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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不是曹睿 第625节

  支谦沉默几瞬,心中快速思量了一番利弊:而后答道:“回禀陛下,对于不信佛之人,贫僧与佛门传教时会讲述今生受苦、来生福报之语,以从地狱之苦中解脱出来。”

  王肃此时在旁冷冷补了一句:“还是恐吓百姓之语,与五斗米道之鬼神仿佛。”

  张盛愕然,全然没想到王肃会在皇帝问佛门时将自己的五斗米道扯上。不过,张盛有反驳曹植的胆量和底气,但对于真正位高权重、天子股肱的王肃王子雍,在皇帝的书房之内,张盛此刻半个字都不敢说。

  曹睿朝着王肃点头致意,而后说道:“支谦,朕不信佛法,那朕死后会下地狱么?”

  不仅支谦神色一僵,就连堂中众人和两侧的臣子、虎卫尽皆眼露惊异。支谦额上已经开始流汗了,连忙出声答道:“陛下乃是圣君,功垂千古,将为罗汉,与地狱无干。”

  “朕什么都没做就成罗汉了?你们佛门这般小气,连让朕成佛都不肯。”曹睿又摇了摇头:“朕再问你,武帝平定天下时杀人无数,武帝崩后当入地狱、还是再历来世、又或是成佛、成罗汉呢?”

  支谦进退为难,身形已经颤抖了起来,连忙跪地叩首:“陛下恕罪,天家尊贵,贫僧不敢妄言!”

  曹睿的声音也严厉了起来:“你在洛阳不敢恐吓于朕,在别处就敢拿地狱恐吓无知百姓了么?”

  “在朕看来,五斗米道聚众收粮以谋割据、太平道于乱世招揽人心妄图造反,起码手段还算清楚些,总比你们这般阴恻恻吓人而收人钱财要好。”

  支谦双目圆睁,诧异问道:“贫僧与佛门何时收人钱财了?”

  王肃站起身来,看向支谦,沉声说道:“汉末有一人唤作笮融,于下邳、广陵、彭城等处聚揽百姓,以佛门名义收集钱财,在下邳制造佛寺。以铜来制作佛像,以黄金涂满佛像表面,以蜀锦缝制僧佛衣,造佛塔高达九层,下建重楼阁道,足以容纳三千人之广。”

  “不仅如此,笮融常常于所谓佛诞之日举办浴佛会,酒席绵延数十里,钱财靡费至于上亿。支谦,笮融是不是你们佛门之人?”

  支谦一副踩了便溺的神情,尴尬言道:“此人之行并非……”

  “你只说是与不是!”王肃正色言道。

  “是!”支谦低下头来,口中暗暗念着佛号。

第897章 再次筛选

  王肃听到支谦这一声重重的‘是’字后,点了点头,朝着曹睿拱手说道:

  “陛下,佛门与中国起于明帝时洛阳白马寺,百余年间对朝廷、对百姓无有裨益,且常常不事生产、以地狱之语恐吓百姓、以来生之语诓骗百姓投献资财。佛门本是由西域而来,于中国并无半分益处,妄言来生,与礼教相悖。”

  “臣请陛下驱逐佛门僧人返回西域,令大魏子民不得信此西域之教,以正教化、以明视听!”

  此地乃是洛阳北宫,皇帝和朝廷的威严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支谦听罢王肃之语,伏地不起,口中念起佛号来,低沉嘈杂,令人听不真切,惹得书房中众人齐齐皱眉厌恶起来。

  曹睿道:“王卿,是否有些严厉了?”

  王肃正色道:“佛门本是外来之物,在大魏尚未兴起。无需多此一教,多起是非。而且武帝、文帝之世大魏从未听信佛门,太和年间朝廷也与佛门毫无关碍。此乃孙权在吴地尊奉之教,叛逆之人尊奉供养,大魏自然要摒弃之。”

  曹睿停了几瞬,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着,缓缓说道:“王卿为天下儒宗,既然王卿有此请求,那朕也就同意了。不过又该如何驱逐?”

  王肃道:“大魏圣朝自然宽宏。臣以为,当将各地少有的几处佛寺拆毁泥塑铜像,改为官学,用以士子学经。将西域佛门所著书籍尽数焚毁,将西域僧人赐与财帛,送其返回西域!”

  “好,那就这么办吧。”曹睿挥了挥手:“左右,将这位佛门的支谦请出去吧,此事交给尚书台和礼部去做,各地州郡予以协助。”

  “支谦,你也平身吧。”

  支谦平静站起,双手合十,低头言道:“既然圣君有令,贫僧与佛门自当遵从。大魏今日不信佛门,当为缘法不到。来日佛门或许会从西再来。”

  “来日再说来日吧。”曹睿挥了挥手,随即左右两名甲士随在支谦身后,将他半推半拽的领了出去。

  此时,堂中的张盛、葛玄两人已然紧张的有如稚童一般。

  曹睿又道:“五斗米道……张盛,你说你曾祖张道陵得太上道君所授仙法,你可学得一些?”

