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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33节

  换句话说,用宗教自治组织取代封建专制大一统国家,这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因为宗教自治组织虽然也要从教众手中征收一部分农业剩余,但比起封建专制皇权统治下的大一统国家来说,无论是胃口还是征收能力都要小得多。换句话说,在同等的生产力水平下,生活在宗教自治组织下的农民要比大一统专制国家的同行要过得好不少。

  但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封建专制国家用从广大的农民压榨来的各种资源建立了官僚组织,军队,豢养了大批脱产知识分子,工匠,这些使得封建专制国家的疆域、体量、技术、文化等诸方面都远远超过宗教自治组织,甚至能够在生产力水平很落后的古代建立地域辽阔的大一统帝国。

  与之相比,宗教自治组织无论是在军事力量还是文化力量上都远远不及,只能够在国家力量较为薄弱的偏远地区或者社会基层才能存在下去。

  以魏聪看来,如果只是想要推翻汉帝国其实并不是太难,说到底,从经济上看,帝国的财政已经趋于崩溃;从政治上,帝国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已经尖锐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一次又一次首都内军事政变就是明证;支撑帝国的只有军队罢了,换句话说,战场上打赢几次会战,就能将四百年炎汉打的粉碎。

  但带着蛾贼这样的宗教色彩浓厚的农民军一起推翻汉帝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士人又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太平道建立的新世界里可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那些宗教自治组织可不需要那么多官僚、知识分子。

  甚至已经传承了四百年华夏大一统帝国也将不复存在,这一点连魏聪自己都无法接受。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个时代人对他的批评,因为他坚信自己才是对的,历史会给自己一个公正的评价。但把秦汉以来好不容易建立的大一统国家变成几十个碎块,魏聪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在后世的教科书里会是什么形象。

  所以魏聪拒绝了刘辛的提议,他可以把豫章、荆南这些边缘地带交给这些失地农民搞宗教自治,因为这些边缘地带对于帝国来说本来就和无人区没啥区别,安置这些失去土地的流民,换取停战是一项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的妥协,但不可能如刘辛说的那样,并肩杀向雒阳。

  “看来是谈不妥了!”刘辛长叹了一声,一脸的失望:“我原本还以为你其实没那么忠于大汉!”

  “这和忠不忠于大汉没关系!”魏聪道:“说实话,我很同情你手下那些人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让他们过得好一些,但是——”

  “我明白,道不同不相与为谋!”刘辛打断了魏聪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干掉窦氏,借助董氏之力,尽可能迫使朝廷招抚你们,承认你们对豫章、荆南之地的实际控制权!”

  “恕我直言,凭你现在的力量,恐怕还做不到!”刘辛道:“别看你现在有些兵,还占据了一州之地,但在雒阳诸公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即便董氏借你的力量取代了窦氏,他前脚当权,后脚就会不认账!”

  “这我知道!”魏聪笑了笑:“我自有打算!”

  “那好!这么说来,如果我能对冯绲更大的压力,反而对你有利!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是的!必须让雒阳那些人明白,仅仅用武力,是不可能解决蛾贼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听得进我的建议!”

  “你这句话倒是没错!”刘辛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加紧进攻襄阳,你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我的士兵从交州到江陵,走了好几千里,早就疲惫不堪了。从江陵当地征发的士兵至少还要操练三四个月才能派上用场,加上现在还是春耕季节,征发民夫只会虚耗民力,更不要说朝廷派来的援兵都给了冯车骑,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还要提防荆南的武陵蛮。三个月以内我这里派不出一兵一卒,谁都问我都是这句话!”

  “我明白了!”刘辛脸上满是笑容,他站起身来,指了指身旁的童子:“贫道想要把这个弟子留在魏侯这里!不知道可以不?”

  “我这里?”魏聪看了看那道童,又看了看刘辛,心中突然明白了:“也好,那我就让他跟在阿萍身边,如何?”

