一到饭点,整个楼道里都是呛人的油烟味和各种饭菜混合的古怪气味。
系里给他们这批未婚的,安排的是两人一间的寝室。
房间不大,放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就没什么下脚的地方了,毫无私密性和清静可言。
陆泽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年头,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大部分单位分的房子都是这样。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在这闹哄哄的环境里写作、备课,就觉得一阵头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自己在永嘉路的那套小洋房,是不是可以先简单装修布置一下?
至少,得给自己弄一个能安安静静看书、写东西的空间。
……
陆泽刚从教师宿舍那边回来,正准备收拾自己学生宿舍里最后一点行李,就听见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探头一看,竟是《收获》编辑部的李小琳,正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影里,冲他招手。
“小琳姐,你怎么来了?”陆泽有些意外,赶紧跑下楼。
“我再不来,你这个大作家是不是就把我们《收获》给忘了?”李小琳笑吟吟地看着他,开口就是一句玩笑。
她扬了扬手里的新一期《上海文学》杂志:“侬可以啊,在作协交流会上那番发言,整理成稿子,直接投给《上海文学》了。怎么,这是嫌弃我们《收获》的庙小?”
陆泽知道她是开玩笑,无奈地笑道:“小琳姐,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那篇文章是王元化先生亲自帮茹志娟编辑约的稿,我哪能拒绝啊。”
李小琳哼了一声,随即正色道,“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这毕业了,工作的是也落定了,接下来新作有什么打算没有?我们编辑部可都眼巴巴地盼着呢。”
提到新作,陆泽倒真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您说,小琳姐。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但还没个明确的方向。”
他顿了顿,自嘲地补充道:“之前不是开玩笑说要写个‘士农工商’四部曲嘛,现在‘农工商’都有了,就剩下个‘士’。
可这个命题属实是过于宏大了,中国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士文化’,想用一部小说就展现一二,谈何容易啊。。”
“原来你是在这儿钻牛角尖呢。”李小琳听了,反而松了口气,劝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灵感没到,就先放一放嘛。
实在不行就换个题材写,又没人规定你必须按这个顺序来。
以你现在的名气,写什么都有人看。我们《收获》对你有信心,读者对你更有信心!”
李小琳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陆泽心头的一些迷雾。
是啊,何必把自己框死呢。
送走李小琳,陆泽的暑假生活也算正式拉开了序幕。然而,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假期,恐怕比上学的时候还要忙。
首先,系里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新学期开始,他将正式成为中文系大一新生的《现代文学史》课程讲师,一周两堂大课,分别对着中文系大一的两个班。
算下来,一周其实是同一个教案上两遍课,一整个学期,也就需要二十个全新的教案。
这门课之前一直由系里的王永生先生负责,但王先生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去年动了手术后,恢复情况也一般。
学校这才考虑培养青年教师接手这门重要的基础课,陆泽的出现,算是正中院系领导们的下怀。
其二,是他跟吴贻弓导演早就约定好的,要趁着假期的机会,去上影厂学习观摩电影的后期制作流程。
从剪辑到配音配乐,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也是他极感兴趣的。
再加上刚刚动了念头的,要装修永嘉路小洋房的事情,以及《收获》编辑部那边眼巴巴的催稿……
这个所谓的假期,注定是没法清闲了。
第一百零五章 工资
七月初的上海,正式进入了“蒸笼”模式。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榨干空气里最后一丝水分。
陆泽把学生宿舍里最后一点书和行李,用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跟室友几个一起,吭哧吭哧地运到了第一宿舍的青年教师楼。
他的未来室友依旧是陈思和。
两人把各自的行李搬进那间狭小的屋子,光是两张床、两张书桌和几个装书的板条箱,就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陈思和倒是不以为意,他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乐呵呵地说:“不错不错,比我们本科时候的八人间和硕士时候四人间强不少。”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刺啦”一声,一股呛人的油烟混着浓郁的酱油味儿飘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孩子吃饭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家传来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沪剧声。
陈思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筒子楼的日子,怕是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简单收拾了一下,眼看实在没什么可拾掇的空间,陆泽跟陈思和打了声招呼,决定回一趟姐姐家。
这学期事情多,回去的少。毕业、留校、分宿舍,这么多事,总得跟家里人报备一声。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小半个市区,熟悉的弄堂口,姐姐陆芸正端着个小盆在水龙头下淘米。
看到他,陆芸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小泽!你回来了?学校都安顿好了?”
“嗯,今天刚搬完宿舍,过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外面热死了,看你这一头汗!”陆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热情地把他拉进屋。
屋里,姐夫李立国正光着膀子,拿着把蒲扇在给小外甥女兰兰扇风,小丫头趴在凉席上,正用蜡笔涂着画。
“哟,小泽来了!”李立国看见他,也高兴地坐了起来。
“舅舅!”兰兰甜甜地叫了一声,举起手里的画,“你看,我画的大轮船!”
陆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得真好!比舅舅都有本事。”
陆芸从厨房端出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放到他面前:“快,先喝点解解暑。教工宿舍环境怎么样?”
陆泽“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暑气都消了一半。
他抹了抹嘴,有些无奈地笑道:“别提了,就是学生宿舍改的筒子楼。我跟陈思和,就我那个室友,两个人一间。
最麻烦的是,做饭上厕所都得去公共的,一到饭点,整个楼道里跟开庙会一样,什么味儿都有。”
陆芸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那怎么行!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了,又是大作家,平时要看书备课,还要写东西,那么吵的环境怎么静得下心来?”
“诶诶?你这话说的,在那住的谁不是大学老师了,条件是比较艰苦,但大家都一样。”姐夫李立国反驳道。
“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住所。
所以我琢磨着,永嘉路那套房子,是不是该找人拾掇一下了。”陆泽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也不用搞得多复杂,就先把水电重新弄一下,墙壁刷一刷,再添置点基本的家具。
我手上还有些稿费,简单弄一下,钱应该是够的。”
他话音刚落,姐夫李立国就把蒲扇往桌上一放,胸脯拍得“邦邦”响:“装修的事你还用自己操心?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个装修队,工头儿是我以前一个街道的发小,现在自己拉了个队伍单干,手艺好,人也实在。
我这两天就帮你联系他,让他去给你量量房子,出个章程。”
“那可太好了,姐夫,这事就拜托你了。”有熟人好办事,陆泽自然乐得省心。
“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李立国摆了摆手。
陆芸看着弟弟,脸上满是欣慰,又问起了最关心的事:“对了小泽,你现在留校当老师,工资待遇怎么样?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陆泽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逗着兰兰,一边解释道:“国家这几年不是在恢复高校教师的职称评定嘛。
我听系办的老师说,因为现在高学历的师资缺口大,像我这种硕士毕业留校的,第一年就能直接评上讲师职称。
每个月基础工资是七十块,再加上各种课时补贴、科研补贴什么的,都加起来,拿到手大概有九十几块钱。另外,各种粮票、布票、油票也都按指标发。”
“九十多块?!”陆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惊喜地算了算,转头对李立国说,“哎,立国,这可不比你干了十几年差多少了!”
李立国也嘿嘿直笑,与有荣焉地说:“那可不!我们小泽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学讲师,知识分子!拿的是国家工资,铁饭碗,旱涝保收的!”
陆芸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这个理!你姐夫说得对。你写小说,谁家作家能天天搞创作,月月有收入啊?这下有了正经工作和收入,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
看着姐姐和姐夫那一脸“总算走上正途”的表情,陆泽哭笑不得,也懒得去解释版税和稿费的潜力。
上一篇:重生后,小花们追着和我谈恋爱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