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554节
谢达手握缰绳,抿着嘴,脸孔微微涨红,并不说话,而是趁着魏军还未到翻身骑马便走。
倒是冯弃叹了一声:“这老翁被陛下所杀,又有何罪?微臣家中尚有老父,却不愿见别人父亲如此枉死!陛下现在已经有了船,多多保重吧!”
说罢,冯弃躬身一礼,而后翻身上马,循着谢达的身影驰走了,连腰间兵刃和革囊都扔了下来。
孙权一时失神,看看自己双手,又看看谢达、冯弃二人的身影,再看看水面浮着的老翁尸体,发狂般的大吼了一声,手持木桨,不管不顾一般向着江中划去。
第760章 诸军调动
陆逊昨夜几乎没睡。
将领越是在外,越是要尊重皇命和朝廷的权威。说什么将在外不受君命的,要么将领与皇帝亲信无匹,要么是跋扈到了独断专行的程度。
而陆逊自然是两不沾的。
从牛渚渡江至横江渡后,陆逊唤来将军、校尉们安排明日朝着芜湖方向的行军,而后又主动写了一封近千字的长信,原原本本的将自己和姜维、曹爽二将的对话记录下来,并向皇帝说明了自己的战略判断,以及姜维、曹爽是如何被自己劝说的。
策动友军放弃原有目标,改变战略方向,汇报清楚是应有之义。不过水军自与其他兵种不同,船只航行之时,陆逊自可在自己的船舱中高卧酣睡,有事参军来唤他就是,耽误不了一点工夫。
天色未破晓时出发,纵然有着水流和风向的不利因素,中午时陆逊全军浩浩荡荡,就已经过了芜湖西北的江面之上。
芜湖城头,吴国车骑将军朱然和侍中胡综二人早已得了斥候禀报,来到芜湖城的西侧城墙,遥遥眺望着江面上的魏军船队。
江水在芜湖以南拐了个弯,从东西向转成了南北向,一直到下游建业左近都保持着这个方向。
朱然叹了一声:“魏军船队竟如此之盛!观其船只阵容,应有数万之军了。就是不知是数万水军,还是魏国步卒随船而行。”
“能有多少区别?”一旁的胡综苦笑着摇头:“只是略微一看,至少就知道能有三四万的数量。且观魏军这些大船,楼船也好、斗舰也好,形制不比大吴之船要差。”
“初次听到丹徒被魏军围困、贺达部被魏国水军击破之时,我只觉难以置信。今日一见此景,才知贺达部败的不冤枉。义封,我想了多日,魏军这些船只究竟是什么时候造的?船只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中渎水?中渎水应当水浅冰封才是,哪里来得这么多船??”
“这么多船都到了芜湖了,建业如何了?丹徒如何了?怎地竟一点音信都无?若魏军船队到了濡须,将魏兵都运过江来,又该如何是好?”
胡综虽然也领兵,但大多数时间并不是作为独立作战的主将身份。此刻在城头上见到魏军船队盛况如此,心底最后的一点坚持也破碎掉了。作为横跨大江东西的吴国,这支在江上肆意横行的魏军船队究竟代表着什么,负责中军日常军务的胡综比所有人都更清楚。
与其说胡综是在自言自语,不如说胡综是在努力的调整自己内心,尽量将其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朱然的心态比胡综要好很多,此时已经调整过来心态,但他也不愿去哄胡综,而是在旁叹道:
“伟则,此时说这些还有何用处?就算全子璜的三万军队顺流而下,恐怕也无能为力了。若是昨日没有选择去芜湖,而是朝着柴桑方向来行,反倒能……”
朱然与胡综二人在城墙上几乎失神,先是议论魏国水军的动向,又是争论昨日前往芜湖决策的过程哪里出了错误,而后甚至开始相互指责了起来,最后则是互相勉励了起来。
此刻与朱然昔日守江陵时完全不一样。
魏国水军在大江上如此纵横,今时今日,可再没有一个周公瑾可以出来逆战取胜、拯救形势了。更遑论对面之人是陆伯言!
