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太平记

太平记 第144节

  齐铁走下踏板,身上的蓑衣浸透了水,沉重无比,就好像他此时的心绪,尽管他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但一想到要面对老师和张嵩,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郎君,放轻松些,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必须面对事实!”刘坤察觉到了齐铁的异样,他压低声音道:“现在大军正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您必须坚强一些,这样才能带领所有人逃出生天!”

  “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齐铁问道。

  刘坤当然知道齐铁口中的“这”指的正是他怀中那份魏聪的书信,显然自己这朋友是已经怕了。

  “是不是圈套自有大贤良师判断,再说了,魏聪当时也说清楚了,他也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齐铁嘟囔。

  “将军!请随我来!车骑将军在等您!”领路的头目向齐铁欠了欠身体。

  “那大贤良师呢?”齐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这个时候可不想见到张嵩。

  “大贤良师在静修!外人不得打扰!”

  “我是他的二弟子,可不是什么外人!”齐铁的嗓门下意识的抬高了几个调门:“快带我去见大贤良师!”

  “齐师弟!”一个声音透过雨幕,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码头旁的竹棚下,正是张嵩:“怎么了,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吗?”

  一股子莫名火从齐铁的小腹直冲顶门,他冷哼了一声:“走,找个干净地方说话!”

  齐铁跟着张嵩进门,解开蓑衣交给守门的卫士,捋了下头发,将上面的雨水甩到一旁。火盆里的炭火将湿冷空气从房间里赶了出去,他不禁惬意的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面颊,觉得舒服了许多。

  “先把衣服烤干吧!”张嵩盘腿坐在火盆旁,冷冷的看着看上去颇为狼狈的齐铁,这个原本傲慢自负的二师弟已经全然没有了昔日的张狂,看来这场败仗已经把他完全打垮了。

  齐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依照张嵩说的行事,他解下外袍,挂在火盆旁的木架上,正当他犹豫是否将贴身的中衣也脱下来时,张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真的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三万人,一千多条船就这么没了!”

  齐铁的身体僵住了,片刻后他回过头来,低声道:“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魏聪的妖火是在是太厉害了,无论什么沾到了就着,怎么扑打都不熄灭,即便是水上还可以烧———”

  “这些话你留着和师傅说吧!”张嵩打断了齐铁的辩解:“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齐铁默然半响,最后道:“为了避免被烧死,我只能弃船逃到岸上,结果次日被乡民抓住,送到了魏聪那儿。不过魏聪把我放了!”

  噗嗤!

  张嵩的笑就像刀,刺入齐铁的心,不过他还是强忍住了,等待张嵩笑完:“老师呢,我要见他!”

  “见老师作甚?你还嫌不够丢人?”

  “这不是丢人不丢人的事!”齐铁从怀中取出锦囊:“魏聪让我带一份信给老师!”

  “原来如此!”张嵩露出了鄙夷的笑容:“难怪他会放了你,给我!”他一把从齐铁手中抢过锦囊,取出里面的书信。

  “这是给老师的,你不可以——”

  “老师正在清修,军中之事一切都由我决断!”张嵩冷声道,他一把拆开书信,就看了起来,旋即就冷笑了起来:“让我们撤兵回扬州?又在耍什么鬼把戏!”他随手将信笺丢入火盆中。

  “你疯了吗?”齐铁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抢,但在火舌的舔舐下,只抢出半截来,又急又气:“张嵩,你这样会害死很多人的!”

  “就像你一样吗?”张嵩冷笑道:“你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如果不是看在同门之谊的份上,按照军法行事,你打了这么大的败仗,已经被砍头了!”

  张嵩的威胁让齐铁冷静了下来,他强压下胸中的怒气:“好,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不过现在要立刻退兵,越快越好。魏聪随时都可能围攻夏口,一旦夏口失陷,这么多人都被堵在汉水就全完了!”

  “住口,你现在已经不是楼船将军了,没资格要我做什么!来人,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拿下,关起来!”

