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32节
“阿重,外面有人找你!”家仆的喊声从外间传来,董重沮丧的摇了摇头,想要让家仆说自己不在家,却听家仆道:“就是那天晚上把酒醉的你送回来的那人,您要感谢他呀,不然外人肯定会说我们董家不讲恩义的!”
“蒯,那个蒯胜的人!这些天都没动静,他这个时候来见我作甚?难道是要把那箱金子要回去?那可怎么办?”心怀惴惴的董重无奈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带进来吧!”他将藤箱里最后几枚马蹄金收入怀中,如果对方开口索要的话,自己也只能厚着脸皮说没钱,以后慢慢还了?董重心中暗想。
几分钟后,两个青衣汉子进得院子来,向董重下拜行礼之后,前面那个道:“董公子,我家主人前些日子有些琐事,无暇登门拜会,还请见谅!他听说公子这些日子有些花费,就让叫小人送来些许,还请公子莫要推辞!”说罢,他挥了挥手,后面那青衣汉子便送上一只藤箱,看上去与先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里面也是?”董重看着眼前的藤箱,半响才憋出了这句话。
“不错,也是五十金!”那青衣汉子道:“我家主人说了,君子有通财之谊,些许黄白之物,还请公子千万莫要放在心上。我家主人一片亲近之心,可鉴日月,还请公子千万莫要自外!”说完便向董重又拜了一拜,转身离去。
董重伸出右手,想要叫住来人,可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去。待到那两个青衣人离开,他走到那藤箱旁,打开一看,里面依旧放着两层五乘五的马蹄金,在阳光下,闪着可爱的光。董重伸出右手,拿起一枚在手中把玩,只觉得那原本冰凉的马蹄金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两天后的傍晚,董重与蒯胜又一次在那酒肆会面,这一次两人却是在酒肆二楼的一个隔间,那儿紧挨着河岸,僻静的很,算是这家酒肆的“雅间”。这一次董重没有绕弯子,径直道:“你打算怎么做,才能让我姑姑去雒阳当太后!”
“此事须得一步一步来!”蒯胜笑道:“首先要请慎园贵人写一封亲笔信给天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信天子,后面的事情才能办!”
“不行!”董重摇了摇头:“我这几天已经打听过了,荆州蒯氏虽然也算得上是荆州有数的世家大族,但放在雒阳,就算不得什么了。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扳倒大将军,姑姑就不会为你写信的。”
“我们蒯氏当然没有力量扳倒大将军,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蒯胜不过是一介奔走的走卒罢了。真正幕后主事的另有其人!”蒯胜低声道。
“另有其人?是谁?”窦重问道。
蒯胜稍一犹豫道:“南阳邓氏的邓忠!”
“南阳邓氏?”董重吸了口凉气,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在东汉的政治舞台上,南阳邓氏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不可小视。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不够,他毕竟没有在雒阳为官,手中也没有兵!”
“还有交州牧,护百越校尉,不其侯魏聪!”蒯胜低声道:“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声吧,他已经奉诏北上平定蛾贼,此人麾下有精兵数万,又有交州所产的各色宝货,家资数亿。又与汝南袁氏的袁本初结好!”
“汝南袁氏?”董重这次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可是汝南袁氏的袁隗不是与大将军同掌尚书事?两人相交甚笃吗?”
“呵呵!”蒯胜笑道:“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事情,再说了,你觉得两人共掌大权,和一人独掌大权,哪一个更好呢?”
董重默然良久,最后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并无凭证,而且这么多人密谋,却没有风声,我却是不信!”
“董公子,这种事情动则灭族,怎么会有凭证?难道我还拿着一张沾着血指印的锦缎来找您?这岂不是笑话吗?”蒯胜苦笑道:“说到底,这种大人物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只有拿到了天子密诏,他们才会真正表态动手,否则的话,他们永远都只会背地里有举动,表面上不会有任何痕迹的!”