  眼见自己的五斗米道已经被王肃三言两语剥了个干净,张盛也不敢妄言半点,只得躬身一礼,缓缓言道:

  “臣冒昧以对,五斗米道旧时在巴汉得用,彼时汉中之地适逢乱世,臣父故而以五斗米道安定部众。武帝至汉中时,臣父举汉中之地与府库归顺,武帝册封臣父万户。五斗米道现在名存实亡,虽有信众,但也与旧时缴纳米粮之事毫无干系。”

  “还望陛下留情!”

  说罢,张盛也跪俯于地。

  曹睿略略皱眉:“张盛,朕在问你是否会那些仙法,莫要扯到其他的事情上。”

  张盛摇头道:“陛下,臣家中有仙法流传,但臣资质鲁钝难以修成,只能待后世子孙来修,故而臣并不会仙法。”

  曹睿沉默了下来。

  张盛表面上坦诚,但内里还隐瞒了许多事情。王肃只是从表面上的组织来判断五斗米道,但曹睿此前曾遣人寻访五斗米道信众,得知五斗米道上云羽化飞天,次称消灾灭祸。

  若要羽化飞天,则需服食丹药或者“御妇人法”,昔日左慈受到曹操之召来到邺城所言之房中术,就是这个“御妇人法”中的一种。而羽化飞天,在如今是只专属于张家的法门。此前张鲁在邺城死后,邺城就有过张鲁羽化飞天成仙的流言,不过昔日被镇守邺城的曹丕用一根手指就压下来了。

  若要“尸解”成仙,则更艰难许多。太平经里曾经提过这一法门,只说百万人中只可有一人“尸解”成仙,与大多数信众都无关。

  而谈到所谓的纳五斗米而成信众,中间也有许多消灾除罪、男女合气之类的法门,在缴纳租税上披上了一层宗教的外衣。

  曹睿又看向了葛玄:“葛玄,你在吴国号称天师,你可会那种仙法?”

  “回禀陛下。”葛玄的姿态比张盛自然的多,从表面上看起来依旧仙风道骨,说起话来有条不紊:“贫道所修之仙法号称丹法,与白日飞仙并不等同,修到终极也不过尸解成仙。”

  “其中法门,需要数十年之苦修才能得到。所谓丹道,乃是以身体为炉鼎,以精、气为药物,以神来炼制金丹。若细细说来,乃是以存思、行气和咽津相结合。”

  “夫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谨勿失。既往不追身将灭,纯白之气至微密,升于幽关三曲折,中丹煌煌独无匹,立之命门形不卒,渊乎妙矣难致诘……”

  葛玄讲了许久,曹睿静静听着,并没有开口反驳。而是等到葛玄说完之后,才略略点头,回应道:

  “葛玄,这般说来,你还是有些真本领的。起码与太平道的盲信和五斗米道的鬼神说法相比,有那么一丝仙法的味道。”

  “陛下乃是圣君,贫道哪里敢欺瞒陛下?贫道先师左师和贫道传功之时,往往会用障眼法来获得信众笃信,以此来聚拢资财供己身修炼丹道。这些障眼法在圣君气运面前不可施展半分。道不可轻传,贫道的丹道也不如五斗米道、太平道、佛门那般信众广泛,只可选根骨绝佳之人修道,也从无来生之论。”

  “至于修道能成或者不能成,贫道不能作半点担保。”

  曹睿轻轻叹了一声:“天下万民,形形色色,总要有立身之基的。而对于你来说,你的立身之基有二。”

  “其一为事君以诚,对朕不说假话。其二为明晓大势,你昔日从武昌来到建业去劝孙权、劝顾雍,在鄂城劝守将孙邻投降,这些功劳朕都记着。”

  “你且留下。”曹睿淡淡看了一眼张盛:“张盛,你且先回去吧。今日朕与你言语至此。”

第898章 且行且观

  曹睿与王肃、葛玄、曹植、韦诞等人谈到了后半夜,众人过了子时才一同行礼离去。

  支谦及他所在的佛门受到了王肃的正式驳斥,被明确要求从大魏疆域中驱逐出去。

  五斗米道的张盛被排除出最后的讨论之中。在曹睿与几位臣子的观点之中,五斗米道从宗教理论和组织形式上都对大魏并无益处。

  而作为‘假’黄巾道人的刘常就更不用说了。

  惟有丹道的葛玄得到了曹睿的赞赏和支持,被允许在大魏传播他的教义。

  与其说是教义,不如说是修炼法门。葛玄自己也明确对曹睿承诺过,不会大规模发展部众,只会选择根骨上佳之人来进行丹道的传承。

  而葛玄也为自己依附朝廷找了一个很好的方式来解释,那便是他的修行不仅需要以身体为炉鼎,用精、气、神来修内丹,同时还需要诸多珍贵药物宝物和耗费资财的物品进行外丹的炼制和辅助。昔日依附于孙权,今日进献丹法于陛下,都是这样的原因。

