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34节
“张将军!”他屈膝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张温从侍卫手中接过竹筒,检查过封口的蜡印完好无损之后,将其捅破,从里面取出一封帛书来,展开看完之后,脸色微变:“冯车骑可还有别的口信?”
“没有!”
“嗯,下去吧,赐予酒食!”
“喏!”
待到信使退下,张温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冯绲的信内容很简单:告诉襄阳的汉军无力越过汉水支援张温,建议张温主动撤出樊城,以免城破之后玉石俱焚。在信的末尾,冯绲建议张温在撤出樊城后,向南阳郡方向撤退,而自己将领兵跟在蛾贼后,寻机交战。
虽然冯绲没有在信里直接说明自己的战略,但显然,他并不打算拼死阻止蛾贼进入南阳盆地,这也许在军事上是明智的,但在政治上却无疑是毁灭性的。他想了想,将帛书小心的收藏好,沉声道:“立刻召集诸将,有大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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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冯车骑有急信至,令我等突围出城!”
“那樊城不要了?那为何不早点说,等蛾贼将城四面包围了再说,这不是害人吗?”
“樊城若是失守,蛾贼就能顺着汉水和丹水一路杀到宛城,难道冯车骑就能坐视?”
“冯车骑拥十万大军,坐视敌军长驱不战,这是要论死的大罪呀!”
屋内顿时哗然,军官们个个神色激愤,冯绲让他们突围的潜台词就是不会派兵来救樊城了,请你们自寻生路吧!但问题是城外的蛾贼已经将樊城四面包围,要想突围这里至少要一多半人要交待掉,自然是又惊又怒。
“好了!事已至此,多言无益!”张温喝止住众将的抱怨,从袖中取出帛书,交给旁边的军官:“这是冯车骑的帛书,他另有谋划,你们都看一遍吧!”
听到这里,众人哪里不知道还另有隐情,纷纷接过帛书,传看了一遍。张温道:“既然你们都看过了,就应该知道冯车骑的苦衷了,眼下不是争论的时候,都各自回营准备吧!今晚已经来不及了,明天夜里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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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
两年前,魏聪带着区区八百人登上船,顺流而下,前往荆南,解巴丘之围。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千年前的事情,而现在,当他再次乘船回到江陵,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身边已经变成了万人大军,当真是恍若隔世。
长桨起起落落,魏聪和卢萍坐在船首,阿狸趴在女主人的身旁,它那条长尾巴不停地甩动着,伸出摇摆不定的木船中,让它觉得有些不安。黄平小心的保持着和这头大猫的距离,虽然知道它不会主动伤人,但见识过它捕猎的人都知道其爪牙的威力。
“您看,绕过这个塔,这一片便是船坞了,江陵的舟师便驻扎在此地!”蒯安殷勤的介绍道。
魏聪抬起头,眼前的建筑物与其说是塔,不如说是一座小城堡,水流冲刷着巨石砌成的底座,上面深邃的黑色射孔让人不寒而栗,后面隐藏着杀人的强弩。他们在塔下转了个大弯,直直地穿越汹涌河水,进入一条狭窄的水道,桨手们使劲划桨,水门的巨大拱形映入眼帘,他听见绞链的卷动,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魏聪能够看到后面排列整齐的战船和船坞。
很难确定,江陵城和船坞哪一个更早建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楚人将自己的都城从鄂北汉水丹水流域的山地迁徙到江汉平原的江陵时,舟师就成为楚人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了。尤其是在先秦时期,云梦泽和彭蠡泽还没有被泥沙填埋到后世那么狭小,这两个巨大的内陆湖与其说是湖泊,更不如说是内海,今天的江汉平原大部分都被淹没在水下。没有一支舟师,楚人连大门都走不出去。实际上,在春秋时期,楚人在驾驶着战车北上出方城,由宛叶之间进入中原与晋人争霸的同时,还在乘坐舟师,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与居住在长江中下游的吴越民族进行着另外一场战争。至少在那个时候,楚人就已经在自己的都城旁建设庞大的设防船坞,为这场长达数百年的水上战争做准备了。
“魏侯,您看,这就是船坞!”蒯安指着前面不远的建筑物道:“下水使用久了的船只水下部分会腐坏,这里可以把船拖上岸,将水下部分清理干净,再填补腐坏的地方,重新涂上桐油,就和新的一样,可以重新使用很多年!”