  “也好,反正我一生所学,也都交给你卢姑姑了!你正好从她那儿学回来!”刘辛拍了两下童子的肩膀,便转身向外走去,两名随从无声的跟上,唯有那道童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你去照顾一下吧!”魏聪对卢萍低声道。卢萍点了点头,走到那道童身旁,屈膝蹲下,低声抚慰起来。温升走到魏聪身旁,附耳低声道:“郎君,那厮只有两个随从,要不要抓住机会把他给——”说到这里,他做个右掌下劈的手势。

  “不必了!”魏聪的眼睛已经从远处刘辛的背影上移开,停留在那道童身上。

  “那厮可是贼首,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窦武连个中郎将都不给我,凭啥替他解决这么大的麻烦?”魏聪笑道,他拍了拍温升的肩膀:“现在还不是咱们使劲的时候,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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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城。

  由于头盔的限制,张温只能看到正前方,但当他扭头,就发现已经有六条船已经靠岸,头缠黄布的蛾贼士兵从跳板上如潮水一般涌下,一条更大的船已经下锚,甲板上的投石机正不断抛射油桶和石块,为这些上岸的士兵提供掩护。

  “快,快派人出城突击,绝对不能让贼人在岸上站稳脚跟!”张温大声喊道。相比起几十年后的关羽水淹七军时的樊城,现在的樊城面积要小得多,城墙也要低矮不少。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果任凭敌军上岸,那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蛾贼攻下樊城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失去了汉水北岸的樊城,驻守在汉水南岸襄阳的汉军就成为了一支孤军,要么弃城退走,要么被蛾贼淹没,没有别的选择。

  准备出城突击的选锋排成了一个狭长的楔形,担任楔形箭头的都是身披重甲的壮士,他们骑在马上,右手持矛,左手绑着小圆盾,火光映照在他们的甲叶上,闪着暗淡的光。他们从狭窄的暗道出城,然后以密集的队形,沿着城墙而行。旗帜在他们的头顶上飘扬,绕过城墙的转角,向南门冲去,他们越跑越快。

  箭矢从城头射出,落石翻滚砸落,盲目的落向地面,粉碎血肉和骨骼。南门就在前方,蛾贼们蜂拥而上,他们奋力推动一根粗大的橡木,头部包裹铁皮,橡木周围满是弓弩手,只要城墙上有人露头,箭矢就雨点般飞去。

  突击队放平长枪,屏住呼吸,用力踢打着坐骑,榨干它们的最后一点气力。城门下的蛾贼转过身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最前面的选锋挺直长枪,高呼“长乐未央!”众人齐声应和。楔形阵的箭头飞射而出,与钢铁和血肉碰撞,滚滚的马蹄和刀剑与火光融汇一团。

  枪矛刺穿皮甲,撕裂肉体,骑士丢下折断的枪杆,换上横刀。蛾贼们丢下攻城锤,散开队形,避开骑兵冲击,向敌人和战马投掷短矛,射箭,手斧,并用长矛刺击那些靠得近的敌人。而突击队们则砍杀每一个他们够得着的敌人,直到冲破敌人行列,然后绕了个弯,准备重整队形,再来一次。城头上的守兵们发出阵阵欢呼,向已经被遗忘的攻城锤投掷火把,试图将这个对城门威胁最大的玩意烧毁。

  突击队的第二次冲击驱散了进攻者,蛾贼们四散逃走,似乎守兵的勇敢生效了。但又有四条船靠岸了,生力军从跳板上涌了下来。得到援兵激励的蛾贼们重新聚拢起来,他们围绕着攻城锤,用盾牌相互保护,用弩弓和投矛攻击敌人的马——他们渐渐发现,比起攻击这些盔甲俱全的敌人还不如攻击他们的坐骑,失去了马匹的敌人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突击队又冲了一次,但这次被蛾贼们击退了。突击队的首领做出了冷静的判断,下令撤退——如果再晚一点,他们就会被第二波的蛾贼援兵缠住了——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毁灭的命运。

  回到城中的突击队的人数还没有出发时的一半,每个人都精疲力竭,解下盔甲的他们大口痛饮掺了酒的水,吞咽食物,抓紧时间补充体力。他们能听到南门传来的阵阵撞击声,那是敌人在用攻城锤撞击城门,城楼上不断往城下投掷石块、油脂、箭矢和各种能够阻止进攻方的东西,但不断获得援兵更替的进攻方越战越猛,到了黄昏时分,张温已经明白,南门被攻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今晚必须抓紧时间,连夜在这里修一道城墙!”负责守卫南门的校尉大声道:“这样蛾贼即便攻破了南门,也会被限制在这一小块地方,成为弓箭的活靶子!”