  既然葛玄走通了大魏的上层路线,曹睿也询问葛玄是否要朝廷赐予封号。葛玄并没有将吴国时孙权封他的‘天师’二字拿出来用,而是自请了‘真人’二字作为封号。

  曹睿也欣然同意。

  所谓真人,《淮南子》中称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庄子》中称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从而得名。

  至于占卜精准、屡次证明神异的管辂,也向皇帝明确表示他的占卜之术虽有理论可以依据,但占卜和看相时的种种灵感和变动只有他本人能够掌握,难以传授他人。曹睿和王肃也认为管辂的神异之处难以形成教派,与其他几个太平道、五斗米道、丹道等等并不相同。

  不过,众人离开之后,只有王肃还在书房中正襟危坐,陪着曹睿一同熬夜。

  曹睿揉了揉眼睛,从座位上站起倚进了躺椅中,看向王肃:“王卿可否困了?”

  王肃拱手对答:“臣无妨,明日臣不当值,自然有时间再补觉的。”

  对于王肃这种顶级学霸来说,熬夜苦读不过寻常之事,就算一夜不睡,第二日再读书或者处理公务都无碍的。

  这就是天生的本领。

  曹睿轻叹了一声:“朕召了这么多人来,本想从这几家道、还有佛门里面挑挑拣拣,培养一二,使之在大魏各处得以传播,并使其忠君爱国。但现在看来,这些宗教全都不堪大用。”

  王肃沉默了几瞬,正色问道:“五斗米道和太平道的经义粗陋,若形势动荡,则利于造反作乱。丹道只求自了,佛门是西域传来之物,与中原无关。”

  “臣以为若不堪用,则都不必用。”

  曹睿挑眉:“那当如何?”

  王肃继续说道:“陛下希望百姓信奉何物?”

  曹睿想了一想:“百姓生活总或有困苦之处,每到疑难之时,自然会寻求神灵慰藉。若没有神灵可以祭拜,也会拜山、拜水,甚至还能做出来拜董卓鬼魂这种事情来。”

  “若让朕说个所以然,首要之事就是要找个东西来让百姓们拜一拜。”

  “此为祭拜木雕泥塑。”王肃拱手道:“陛下可还有言语?”

  曹睿摇头笑了一声:“这种东西你让朕说,朕也一时难以说得仔细。不过有几点还是要确认的,比如祭拜的神灵不能太多,同时不能因不信宗教就拿地狱这种东西恐吓百姓、也不能如笮融的佛寺那般大肆挥霍财物。儒家礼法就很好,即使最高祭祀也只为太牢,祭礼结束之后还可将肉分食,远不至于靡费。”

  “对了,还有一点,就是劝人向善而非向恶。”

  王肃抿了抿嘴:“陛下,若是如此,臣建议以祭拜皇天后土、五帝、五岳为主即可。若再细细分下去,或可选一些贤人进行祭拜。”

  曹睿打了个哈欠:“祭拜五帝、五岳这种不会出错,但未免有些乏味了一些,或许还需要弄些神异灵验之事,以此吸引百姓信奉……今日朕与你说个大概,整理这种事情就由王卿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你且回去歇息吧。”

  “是。”王肃行礼站起,不过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轻声问出了另一个话题:“陛下,臣还有一事相问。”

  曹睿点头:“说来。”

  王肃道:“陛下圣明无匹,臣素来修习经学,也算是多智。在陛下与臣看来,五斗米道以鬼神、太平道以黄天、佛门以佛、鬼、地狱等说,都是愚弄恐吓百姓之语。”

  “臣是想说,陛下是希望百姓日后信奉之事,是使百姓无知且愚、还是使百姓开智教化、明晰是非呢?”

  曹睿听闻王肃之问,也从躺椅上起身站起,理了理袍服,神情严肃的答道:

  “《道德经》云,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论语》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朕知道这两句话从来都有不同的解释,但朕要明白的告诉王卿,朕厌弃五斗米道、太平道、佛门之类,就是不希望百姓为这些教门所愚弄不化。朕希望大魏百姓所信奉之教可以使人明理、开智,使人渐渐好学!”

  王肃道:“若人人明理,则民智开化、不利朝廷统治。”

  曹睿道:“人人明理,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其间或许要经历百年、数百年之久。朝廷自然要行善政,何必为这等未来之事而担忧呢?”

  “王卿去吧,你且慢慢考虑,朕也再多想一想。”

  “臣遵旨,臣告退。”王肃行礼离开,留下曹睿一人在书房中坐着,看着摇曳的烛火略略发愣。

  管辂会看相占卜,葛玄会修丹道、也懂得占卜预言之术。但葛玄今日明白告诉曹睿,称那些变化之术仅为障眼法,无足挂齿,天子不应垂问。

  简而言之,种种神异之事,远没有到超乎曹睿预期的程度。

  只是不知若到了来日平定天下之时,自己能不能知晓自己是如何来到了这个时代?

  且行且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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