“嗯!”魏聪点了点头,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建筑物,相比起自己在番禺建设的造船厂,可能番禺的有一些新技术新设备,但论起规模和造船技术,恐怕还是这里更强。说到底,当时的岭南还是蛮荒之地嘛!
“这里可以建造多大的船只?”魏聪问道。
“船长四十步的没有问题!”蒯安显然已经预先做了功课,回答的十分果断。
“四十步?就是六十米!”魏聪暗想道:“这已经快接近木制战舰的极限了吧?嗯,如果给这里的船工一些新工具和新技术,搞出盖伦船、飞剪船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了这些玩意,殖民全球可能有些夸张,吃掉东南亚加澳大利亚肯定是没啥问题了!”
“魏侯?”见魏聪没有回音,蒯安心中有些惴惴,难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无意间得罪了这位大人物,旁边的卢萍看出他的心思,柔声道:“蒯先生无需担心,郎君不过是在想自己的事情,他这人就这样,一想起事情就把别的都忘记了,我们在旁边等等就是了!”
“原来如此!”蒯安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卢萍,暗想魏侯还没纳正妻,不过这女道士平日里形影不离,显然很得魏侯宠爱,自己若想在魏侯手下青云直上,就得先把他的枕边人侍候好了。想到这里,他对卢萍谀笑道:“多谢道长,在下蒯安,若有言语无状之处,还请提点一二!”
正当蒯安穷尽浑身解数讨好卢萍的时候,魏聪已经把整个船队驻地大概扫视了一遍,决定接下来看看工匠们的情况。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与其花心思搞啥新制度,新发明,不如先给具体干活的人一点好处,比如多发一个月工资,食堂伙食改善、修个洗澡的地方,员工宿舍装个空调啥的,更有效果。归根结底,活是要人来干的,再好的制度发明,不让干活的人舒服点,都是纸上谈兵。
“蒯兄,这里一共有多少工匠?”
“各色工匠共有一千七百余人!”蒯安赶忙答道。
“嗯!”魏聪点了点头:“那这样吧,先把人都召集起来!我有些话要和他们说!”
“是,是!”蒯安连声应道:“属下马上去准备!”
蒯安的动作很快,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大部分工匠就聚集在一块空地上,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们惴惴不安的看着正在从船上下来的魏聪一行人,从卫队华丽的装饰上就不难看出大人物来了。可大人物来了不是要清场吗?省的自己这些穷汉挡路碍眼,为何还把自己召集起来?
魏聪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条建设到一半的木船位置最好,所以他走到船旁,爬了上去。在这个位置,他看的更清楚了,和当时的绝大多数劳动人民一样,这些工匠们身材枯瘦,面目憔悴,很多还是半大的孩子和头发花白的老人,而且他们当中许多人的下半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那是长期泡在水里工作的结果。魏聪伸手招来孟高功:“高功,你让人拿一万钱去,让外头多准备一些饭团,按照每个人三合粟米算,然后送到这里来!”
孟高功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魏聪清了清嗓子,深吸了口气,大声道:“诸位,我就是交州牧,护百越校尉,强弩将军魏聪。朝廷下旨让我领兵征讨蛾贼,接下来江陵就是我说了算了!”