  “对,城中无论男女老弱,只要有手有脚的都要派过来修城!”另一个军官喊道,他一口的雒阳口音,显然是驻守京师的军队中抽调来的:“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一晚,不然明天不用打就完了!”

  张温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发言去干扰手下军官们的发言,这些曾经在凉州和羌人打过交道的老兵对战争有充足的经验,自己没必要乱下号令,给他们添麻烦。

  “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城墙外传来的阵阵喊声让军官们停止筹划,他们惊讶的相互交换眼色,难道那个蛾贼的最高首领,传说中具有各种超自然力量的大贤良师来了?

第229章 北风

  “你们继续商议修筑城墙的事情,我去城头上去看看!”张温站起身来。

  张温快步向城墙上走去,或者应该说是跑,他能听到呐喊声从江上传来,一波又一波,就好像波浪,一声比又一声高亢,呼喊声响彻江面和陆地,响彻街道和房屋,响彻樊城的每一个角落。他撩起披风,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墙。

  残阳如血,将江水染红,但蛾贼的旗帜和头巾又将江面染成黄色,无数的船只逆流而上,甲板上站满了头裹黄巾的战士,每一个人,每一张嘴,每一个灵魂都在齐声呐喊。那种迎面而来的汹汹之音让张温一时间喘不过气来,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大贤良师最厉害的法术,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画符驱鬼,而是能让这数十万人有一个念头,一个想法。就算再坚固的城池,也不可能抵挡这样的力量!樊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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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

  在汉水的对岸,几乎是同时,冯绲等人也亲眼目睹了了敌军主帅的到来。蛾贼大军逆汉水而上的壮盛场面,让汉军高层闻之色变。虽然冯绲他们已经和蛾贼打了两年仗,但和这位传说中的大贤良师直接交锋还是头一回。显然,这位大人物此番前来不是来看风景,蛾贼这是倾巢而来,要与汉军决一死战,拿下襄阳——樊城这对位于汉水两岸的双子城。

  “必须想办法支援张温!”应奉脸上再无平日里的镇定:“否则樊城一旦失陷,蛾贼就能沿丹水逆流而上,水陆并进,直扑宛城,则大局危矣!”

  “不错!樊城不得有失!”

  “可是汉水上都是蛾贼的船只,我等在南岸,樊城在北岸,如何支援樊城呢?”

  “可以出城攻击江上的蛾贼战船,牵制蛾贼!”

  “敌众我寡,出城恐怕会陷入险境!”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

  汉军的军官们争的不可开交。对于现代人来说,很难理解位于南阳盆地的宛城在东汉时期在全国的地位。首先南阳郡不光是东汉的帝乡,还是东汉的第一大郡,人口240万;其次宛城从战国时就是有名的产铁地,冶金业在全国排名靠前;第三南阳盆地的东、西、北三面环山,南面平阔,与江汉平原有发达的水路交通,与洛阳盆地只隔着一道熊耳山脉。换句话说,一旦南阳盆地落入蛾贼之手,汉军想要将其夺回来就很难了,最好的结果也是要迁都去河内或者关中。自然要在这里和蛾贼拼到底。

  “如今之计,只有在这里与蛾贼决一死战了!”有人感叹道,:“只可惜不能再等一段时间,等朝廷编练的新军赶到再战!”

  “是呀!”另一人叹道:“若是早知如此,就应该在汉水上架一座浮桥,联通南北,这样既能在两岸间调配大军,又能阻隔贼人水师北上入丹水。”

  “对了!”田晏道:“强弩将军魏聪不是已经领兵抵达江陵,为何不令其出兵,与我等夹击蛾贼呢?”他是河北人氏,常年在西北领兵和羌人交战,后来被调入京师在北军,随军南下增援冯绲。

  “是呀!”

  “冯车骑可以修书令其出兵,夹击蛾贼!”