  张嵩话音刚落,从外间就进来七八个军汉,不由分说就把齐铁刘坤一同拿住,押了下去。

  ————————————————————

  牢房里,齐铁来回踱步了七八圈,突然停住脚步,问道:“刘坤,你刚刚在屋里为何不说话!”

  “我说话有用吗?”刘坤苦笑道:“你那个大师兄眼里,你都是个等着砍头的败军之将,我又算个屁?不说话还被和你关在一起,要是说话只怕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你说的也对!”齐铁一愣,旋即苦笑起来:“现在怎么办?我们见不到老师,张嵩这个混球又听不进人言,形势万分急迫,这么耽搁下去,十几万人就都死在这里了!”

  “你问我,我问谁?”刘坤双手一摊:“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了。该吃吃,该喝喝,安心等待就是。反正你大师兄应该不会把你我给宰了,而且这雨一时半会听不了,只要雨不停,宛城那边的官军就不会攻过来。”

  “那魏聪呢?”

  “照我看,他是不会打夏口的,要打他早打了!”

  “为何这么说?”齐铁疑惑的问道。

  “你想想,如果他把夏口打下来了,朝廷找他要,他能不给吗?朝廷有了夏口,宛城襄樊就安全了,还能出舟师入长江,走荆南那条路,可以直接到交州。而把夏口在咱们手里,首先朝廷就没法找他要了,宛城襄阳也随时可能受到威胁,朝廷的舟师也没法入大江了,更威胁不到交州。对魏聪来说,夏口在咱们手里,比他自己拿着要方便多了。”

  “你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吧?”齐铁露出了失望之色。

  “我们被关在这里,不猜还能怎么办?”刘坤问道:“但如果依照情理推测,很可能是这样的。魏聪这个人很有意思的,他好像对中原之地并没有什么兴趣,一门心思都想留在交州,这种人可不多!”

  “好吧!”齐铁叹了口气:“希望你猜的是对的,不然要是夏口被夺去,咱们这十几万人就都交待在这里了!”

  ————————————————————————————

  桑落洲。

  作为全军的主帅,魏聪在长乐号上有一个宽大而奢华的私人舱室,里面地毯厚实,窗户镶嵌彩色琉璃,巨大的皮椅子能让魏聪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还有熏香炉、镶嵌木桌子,棋盘、餐具柜,酒柜等等。魏聪很喜欢在处理完事务之后,斜倚在皮椅子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各色果干、坚果、干酪,再加上一杯加热过的调酒,和人对弈,或者闲聊,让酒精在身体里逐渐扩散开,那种熏熏然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在那个和平富裕的现代社会。

  此时的魏聪就正是如此,他躺在皮沙发上,将坚果放入口中。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富可敌国”,好吧,其实把那四个字的双引号去掉也不过分。但是他却连一颗最廉价的代可可脂巧克力也吃不到。说实话,在前工业化时代,即便是权利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能够得到的物质享受也可怜的很。

  就拿魏聪自己来说,他现在想吃一碗羊肉汤面就不容易,毕竟没有冰箱,没有冷藏车,要吃羊肉就得现杀,长江流域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羊的。所以爬科技树才是王道呀!把精力花在打内战和权力的游戏上真是浪费生命呀!

  “将军!”

  “什么事!”魏聪从皮椅子上坐直身体,只见温升正站在门口:“大伙聚在一起,都在问下一步的行动!”

  “怎么了?打了这么大胜仗还不满意?”魏聪笑了起来:“都贱皮子痒了,放着好日子不过想打仗?”

  “不,不,不!”温升赶忙摆手:“大伙儿的意思是,这一仗打下来,贼人肯定心惊担颤。为何不乘势追击,把夏口拿下,立下全功呢?”

  “夏口!”魏聪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及得陇又望蜀是不是?”

  “嘿嘿!”温升干笑了两声:“大伙儿也就是想立功,想封侯呀!”