绝大部分工匠们还不能完全理解魏聪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但有一点他们是可以确定的,现在站船上说话的是一个大人物,所以他们就依照多年以来的本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开始磕头。倒把魏聪搞得哭笑不得。
“不要磕头了!”魏聪大声道:“都起来,起来!我今天来是有几件事要和大家说的,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大家应该都饿了,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饭团,待会就会送来,大伙每个人都有,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好不好呀!”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大人物的用意,但肚子饿和饭团工匠们还是明白的,听说有不要钱的饭团吃,下首的工匠们发出欢呼声,有些人还跪下磕头谢恩,有人看到不远处的厨房升起烟来,确定魏聪没有撒谎,的确是正在煮饭做饭团,工匠们就更安心了。
“我魏聪在前往交州之前,在江陵韩太守门下当过贼曹掾,也算半个江陵人!”魏聪大声道:“江陵是个好地方呀,上通巴蜀,下可去吴越,往西南走是长沙、零陵,再过灵渠,便是始安,梧州,最后抵达番禺,南海。若论舟楫便利,天下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得过的,而这里就是造船的地方,可以说诸位便是江陵最大的功臣!”说到这里,魏聪向众工匠长揖为礼。
魏聪突兀的举动让工匠们惶恐不已,他们当中很多人赶忙下跪还礼,其余的人则不知所措的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而魏聪身边的人也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正当这时,魏聪继续道:“不过我今日亲眼所见,你们衣不遮体,身材枯瘦,不少人还是半大孩子和老人,过得十分困苦,这不是对待功臣的方法。我魏聪来江陵之前怎样我不管,但今后这样我可不答应!来人,将这里主事的人带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中年汉子便被推了出来,从他们呆滞的面容看,他们完全没想到魏聪会来这么一招,甚至连跪地求饶都忘记了。
“我问你们,工匠们都是一日几餐?中间可有休息?工钱多少?洗浴便溺在何处?冬夏可有衣赐?儿女照看,……”
面对魏聪一连串问题,两个船厂管事的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如果说前面几个问题还好,后面的什么洗浴便溺,冬夏衣赐、儿女照看啥的,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若非魏聪的身份地位放在那儿,估计他们两个会怒吼一声:“你以为你是贵人的公子呀!这里是让你干活造船的,爱干干,不干滚!”
当然,这一切只会出现在他们的想象之中,现实之中悬殊的地位身份放在这,莫说魏聪只不过是责问几句,就算是要砍他们的头,他们也只能跪下谢恩,不然就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了。不过反正也回答不了,反倒是省心了,只需跪下连连磕头,求饶恕罪就够了。
“起来吧,别磕头了!”魏聪当然知道刚刚自己方才那些话是太过苛求了,不过先立个样子,接下来才好办事。
“我也知道这些事情繁多,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那就先一件一件办起来!”魏聪沉声道:“首先是便溺之处,要修建厕所,按照五十人一个坑的比例修建。厕所的粪坑要定期清理,可以作为肥料,除此之外,对防治疫病也有好处,不然疫病一到,你这里非死一堆人不可!”
“是,是,小人立刻派人准备!”两个管事赶忙道,虽然不知道拉屎拉尿和疫病有啥直接关系,但上司的话要坚决执行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要不然他们也做不到管事的位置。
“第二就是饮水!”魏聪道。
第231章 船坞2
“在造船厂的工作是十分辛苦的,工人会流大量的汗,所以必须补充水分和盐分,才能有足够的体力工作,直接喝生水容易被传染疾病,所以船厂必须提供足够的淡盐开水水。”说到这里,魏聪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两个管事:“你们立刻准备烧水的灶台,所需燃料和盐的费用,你们报一个数字上来,我会让人划拨给你们!”
那两个管事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些“牛马”不能喝生水,但划拨费用还是懂的,心中暗喜,连忙道:“小人会尽快准备!”
“嗯!”魏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工匠们:“第三就是洗浴,人必须保持身体的清洁,不然也会生病,你们在船厂工作,每天下工时肯定会浑身汗水,脏污,若是不清洗干净,时间久了肯定会生病,这样不但对你们不好,对船厂,对官府都是坏事。所以从今往后,下工后必须先清洗干净,然后再回家。船厂可以在江边设置一个专门的净水池,用于工人清洗之用!”