  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佐们纷纷向冯绲发出请求。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冯绲是车骑将军,魏聪不过是个杂号将军,冯绲下令魏聪岂有不接受命令的道理?但冯绲和应奉却知道魏聪的底细,相视苦笑,这位大爷若是肯派兵夹击蛾贼,早就来了,何至于拖到现在?分明是想要坐观成败。

  “魏将军之军长途跋涉而来,早已疲惫不堪,且要应付荆南的武陵蛮,能守住江陵已经不易,一时间恐怕无力出兵北上!”应奉开口替魏聪辩解道。不管怎么说,将蛾贼消灭之前,还是最好别和魏聪撕破脸的好,说到底,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呆在将领,蛾贼就要留一部分力量监视他,也算有所帮助了。

  “是呀!”冯绲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朝廷的援兵都给了我们这里,魏将军那边兵力微薄,能自保就不错了。对付蛾贼,还是只能依仗我们自己!”

  诸将面面相觑,蛾贼本来就兵多,控制汉水下游和长江之后,水师更是远比襄阳当地汉军强大,在襄阳、樊城这种分别在汉水两岸的特殊地理情况下,谁水师强,谁就能更灵活的机动兵力,野战上就有了先机。这种情况下汉军守城都未必能胜,跑出去野战胜算就更低了。

  “照属下看,眼下唯一的胜机就是夜袭了!”田晏道。

  “夜袭?”

  “对,贼人人多,白天打很难赢,夜里却有机会。今晚我们同时从水上和岸上夜袭,水上用火船袭击贼人的水师,岸上募集敢死之人突袭贼人营地,水陆两样只要有一样得手,就还有的打,如果两路都失败了,那就只有先放弃樊城为上了!”

  “放弃樊城?那岂不是任凭贼人直扑宛城?”有人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田晏道:“若是贼人从汉水入丹水,然后水陆并进直取宛城。那我们可以领兵缀其后,袭其后卫,断其粮道。若贼人回师攻我,则坚壁高垒不与战,时间一久,贼人必出破绽!”

  在座的都是识货的,听到田晏的这个建议,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冯绲身上。说白了,比起官军,蛾贼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军官团的能力,都有相当的差距。但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弥补了这一切,尤其是得到了江夏郡铁矿大批矿工的加入,以及与魏聪原先在豫章郡提供的大批武器,蛾贼也不再是拿着竹枪镰刀,一件布衣就上阵厮杀了,至少长矛横刀,盾牌弓弩是可以配齐,披甲率也有三四成了,再加上宗教带来的士气加成,官军的节节败退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军队数量是一把双刃剑,一个人不光有一双手,还有一张嘴,蛾贼庞大的数量同时也会有沉重的后勤压力。就像田晏说的,既然樊城守不住,那干脆就放弃,让蛾贼直扑宛城,汉军跟在敌军后面,攻击其后勤线,寻找更有利的决战机会,这无疑是更有利的军事策略。但这样一来,就把南阳盆地完全暴露在蛾贼的兵锋之前,那些开国勋贵,衣冠士族的众多庄园、邬堡都会沦为蛾贼抢掠目标。不难想象,朝堂上会给冯绲多大的政治压力。

  冯绲苍老的面容宛若石雕,火光给他的面容涂抹上一层阴森的橙色,他凹陷的眼眶被阴影笼罩,没人能搞清楚他在想什么,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来:“准备火船,今晚火攻蛾贼的船队!如果不成——”他停顿了一下:“那就放弃樊城!”

  “喏!”军官们齐声应和,然后鱼贯走出屋外,应奉走到冯绲身旁,低声道:“鸿卿兄,万万不可呀,不战而放弃樊城,纵贼直入南阳?随便一条都足够论死的罪行!”

  “世叔!”冯绲声音低沉,但十分坚定:“那如果我们打输了呢?出去那些新军,雒阳已经没有可战之兵了,蛾贼可以直接包围宛城,分兵进攻雒阳,那就一切都完了!”

  “不是还有河北,有关中吗?”应奉急道:“如果你这么做,就算最后平了蛾贼,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那些家业乡梓被毁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到了那个时候,窦游平可不会保你!”

  “我不是为了窦游平!”冯绲道:“我是为了麾下的十万将士,是为了大汉。当今天下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如果我们这里输给蛾贼,你觉得魏聪会怎么做?一个搞不好,汉水以南都会不为汉土!”