董重陷入了沉默之中,蒯胜的意思很清楚,像邓忠、魏聪、袁隗这种大人物,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肯定会保持着忠于窦大将军的态度的。如果要想他们动手表态,那就必须要有天子的密诏,有了那玩意,他们才能名正言顺的和窦武翻脸。而董家的价值就是他们可以获得天子的信任,得到密诏。
“也就是说,我们董家要联络天子,获得密诏,冒最大的风险。你说的那几位什么都不用做,事后却能坐享其成?”董重低声道:“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董公子,你这话可就差了!”蒯胜笑道:“那几位现在要么大权在握,要么富贵荣华,就算什么都不做,窦大将军也不会少了他们好处;而您和您家人在河间国过得如何,我就不必说了。如果大事成功,天子亲政,窦家完蛋。那几位无非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已;而您的姑姑就是太后,令尊多半是大将军,您少说也是个五军校尉,执金吾,五官中郎将什么的,令尊应该还能封个列侯。整件事情上,您家是受益最多的,自然也应该冒最大的风险,不对吗?”
第227章 童子与沙洲
真相有时就像一把刀,直插人心。董重牙关紧咬,鼻息沉重,耳边传来蒯胜的声音:“说到底,魏候、袁氏或者手握重兵,或者门生故吏遍天下,无论是谁当朝,都少不了他们的高官厚禄。而公子您就不同了,您若想青云直上,唯一的凭借便是您姑姑和天子的母子之亲!而窦氏之所以能执掌朝政,也是因为窦太后。说到底,河间董氏和当朝的窦氏才是有你无我,而魏侯他们只不过是在旁边打边鼓,叫好助威的,您说是不是呢?”
“我明白了!”董重抬起头来,目光灼热:“今晚我就去见姑姑,得到信笺后如何找你?”
“公子无需担心,那时我自然会来找您的!”蒯胜笑道。
“此人对我行踪如此清楚,难道在我身边有安插细作?”董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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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
堂上香气弥漫,众人跪伏在地,聆听着站在上首的天使宣读圣旨。
“不其侯魏聪,忠勇果敢,跋涉数千里,跨越不毛,破武陵蛮,出援江陵,实乃国之贞臣!今以为强弩将军,使持节,都督南郡,荆南诸军事,征讨蛾贼!”
“臣遵旨!”魏聪对上首的使者磕了两个头,伸出双手接过圣旨,交给一旁的随从,才站起身来。这封朝廷的诏书算是和了稀泥,将战场一分为二,南边的南郡和荆南四郡交给了魏聪;北边的襄阳南阳则还是由冯绲指挥。在圣旨里面没有提到两人的统辖关系,考虑到冯绲是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车骑将军,而魏聪的强弩将军在东汉不过是个杂号将军,实际上冯绲的地位还是远远高于魏聪的。不过圣旨里面至少没有乘机派人接替魏聪的交州牧,窦武还算是聪明,没有逼得魏聪干脆和刘辛合兵打到雒阳去。
“恭喜魏将军!”
“恭喜魏侯!”
“可喜可贺!”
“魏侯果然是简在帝心,平定蛾贼之后,必有重赏呀!”
周围的南郡官吏们纷纷向魏聪道喜,但众人心中,只怕都另有想法。原因很简单,朝廷这份诏书可谓是颇有深意,冯绲是以车骑将军之尊统领大军镇压蛾贼;魏聪原先是交州牧,护百越校尉,这至少是个两千石了,又带着大军跑了几千里,来到江陵,不说给个骠骑将军,卫将军、镇南将军、征南将军、前后左右将军啥的总该给一个,结果连个中郎将都没给,直接给了个杂号将军,虽说强弩将军是西汉时就有的,在杂号将军里面算是不错的,但在两汉的武官体系里距离冯绲的车骑将军可谓是不可同道里计。
“看来在朝廷眼里,咱们还是一群另类呀!”魏聪笑了笑。
“是呀!”卢萍笑道:“想必今日堂上那些荆州士人也都看到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魏聪拍了两下几案:“现在他们还离不开我,没有我,蛾贼反手就能把他们灭了。就算他们想要玩什么花样,那也是平定蛾贼之后的事情!”
“嗯!”卢萍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魏聪并没有回答卢萍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问道:“我记得你有办法与大贤良师用鸟联络吧?”
“嗯!你想见他?”
“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再见他一面!”魏聪道:“选一个私密的地方,当然,还要安全。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他的力量已经增长了很多!”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的!”卢萍嫣然一笑:“我记得附近江面上有不少沙洲,不如就挑选一个无人的作为会面地点,如何?”
“对我来说是很好!只不过刘辛他会答应吗?”魏聪问道:“他就不怕我反过来设伏害他?”