就这般,魏聪站在船上,一口气讲了关于饮食,洗浴,休息,工时,工具保养等十多个问题,并在每个问题上都提出了解决办法,以及谁来支付这笔花费。下方的工匠们一开始还是一副古代劳动人民特有的那种麻木不仁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持续,他们也渐渐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情,到最后甚至交头接耳,发出欢呼和应和声。
说到底,就算是魏聪方才是在撒谎糊弄他们,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头一遭,毕竟一个像魏聪这样的大人物,愿意花费半天时间跑到船厂来,专门撒谎骗他们,这也是破天荒头一次。
“就这些了!”说了这么多,魏聪也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对众人道:“诸位,你们是这所船厂最宝贵的财富,有了你们建造的船舶,大汉的旗帜才能将飘扬到阳光照射到的每一寸土地。所以,请努力工作,你们会获得应有薪饷、食物、衣服和待遇!最后,作为今天的见面礼,每个人将会得到一百钱,三斗米和一匹布!”
魏聪最后的演讲是工匠们的欢呼声淹没的,其实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绝大部分人根本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挥舞手臂,大声呐喊。魏聪也向工匠们挥舞了一下手臂,作为回应,这更激起了工匠们的热情,以至于刚刚送饭团来的人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吓得丢下饭桶逃走不提。
“水,拿水过来!”走下船的魏聪向卢萍伸出手,抱怨道:“渴死了,我喉咙都要冒烟了!”
“哪个要你刚刚说那么多,还提那么高的嗓门!”卢萍一边递上水壶,一边嗔怪道:“这对你嗓子可不好,我估计没有个四五天,恢复不过来!”
“没办法,面对这么多人嘛!”魏聪一边喝水一边笑道:“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
“我知道你对船厂很看重,不过有必要这么辛苦吗?”卢萍问道:“派个得力手下来便是,至多多赐给一些钱帛就是了!”
“这个你不明白!”魏聪将空了的水壶还给卢萍:“造船业是技术密集型的工业,哦,这么说你不明白。这么说吧,要想造出我想要的好船,工匠们就必须是自己真心喜爱这份工作,想要把事情做好的人,而像这样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人,他们是不可能真心喜爱自己的工作的。只有让他们过得比周围的人更好一点,他们才会为自己的工作自豪,才会真的用心工作,而不是在皮鞭和饥饿的威逼下干活,那样是不可能造出我想要的船的!”
“哦!”卢萍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可这样的话要花费不少吧?”
“这你可以放心!”魏聪笑道:“江陵这种舟楫便利的地方,要是连这一千多号人每天多吃两升米,一把盐,每年多半匹布我都做不到,那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只要船多了,船快了,上游的巴蜀,下游的豫章吴越,往西南的长沙、武陵、零陵、梧州,有多少商贾往来?有了商贾往来,随便设两个税卡,就百里抽五吧,还不够这千把人吃穿?”
“你说的是有道理,只是现在还是在打仗!”
“打仗又如何?打仗就不做生意了?”魏聪笑道:“先秦战国时候不也是在打仗,不是照样出了吕不韦,寡妇清这样的大豪商?山里产巨木、竹子,金银皮毛,却没有盐、鱼,布匹;海边有鱼、盐、贝宝,却没有造船的木材、铜铁、宝石,以多余换取不足,两家各取其利,商贾之事又怎么能停止呢?照我看,现在才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呢!朝廷最好和蛾贼再打个三年,到时候江陵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魏聪正说的兴致勃勃,蒯安已经带着那两个船厂管事的过来了。那两个人二话不说,便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苦求饶命。
“都起来吧!”魏聪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两个现在俸禄多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个小心答道:“回禀魏侯,我两百石,他百五十石!”
“管理这么大个船厂才这么点?”魏聪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开玩笑吗?这样吧,从今往后,你的俸禄改为四百石,他两百石!”
那两个管事本来还以为此番性命难保,没想到却被涨了工资,本能的双膝一软,就要拜谢。魏聪示意随从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们先不要谢,我涨你们两人的俸禄不是为了奖赏你们,而是觉得这船厂管事的职位极为要紧,事务繁杂,俸禄这么低就太不公平了。当然,一份俸禄就要一份责任,如果你们配不上这四百石,两百石的俸禄,就别怪我换人了!”