  “封侯?”魏聪笑了笑:“算了吧,你和那些家伙说一声,蛾贼的仗已经打的差不多了,想封侯,留着气力去南边使吧!那边有的是土地,有的是属民,别说千户侯,万户,十万户也可以!”

  “啊?”温升被魏聪这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话给愣住了:“和蛾贼的仗打完了?”

  “嗯!”魏聪点了点头:“夏口我会留给蛾贼,让他们成为交州和朝廷的缓冲区。接下来我们回交州,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第247章 改主意

  “这——”温升愣住了,素来对魏聪充满信任,驯服的他罕见的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魏聪注意到了这一点,柔声问道:“怎么了?你觉得这么不好吗?”

  “不,不!”温升赶忙否认道:“将军您比我们高明千百倍,要不是您,大伙儿现在都不知道死在哪里,骨头都烂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好说的?”魏聪笑道:“说的对了当然好,说的不对权当是个笑话便是,我也不会怪你!”

  “是,是!”温升勉强笑了两声:“将军,若是依照您说的,咱们就这么回交州,把蛾贼的事交给朝廷的人。如果朝廷就此罢休,不再管交州的事还好;可要是朝廷好了伤疤忘了疼,解决了蛾贼,又插手交州,比如说派个人来当刺史,比如说征调您、或者咱们当中某个人去朝中为官,比如说招抚交州旁边某个蛮夷,说他们是大汉的属国,不让我们征讨他们。那岂不是麻烦得很?当然,这都是小人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当真,权当是个玩笑,哈哈……”

  温升边说边看魏聪的脸色,随着魏聪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干笑起来:“郎君,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您可千万别怪罪我呀!”

  “不,温升你没说错!”魏聪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都是我应该想到的,也想到了,只是不想面对而已。说到底,我还是害怕!”

  “害怕?”温升笑了起来:“您有什么好怕的?这么多人马都听您的号令,就算是天子,大将军又如何?”

  魏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天子也好,窦大将军也罢,在魏聪眼里都算不得什么。他害怕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汉帝国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提前崩塌下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提前现于中原大地,到了那个时候,即便自己将交州治理成人间乐土,面对千百万已经沦为人形野兽的世界,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吧?就算自己可以,自己的孩子呢?说到底,在一个失去秩序的社会里,就算是身居权利金字塔顶端的人也终究会倒霉。

  也许自己应该更主动一点,魏聪心中暗想。从穿越以来,对于大汉帝国来说,自己就是个挖墙脚多于添砖加瓦的角色,现在既然自己不想被帝国倒下的瓦砾活埋,那就得做点什么,毕竟自己现在还是想当大汉的交州牧,而不是南国天子,被一堆东南亚土邦在后世尊为“先帝”、“太祖”。

  “如果要出兵夏口的话,还要多久能出发?”魏聪问道。

  “出兵夏口?”温升立刻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可能还要十来天,主要这次俘获的船只和蛾贼实在是太多了,比我们本来的人马船只还要多,所以清点整理还要不少时间!”

  “俘虏太多了?”魏聪皱了皱眉头:“算了,兵贵神速,这样吧!留下四百人看守处置,其余人马上船,尽快出发!”

  “四百人?”温升吓了一跳:“可是俘虏至少有三万人呀!四百人怎么可能看守得住?”

  “那就释放一部分!”魏聪道:“随便他们去哪里都可以,发点路费干粮也可以。”

  “属下明白了!”温升沉声道:“那我立刻去安排!”

  ————————————————————————

  雒阳,南宫。

  “蒯先生,你说我今天就能见到天子吗?”董重紧了紧自己的衣带,问道。

  “会的!”蒯胜露出了鼓励的笑容,他拍了拍董总衣袖上的尘土:“董公子,您当初是以三署郎的身份被征召入京的,还没进宫就又迁为议郎,您还没看出来吗”

  “这——”董重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么三署郎,议郎的我都不太懂,还请蒯先生解说一下!”