陆逊当然晓得分寸,也懂吴将之心,只是率军从芜湖经过,便惹得胡综与朱然失态如此。而陆逊也并没有留船来看管芜湖,留少了没用,留多了也起不到支援濡须、协助濡须所部渡江的作用。
经过了一日余的时间,濡须东坞和西坞的拆城进度不小。城头的砖石皆已取下,四周城门和水门也悉数被拆除掉了。
张虎部屯在濡须中洲,打扫战场都是由扬州州中征发的民夫所为,武卫军和羽林右军两部一东一西,分别整军修整,以备明日渡江作战之事。
可以说,当濡须坞告破之后,自大将军曹真以下,到寻常的司马、曲长,都已知晓破灭吴国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陆逊率船队取下了南边几乎无人驻防的春谷码头,座舟停在濡须东坞南边之后,与守在此处的镇东将军曹泰匆匆见了一面,便朝着靖南东坞骑马驰去。
“陆卿来了?”曹睿似乎对陆逊的到来并不意外,笑着说道:“若陆卿不来,朕明日也要派船过江去取春谷的。”
陆逊拱手道:“臣还是来的有些迟了,臣在建业留了楼船将军一部万人,余下四万水军臣全都带来了。有一事臣要汇报给陛下。”
“何事?”曹睿淡淡道。
“臣判断吴军应从上游往此处正在调兵,故而请姜、曹二校尉率所部从牛渚、石城南下,预计明日中午就会到达芜湖城北。”陆逊小心解释着,而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表奏呈了上去。
王肃走到陆逊身前接过,而后递给了曹睿,曹睿只是淡淡一看,便点头认下:
“你的考虑是对的。江东是孙权必救,孙权不可能冒着扬州丢失的风险而将兵力长期留在武昌和大江上游。建业,无非早几日取,晚几日取罢了。”
“但朕要问你一事。”曹睿看向陆逊的双眼:“你既然做出了孙权此刻必从上游而来的判断,为何还说要在这里协助军队渡江呢?”
“臣……”陆逊一时失措,而后理了理心神后,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继续沿江而上?”
曹睿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的偏颇之处了。孙权既然从上游而来,此处将起会战,那朕问你,如果朕领兵在江南对芜湖用兵,是将孙权放进来好打,还是将孙权拒在外面好打?”
陆逊不假思索般答道:“放在外面好打!陛下方才已经和臣说过,芜湖左近只有一万多兵,大魏以五万兵对一万多兵,武卫军步战无敌,芜湖又非坚城,十日内必可攻下!”
曹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陆卿在这,不过是朕增几万兵,吴军也增几万兵,反倒让局势复杂起来。”
“既然濡须水道已通,东兴处的大小船只已经顺濡须水往此处运了,明日大军就可以渡江到春谷去。”
“陆卿不必在此处等朕了,明日清早继续沿江西上!该到何处停下,你可知晓吗?”
第761章 士族叛离
陆逊顿了一顿:“桓元则在豫章、鄱阳?”
“是。”曹睿点头。
陆逊道:“臣明白了,臣此时应该到柴桑去!争取与桓元则合兵一处,将吴军拒于柴桑以西!”
“正合此理。”曹睿道:“朕这里也已经许久没有收到桓范的信了。你且去吧,上游之事你自为之。朕晚些让人给你发一道旨,许你持节,若你到了柴桑左近,桓范部也准许随你调动。只许将吴军拒在柴桑,不许再向西了。”
“是,臣明白了。”陆逊又追问道:“若是臣没到柴桑便碰到了吴军,又当如何?”
曹睿嗤笑了一声:“如何,还能如何?你有四万水军在手,船大器坚,岂是吴国那种半算水军、半算步卒的船队能比的?吴国如今的船也没有你的船大!如何还需问朕?”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陆逊就越是谨慎,连腰背也不自觉的更弯了些,拱手问道:“那臣能打则打,若条件不允许,就当与其对峙、或者将其驱离了?”