“多谢魏侯大恩!”年长的管事连连叩首:“小人一定尽心竭力,把船厂的事情办好!”
“就依照我今日说的那些去做!”魏聪道:“对工匠们,生活要厚待,造船上要严要求。我这次带来了几个造船师傅,都是从番禺带来的,有些岭南的船型法式,你们多看看,接下来,就照着这个要求建造!”
“喏!”
看到那两个管事退下,卢萍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拿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立威呢!没想到你不但没杀了他们,还加了俸禄!”
“我堂堂一个魏侯,管一个船厂还要立什么威?我想要杀他们还需要自己动手?方才丢给那些工匠,一千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魏聪摇了摇头:“再说了,我手下又没人会管船厂,杀了他们,谁来替我干活?造船是专业的事,专业的事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我要的是船,不是天翻地覆,搞成一片白地真干净是痛快,又有什么用?”
“是吗?”卢萍眼睛一转:“可是你知道吗?有人在背地里密谋反对你,这样也不应该杀人立威吗?”
“有人背地里反对我?”魏聪停下脚步:“黄琬?”
“你已经知道了?”
“猜的!”魏聪冷哼了一声:“这没什么,他要不是不反对我才奇怪了,这就是个老傻瓜,当初我在韩纯手下当贼曹掾的时候,他就看我不顺眼了!”
“那你为何不杀了他?”卢萍惊问道。
“为什么?”魏聪问道:“他是不是整天念叨我不肯北上夹击蛾贼,说我居心叵测?放心,没人会听他的鬼话的。南郡的士大夫们最怕的就是蛾贼打过来后,他们的庄园基业完蛋了。现在蛾贼沿着汉水往南阳打了,祸水东引,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他念叨的越多,只会越惹人厌,对我只有好处,没坏处!”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卢萍想了想之后答道:“他的确这些日子碰了不少灰,每天回家都一脸晦气,还找茬打死了两个家奴!”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魏聪好奇的问道:“你在他家里有安插细作?”
“什么叫安插细作,说的忒难听!”卢萍笑道:“你不知道吗?女人最容易崇信天师道的,我这些日子,把南郡的天师道各教坛都收拢在手下了,想知道这些还不简单!”
“原来如此!”魏聪笑道:“如此甚好,那你先把黄琬打死两个家奴的身份,尸体所在,证人都查清楚!”
“你想对付他?”
“不错,不过要师出有名,我动手不合适!”魏聪露出一丝笑容:“就照律法来,据我所知,依照大汉的律法,就算是主人打杀家奴,也是要判赎死之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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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府。
“老爷!”仆人低着头,避免与黄琬的目光对视:“庞府的人说主人不在家!”
“不在家?”黄琬眉头微皱:“去哪里了?”
“说是去城外山中采药去了!”
“采药?”黄琬闻言一愣,庞氏是荆州有名的大姓,这一代的主人庞安虽然在仕途上没什么发展,但在南郡当地依然通过联姻,交流,和宗族部曲,有相当大的实力。他的确平日里喜欢隐逸山林,享受林泉之乐,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不是太平时日呀!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家中管事的说主人出去就是兴之所至,谁也不知道会出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仆人答道,他犹豫了一下:“那管事的还说,主人曾经留话说,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世俗之事,还是莫要牵扯他了!”
“庞安这厮——”黄琬立刻就明白过来,显然庞安不是什么出门采药,只不过是不想见自己,所以找了个托辞。他让管事和自己的人说这番话,分明是说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黄琬强压下胸中的怒气,让家仆退下了。当屋内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他的怒气才爆发了出来。
“临难苟且!自私自利!”黄琬猛地拔出佩剑,将几案上的器皿和竹简当成了发泄的对象,一一砍碎。半盏茶功夫后,发泄完怒气的他方才还剑入鞘,沉声道:“来人,进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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