“他若是不答应,那就再换一个呗!先试试总没有坏处!”
魏聪被卢萍这儿戏般的态度弄得有点没脾气,不过他自己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只得点了点头。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次日傍晚卢萍就带来了回复。
“他答应了!”
“什么答应了?他是谁?”魏聪被这没头没脑的回答给弄糊涂了。
“就是大贤良师,他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建议七天后正午时分在燕尾洲上会面!这附近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沙洲吗?”
“的确有这个沙洲!”魏聪点了点头,他在江陵当了那么久的贼曹掾,对于周围的地理还是很清楚的,只是刘辛对自己的会面要求答应的这么痛快,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你也不用胡思乱想了!”卢萍劝说道:“你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来,不如七天后去问他本人!”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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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燕尾洲。
长江自三峡冲出后,携带了大量泥沙,到荆江附近时水流变得平缓,形成了一系列的沙洲,其中,江陵以南自西往东有三座大洲,分别是枚回洲、邴里洲(景里洲)和燕尾洲,燕尾洲是最小的一个,上面并无常驻居民,只有一些小茅棚,供渔民在上面暂居。
“船停稳了,侯爷您可以上岸了!”船长恭谨的对魏聪道。
魏聪点了点头,由于沙洲周围有一大片暗沙,大一点的船只都无法靠岸,所以魏聪此番只选择了一条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帆桨船,虽然下了锚,但在江水的冲击下,船只还是摇晃的挺厉害。魏聪不得不放低重心,一手握住绷直的船索,踩着踏板上了岸。岸上已经有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正在警惕的戒备,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个百人队正从芦苇丛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来,作为会面的场所。
“主上请放心,附近的江面上还有船队,决计出不了什么差池!”哲别低声道,他和孟高功今日都作为魏聪的护卫,贴身保护。对于刘辛,再高的防备也不过分。
大概早上十点钟左右,一叶扁舟靠到了燕尾洲的西侧,距离魏聪这一群人所在还有大约七八百步,从舟上下来几个人。魏聪制止住手下前去探查,只是安心在罗伞下静待。
又过了一会儿,魏聪看来有人朝这边过来,他站起身,想起哲别有一双好眼睛:“哲别,你看看来人什么模样?”
“有四个人,为首是个道人,还有个童子,另外还有两个应该是随从护卫!”
“没错了!”魏聪精神一振,他起身来:“阿萍,随我一同去迎接!”
沙洲上的土地松软,每一脚踏下去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魏聪小心的提起腿,以免被泥沙落入靴里,那会让脚十分难受。几分钟后,他已经可以看清来人的身影,没错,就是那个人,手持九节杖,中等身材,葛袍高冠,一张脸清隽贵气,身旁带着一名童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魏聪咳嗽了一声,上前两步,拱手为礼道:“大贤良师拔冗前来,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不敢!”刘辛合十还礼,他看了看魏聪,笑道:“魏侯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以姓名相称吧!什么大贤良师,都是外面的人乱吹的,当不得真!”
“也好!”魏聪笑道:“那你也不必称我什么魏侯,不然我恐怕也要叫你清河王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来到在芦席上坐下,卢萍跪坐在魏聪身旁,孟高功则在魏聪另一侧,刘辛身旁只有那名童子,两名随从站在七八米开外。魏聪好奇的看了看那童子,只见其应该也就十二三岁,生的唇红齿白,容貌俊秀,一双漆黑的眸子灵气十足,十分讨人喜爱。
“这位是您的公子?”魏聪问道,话一出口就发现不对,如果刘辛有这么大的儿子,卢萍肯定早就知道告诉自己了。
“哦!”刘辛:“我本来已无收徒的念头,却不想半年前遇到这孩子,十分喜爱,便收入门下,起了个道号长生!”
“长生?”魏聪闻言一愣,旋即笑道:“这个道号好!谁都想活的长一些嘛!”
“小子拜见魏侯,卢道长!”那小童脆生生的向魏聪和卢萍行礼,十分讨人喜欢。
“好,好!”魏聪拍了下手掌,解下腰间佩刀,递了过去:“今日空手来的,权且收下,当个念想!”
那童子看了刘辛一眼,看到师傅颔首,才手下佩刀,脆生生的又向魏聪道了谢,方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侍立。
“刘兄,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今日会来!”魏聪道:“这沙洲上空空荡荡,周围都是江水,你就不怕我设下埋伏害了你?”