曹睿点头:“可以,就这么办吧!”
几乎同时,吴将干统率着船队也在江面上寻到了孙权的小舟。
今晨孙权骑马逃了六十余里路,眼看着就要被李铜部追上,夺了小船当即朝着江中划去,恰好赶上一阵水流,船速也提了上来。
李铜率部站在岸上遥遥冲着孙权射箭,倒是有一支箭射到了船上,只不过是射到了孙权的衣角,对孙权本人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也算孙权命大。
在江上飘了一上午,又顺流而下接近三十余里,待江边沿岸变成了山势,魏军无法再追,孙权才算彻底安全了。但一时的安全不能代表彻底平稳,江中水急,他这小船又不敢划到江中,只好逆着水流沿着江边靠岸的平缓处找了一处地方歇息,又吃了些老翁留在船上的干粮,恢复了些体力后,又朝着上游划去,努力寻找着吴军是否有船队顺江而下。
干统将孙权接到船上后,当即跪拜叩首了起来。眼前的孙权完全不似一个皇帝的样子,只穿着一身睡觉时的衣服,外面裹着一层蓑衣,戴着斗笠,发冠也不知何时丢了,满脸疲惫,倒是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似猛虎饿极欲要食人一般。
“陛下,陛下!是臣失职,是臣有罪!臣没能早些寻到陛下,倒让陛下今日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干卿,若无你今日救驾之功,朕今日几乎到了绝路了。”孙权还是识得时务的,上前将干统扶起,轻声说道:“卿身上还无爵位,朕许你乡侯,食邑千户、加镇东将军!”
干统泣不成声:“臣无有尺寸之功,如何敢受陛下如此厚恩!还请陛下责罚臣吧!”
“莫要如此说了,干卿。”孙权拍了拍干统的肩膀:“朕已想通该去何处了。卿眼下有几条船?”
干统答道:“臣这里有三条,上游四十里处还有六条,彭泽……彭泽处应该还有五条船!”
“足够了。”孙权点头欲笑,但笑起来却更加骇人了:“乘船去上游,到彭泽对面的雷池中,朕要在此处等着全子璜的船队!”
“至于现在。”孙权长吸了一口气:“去为朕寻一身干净的衣服来!朕要沐浴,束冠,更衣!天不亡朕,朕定要振作起来!”
“是,臣遵旨。”干统道。
世上并无多少平等之事。
对于吴国的扬州部份来说,只有丹阳郡、吴郡二郡是具有战略意义的。除这两郡外,大魏还需争取沿江一带的要地。余下的豫章、会稽二郡就是不折不扣的烂地了,并不需要在第一时间夺取下来,取之无太大益处,反而还消耗大魏宝贵的兵力和后勤。
换而言之,一个和平谈下来的吴郡,当真是比逐个城池攻打下来的要好。
在拿下无锡之后,毌丘俭率领一万骑兵和五千步卒沿着水道向吴县进军,围城一日后,又派了前后两批使者后,吴县的北门便在午夜时分从内而外打开了来。
而吴郡太守,孙权唯一一个正经女婿滕胤,就这样在睡梦中慌乱起身,欲要自杀而未遂,在夜间成了魏军的俘虏。
毌丘俭二十三日取无锡,二十四日下午至吴县外,围城耀兵示威。
滕胤此人虽是孙权女婿,却也不是什么大才之人,文采风流,遇到大事的时候却内里畏惧和保守了起来。吴县西北的屯兵之处已被魏军骑兵突袭取得,城中的五百兵卒又起不到太多作用,滕胤只得匆匆征召城内百姓和大户协助守城。
吴县是什么地方?若正经说,几乎是吴国排在建业、武昌之后的第三个政治中心,而且是吴郡一郡人口最多、商业最繁盛的地方。且不说吴郡世家大族们几乎都在吴县有着或大或小的势力,而且那些出身吴地的官员年长荣休之后,几乎都会在吴县养老,且顾雍此前还在吴县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简而言之,城中的势力无比错综复杂,故而孙权也只好将自己的女婿放在此处,看顾一下这些吴地的牛鬼蛇神们。
但事与愿违,吴国朝廷权威在的时候,众人都给滕胤面子,三十余岁的滕胤整日被府君、明公的叫着,叫得他飘飘然,可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全然兜不住了。
主动开城的人并非守城的吴军,而是吴县城中的顾谭、朱异二人。
早在太子孙登因与建业通信一事而被孙权斥责之时,张昭次子张休、顾雍长孙顾谭二人便受了孙权的贬斥,从太子孙登所居的武昌强令回家读书,算起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张休之家自然在建业,而顾谭的家,毫无疑问就在这吴县之中。
顾谭是顾雍长孙,整日在家中耳提面命,对祖父逐渐变化的政治倾向有着充分的了解,自然也对吴国朝廷充满了不满。
而朱异……
朱异当然也有造反的理由了!