  对于董重的平庸无知蒯胜倒是早有准备,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所谓郎官便是在天子身边的侍从卫士,在我们大汉,若想在仕途上有出息,那就得先被选为郎官,在宫中学习如何侍奉天子,得到天子信任。而三署郎便是五官署,左署,右署郎官的合成,由光禄卿管辖。在郎官中最为天子亲任信重,前途也最为光明,通常都是勋贵和各州郡两千石子弟方得出任。而议郎则是跟随在天子身边,顾问应对之人,毋须像其他郎官那样要轮流当值,充当守卫门户,寻常的三署郎从守卫宫门的持戟郎到600石的议郎最快也要三五年。而公子你一天功夫没话就跨过了,你说天子心里怎么看你?”

  “原来是这样!”董重闻言大喜,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上将军?大将军不行,车骑将军也可以呀!”

  蒯胜闻言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左右,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公子,你去了宫中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话,现在的大将军可是窦太后的亲爹,要是让她知道你有这个想法,肯定会杀了你的!”

  董重被吓得面色惨白,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蒯胜道:“你千万要记住了,宫里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族灭大祸,即便是天子也救不了你,千万要谨言慎行!”

  经由蒯胜的叮嘱,董重面色惨白的登上马车,来到南宫的东门前,下车验了腰牌进了宫门。他看到众人都往左手边的五官中郎署而去,便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到了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当值的郎官看了看他的腰牌,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是要侍奉天子左右的议郎,却来我们这里作甚,还不快去朝堂那边候着?”

  董重还是第一次入宫,哪里知道朝堂在哪里,那郎官见状随手一指:“就在那边!”

  董重应了一声,忙不迭道了声谢,便朝手指的方向走去,背后传来那郎官的嗤笑声:“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议郎了,我现在知道天下那么多废物两千石是哪里来的了。刚刚这位小哥二十不到就是六百石的议郎,三十出头不就是一郡太守了?”

  “是呀!都当上议郎了,连朝堂往哪边走都不知道,这种货色在天子身边顾问应对,咱们却得拿着长戟守门,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道理?啥时候咱大汉讲道理了?你亲爹是谁?人家亲爹是谁?先搞清楚这个再说!”

  身后传来的耻笑声就好像一记记皮鞭,抽打在董重背脊上,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尽可能的逃离那些耻笑,从四周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就好像利箭射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的奔跑起来。

  “董公子,董公子!”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即董重的衣袖就被扯住了,他回头一看,却是黄运,旁边还站着一名宦官,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董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黄运苦笑道:“我刚刚在背后喊你,那么大声音你就没听见?”

  “你在背后喊我?”董重愣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可能我刚刚走神了!”

  “罢了!”黄运叹了口气:“也都怪我,刚刚出内宫门的时候耽搁了,没有在东门接到您。来,这位便是小黄门张让,他便是圣上身边的心腹,公子您的信能送到天子那儿,也都是多亏了他!”

  “有劳张公了!”董重赶忙躬身行礼道。

  “诶,公子言重了!”张让赶忙侧过身体,躬身还礼:“小人乃是圣上的奴婢,如何受得起公子的礼。这几天圣上念叨公子好几次了,快随我进宫,莫让圣上久等!”说罢他便伸手延请,在前带路。董重赶忙跟上,却发现张让并非是往朝堂方向走,而是朝东北方向一座小门而去,由守门的中黄门冗从检查了腰牌,张让和董重进了宫门,董重便好奇的问道:“天子不是在朝堂吗?”

  “呵呵呵!”张让笑了起来:“天子尚未成年,未曾亲政,此时在德阳殿等候。而且他得知你今天要来,便谁也不见,专门等候你一人。小人斗胆说句僭越的话,公子您在圣上那儿的面子,也就大将军能比了!”

  听到张让这般说,董重又是窘迫又是高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哪来能和大将军比!”

  “那是自然!”张让笑道:“小人的意思是,天子对您这般看重,肯定是前途无量,封侯拜相也不过是指日之事呀!”

首节 上一节 144/213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