  应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冯绲的这句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按照他的情报管道,魏聪领兵抵达江陵之后,就深结地方豪杰,操练兵马,并没有对蛾贼和武陵蛮发动军事行动。当然,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魏聪的士兵都是从交州而来,需要时间休养,适应当地的气候水土。要打仗就必须从当地征兵征粮,自然要和荆州地方豪强搞好关系,才能让他们出人出粮。

  但问题是魏聪是有黑历史的,他当初乘着蛾贼起事的机会,侵占交州,与蛾贼配合的那么默契;这次出兵北上,也没有选择走豫章那条老路,而是走漓水,灵渠,湘水,绕了个圈。魏聪的解释是不用翻越五岭,全是水路,可以直接用舟师入长江,可以装运更多的辎重。而在应奉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托辞,魏聪选择这条路的真正原因是这条路不用经过蛾贼的控制区,就不会打破他与蛾贼的默契,而且控制江陵之后,他就能坐视朝廷和蛾贼拼个你死我活,朝廷打赢了,他就从江陵顺流而下,讨伐蛾贼,当大汉的忠臣;蛾贼打赢了,他也能顺势吃掉南郡,荆南四郡这块地盘,自立为王,反正都不吃亏!

  “你说得对!”应奉点了点头:“魏聪这厮在江陵按兵不动,分明是坐山观虎斗。我们和蛾贼拼光了,只会便宜了这厮!”

  “只希望上天保佑,今晚来一场南风,火借风势,能将蛾贼的水师烧掉一部分!”冯绲叹道:“只要我们还在,魏聪应该还不敢当面翻脸!”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两人走到窗口,只见猛烈地北风将院子里的大旗吹得绷直,就好像一块铁板一般,冯应二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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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坛下。

  “师尊!”齐铁恭谨的接过刘辛手中的法剑:“有您做法,这几日都是北风,就不怕官军玩什么花样了!”

  “嗯!”刘辛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侍者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你也要多加提防,即便风向有利,也不能说稳操胜算的!”

  “师尊教训的是!”齐铁笑道:“不过官军的船队都在江陵,襄阳和樊城一共也没几条战船,水战就是送死,唯一翻盘的办法就是火攻。若是南风的确麻烦,毕竟我们的船实在是太多了,辎重粮秣又多在船上。不过现在有您做法,他们要是放火,只会烧着自己!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

  “是这么回事!”齐铁道:“弟子方才已经说了,官军的船队都在江陵,算起来大小船只也有两三百艘,还有造船厂,堆料场,水手夫子的也充足。可现在我们的水师都已经入了汉水。如果江陵的官军乘船顺流而下,那我们的后路就危险了。以弟子所见,为何不分兵攻打江陵,只要拿下那里,江上就都是我们的天下了!”

  “不必了!”

  “啊?”齐铁没想到刘辛回绝的如此果断,一时间懵了,他咬了咬牙,坚持道:“师尊,现在我们大军在外,腹心之地都暴露在官军舟师的威胁之下,非常危险,如果我们占据江陵,控制了那儿的水师,不光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甚至可以逆流而上,去夺取巴蜀之地——”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必了!”刘辛道:“现在江陵在魏聪手里,他不会主动进攻我们的腹地。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指挥水师,确保大军入丹水,攻取宛城,明白了吗?”

  “明白!”齐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看到刘辛转身离开,他伸手想要拉,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师尊是怎么了?为何对那个魏聪这么信任?难道他不清楚,什么东西拿自己手里才真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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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城的夜宛若鬼蜮。

  北风掠过城头,将烟火拉扯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在士兵的眼里,可怖而又阴森,在城墙的内侧,数千百姓正奋力挖土垒墙,每个人都知道,这座城的命运将取决于这道内墙。

第230章 船坞1

  干活的人里少有壮年男子,多半为女人,老人和半大的孩子,绝大部分壮年男子或在城头值守,或者休养体力,准备迎接来日的苦战。虽然是夜里,城外也没有平静,蛾贼有足够的兵力轮番骚扰,不时传来阵阵鼓号和喊杀声,谁也不知道这些虚张声势的呼喊声下,是否隐藏着真正的匕首。

  “将军!有襄阳的使者!”

  “哦?快带进来!”张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抹了一把脸,赶走睡意。片刻后,信使被带上来了,神色疲惫,头发和身上的衣裳都湿漉漉的,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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