吴郡朱氏近支远支数百人,除了朱异这一支因为父亲朱桓死在了皖城的军功之外,其余人等不分男女老幼,尽数被孙权诛杀。这等浓到化不开的血仇,在魏军骑兵来临之时,彻底成为了朱异下定决心的催化剂。
都被魏国骑兵打到吴县了,这吴国哪里还有半分指望可言?
第762章 人心百变
顾谭、朱异开了吴县北侧城门之后,夏侯献部率先入城进行接收,迅速把控了各个城门和城内官署。由于是夜间开城,吴县内的各个世家也没时间搞什么出城跪迎的把戏,反倒是纷纷暗地里怒骂顾、朱二家抢了先,将吴县率先卖了。
征服者的姿态定然是从容不迫的。
毌丘俭并未进城,而是领着五千中领军营的骑兵和五千骁卫在城外驻守,城内士族们多次欲要出城请见魏军主帅,却都被夏侯献部的骑兵挡了回去。
直到巳时,行吴郡太守楼玄才率先进城,令魏兵将顾谭、朱异二人叫到了自己身旁。
“子默,季文,别来无恙啊。”楼玄在数名魏兵的簇拥下站在城内官署的空地上,看着前来的顾谭、朱异笑道。
楼玄三十有五,年长顾谭、朱异几岁。由于楼玄是顾雍学生,与吴郡大族子弟多有交往,他和顾谭朱异几为好友一般。分别两月,再次见面之时,却是处于这般境地。
“承先兄。”顾谭率先拱手:“昨日听闻入城的使者说过,承先兄献了无锡城,我与季文昨夜这才有样学样,开了北门。不知眼下……眼下城外军情如何?毌丘将军如何还不进城?”
楼玄道:“进城倒是不急着进,毌丘将军遣我来此,到是有一件事情要请子默来为王师办上一办。”
朱异此时笑着看向顾谭:“子默,将你准备好的书信取出来吧,果然如你所言。”
顾谭从袖中取出书信,伸手向前一递:“不劳承先兄说,给家祖的书信小弟早已写好。昨日听使者说楼船将军曹子建正在建业城外把控交通要道,城内又守得紧迫,承先兄遣人送去便是。”
“子默果然明理。”楼玄接过之后,略微打开看了几眼,后又将书信小心收起:“你们顾、朱二家此番立了功劳,于大魏可有所求?我这个兄长可是和毌丘将军夸下海口,要在旬日之内帮其平定吴郡,并且给顾、朱、张三家都许了两千石和一个亭侯的职位,不知够不够啊?”
朱异轻叹一声:“两千石与亭侯若在寻常之时算不得什么,可值此国破家亡之时,却又份外可贵了。承先兄,毌丘将军如何说,我等就如何去做吧。如今我等只有听命的份,哪里还有与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楼玄细细打量了朱异几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顾谭:“子默呢?”
“小弟亦是如此。”顾谭正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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