“我这条性命原本就是你救下来的!”刘辛道。
“那不一样,我救你那次并不知道你的身份!”
“是吗?”刘辛笑了笑:“那你身边的那位呢?她的身份里你可是很清楚的,你也有很多机会害了她,可你每次都放过了。更不要说这次本道起事能这么成功,也离不开你提供的那么多兵器。更不要说后来你在交州那番事业,与天师道在荆州扬州的起事也不无关系吧!照我看,你即便不是我的盟友,至少也不是敌人,更不是朝廷的爪牙鹰犬!”
魏聪被刘辛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正如刘辛所说的,如果魏聪想要对卢萍下杀手,两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魏聪道:“不是吗?现在朝廷已经封我为列侯,我此番北上也是为了平定蛾贼,而你是蛾贼的大首领!”
“列侯!”刘辛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魏兄,若是别人,被封为列侯,那是莫大的荣耀。但对你恐怕就不是了,这就好比韩信,他想当的是齐王,楚王。你让他当淮阴侯,他会高兴吗?樊哙在长安见了韩信,也是以大王相称的吧!”
“刘兄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可不觉得!”刘辛道:“你我若联手,取得天下并不难!那时我便封你为楚王,大江以南都是你的封地,如何?”
魏聪又一次被卡住了,半响之后才低声道:“你把事情说的太简单了吧?就算你我联手,也只有交州加半个荆州和半个扬州,天下十三个州有十一个还有直隶都在朝廷手中。”
“取得天下比的不是人口众多,人口多少!”刘辛道:“看的是人心向背,德行深厚。当初高祖在汉中起兵时,又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最后还不是在四年之内荡平群雄,一统天下!”
魏聪默然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大汉四百年德行深厚,人心尚在刘氏,我着实不想与天下人心作对!”
“那我也姓刘呀!”
“这——”魏聪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招,顿时张口结舌,他差点忘记了对面这位不但姓刘,从血统上看,距离雒阳的天子宝座比现在那位还要近得多,毕竟他之前可是清河王,而这位登基之前不过是解渎亭侯,众所周知,通常来说距离大宗的血脉越近,爵位就越高。若是魏聪真的拥立这位为帝,还真有对大汉的宣称权,不和人心有冲突。
“你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应该不能作数了吧?”魏聪苦笑道。
“看来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刘辛看了卢萍一眼。卢萍鞠了一躬:“大贤良师请见谅,身为巫女,既然决定了跟随之人,自然就不会再有保留!”
第228章 默契
”
“其实最要紧的不是你的出身!”魏聪叹了口气:“更始帝和光武帝都是汉景帝之子长沙王的后代,他们的血脉在起事时距离当时的天子早就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他们能登基为帝,靠的是可不是什么血脉。刘兄,我之所以无法答应你,是因为你走的这条路,是和天下士人作对的路,是一条死路,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想和你走这条路!”
魏聪此言一出,场中一片死寂,卢萍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刘辛,想要劝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之后,刘辛长叹了一声,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那你当初售卖兵器给我们是为了借我等之力,扰乱天下,自己好从中取利?”
“不错,不过也不全是!”魏聪点了点头:“天下富户聚敛成性,视百姓为牛马,肆意妄为,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们举兵起事,实乃义举;而且有你们这番起事,至少让天下人知道贫者不可欺,很多事情不能做的太过分,这对大汉,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
“你觉得我们所为是义举?”刘辛面露喜色:“那你为何又拒绝我?”
“义举不一定就能成功!”魏聪叹了口气:“至少我不觉得你们能在整个大汉范围内成功,说到底,按照你们的做法,这天下就没有士人的位置,朝廷自然也无法存在,只会变成数十个互不相同的小国,回到春秋时期那样,你觉得可能吗?不过像蜀中五斗米道那样,在荆南、豫章这些人口比较少,朝廷力量比较薄弱的地方,按照你们的做法,轻徭薄赋,以祭酒治教民,朝廷不加干涉,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刘辛也是聪明人,经由魏聪这么一提醒,就明白了过来。历史上的五斗米道、太平道,这些以道家思想为指导的农民起义,他们起义目标就是摧毁给他们带来沉重压迫和灾难的封建大一统专制国家,建立一个没有剥削压迫,没有饥寒病灾的美好太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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