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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45节

  “可我什么都不会!”董重想起方才那两个郎官的嘲笑,心中愈发难受,低声道:“只怕连这个议郎都做不好,哪里还说什么前途!”

  张让回过头,仔细打量了下董重脸色,想他这样的阉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窥看别人的心事。以他的本事,哪里还看不出此时董重有心事。他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公子,是不是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在乱嚼舌头?您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好生收拾这些家伙!”

  “你怎么知道有人说我?”董重吃了一惊:“我刚刚可没说呀!”

  “随便猜的!”张让笑道:“公子,这世上见不得人好的小人着实是太多了,他们自己不成,就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若是逮住机会,便拼命攻讦,可恶之极!”

  “这——”董重露出一丝苦笑:“好像他们也没说错,我的确没什么本事,这议郎是要为天子当顾问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议郎?”

  “您这就错了!”张让笑道:“在大汉为官的,有没有本事尚且不提,最要紧的是对天子忠诚,这一点,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您的。至于才学什么的,可以慢慢学嘛?品格却是学不来的,公子性情宽厚,有淳古之风!在奴婢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及得上的!”

  张让这一番马屁拍的董重飘飘欲仙,他家中出身一般,天资也很寻常,从小到大就没有几个人看重他,没想到这位小黄门张让却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只觉得对方是天下第一好人,就连蒯胜、父亲,姑姑都及不上,口中道:“我哪有这般好的!”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德阳殿下,张让取出腰牌,给下方的中黄门冗从:“这位便是董议郎,天子要亲见的!”

  那值守的中黄门冗从显然知道董重的身份,赶忙躬身行礼道:“请上去吧!天子久候了!”

  到了这里,董重也愈发紧张,他撩起长袍的前襟,小心翼翼的登上台阶,上得殿来。张让将董重带到偏殿门前,请其在外间稍候,自己进门通传。董重在外面听到一个激动的声音:“阿重来了,为何不让他进来,还等什么!”旋即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到一个身着黄裳元端,头戴玄冠的少年出来,看面容正是自己发小,当初的解渎亭侯,当今天子刘宏。

  “臣拜见天子万岁万岁——”

  董重还好记得蒯胜先前多次的教诲,本能的便要舞拜,跪到一半却被刘宏扶住了:“罢了,免礼!你我之前,私下不必如此,又不是在朝堂上,进来说话!”

  董重干笑了两声,小心的坐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摆设,羡慕的说:“哎,到了这里才知道天子的贵重呀!说真的,我还有点不相信,你现在已经是天子了!”

  “是吗?”刘宏笑了起来:“说实话,我自己有时候都有点不相信!”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其实这天子也没什么好的,我现在就是个台上的木偶,什么事情都是大将军说了算,拿到我这里通告一声就是了。有时候都觉得不如当初在河间国时过得开心,至少母亲和你都在身边,不像现在,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竟然这样?”董重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刘宏竟然说话如此直接,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陛下小心,若是大将军听到了,就不好了!”

第248章 出宫

  “这你放心,此殿内皆是寡人的人!”刘宏指了指四周:“不会泄露出去的!”

  董重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四周,最后他还是决定相信刘宏的话。这时外间进来一名小黄门,满脸喜色,对天子下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喜什么?”

  “奴婢刚刚从尚书台那边过来,得知一个大喜事!”那小黄门稍微停顿了一下:“八日前,左中郎将魏聪在桑落洲大破蛾贼的舟师,烧毁贼船数百条,贼人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浮尸上百里!”

  “魏聪又打了胜仗!”刘宏拍了一下几案,笑道:“好,好,没想到他还真有几分本事!不枉寡人封他为侯。好,有了这个胜仗,宛城那边总应该安全了吧?”

  “那是自然!”那小黄门笑道:“小人听尚书台的令使说,蛾贼之所以嚣张,不过依仗舟师强横。这次魏将军大破贼人的舟师,不但宛城那边安定,多半还能将蛾贼全军堵在汉水,一鼓全歼呢!”

  “好,好,好!”狂喜之下的刘宏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了七八圈步,突然叹道:“可惜了!”

  “这不是打了胜仗吗?为何说可惜?”董重问道。

  “寡人的意思是,这魏聪颇有本事,可惜不为我所用,否则扫除窦氏,寡人亲政又有何难?”

  听到天子这般说,董重心中咯噔一响,他想起蒯胜平日里和自己言语中隐约提到的那些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进去了。说到底,纵然天子是自己的幼年好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这宫墙的每一块砖头后都藏着一只耳朵呢,自己还是先小心一些好!

  想到这里,他只是应了一句:“那位魏将军也是大汉的臣民,您归为天子,又怎么会不为您所用呢?”

  天子笑了两声,却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示意宦官和宫女们都离开,只留下自己和董重,随即他凑近董重,笑道:“阿重,你想不想去荆州!”

  “去荆州?”

  “不错!你可以当我的绣衣使者。到了荆州之后,你可以告诉那个魏聪,只要他愿意替我扫除窦氏,让寡人亲政,寡人就封他做太尉!”

  刘宏的声音不大,但在董重耳中却好似惊雷一般,他勉强笑了笑:“陛下,您今年才刚刚十四,不用那么着急吧?再过几年加冠,大将军自然会让您亲政的!”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你别忘了,眼下皇太后也姓窦!”刘宏冷声道:“无论是杀掉我,还是废掉我,另立新帝,他们都是做得到的!”说到这里,他抓住董重的手臂:“阿重,你和我是总角之交,我母亲就是你亲姑姑,我若亲政,你就是我的大将军,你帮不帮我?”

  董重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头点了两下,刘宏见状十分高兴,笑道:“多亏你来京城,不然很多事情我还真找不到可信的人去做,张让他们几个虽然也信得过,但毕竟都是阉人,离开京城就太显眼了。这样吧!现在立刻派你去荆州就太惹眼了,你先在宫中待个把月,然后我再让你当绣衣使者,去南阳视察前线战况,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了。我会给你一封密诏,让你便宜行事,等到见到魏聪时,再拿出来,让他听命与你!”

  董重离开德阳殿时,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殿里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脑子就像一团煮沸了滚粥,混作一团。他在张让的引领下走到宫门前,正要出门,突然从外间进来一队车马,钿车宝马,前后仪仗,端的是壮丽无比。还没等董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到张让低声喝道:“董议郎,是太后的车驾,快快避让!”

  董重本能的退到道旁,屈膝跪下,面孔紧贴地面,屏住呼吸。那车马经过时突然停住,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车上问道:“这不是张让吗?圣上又召见谁呢?”

  “这不是太后的车驾,里面怎么有男人的声音?”董重心中正疑惑,却听到张让的声音:“奴婢回禀渭阳侯,天子新拜河间国董重为议郎,刚刚召见问对!”

  “河间国董重?”董重感觉到马车上有一道视线投到自己身上:“哦,就是那个慎园贵人的亲戚是吗?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董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只见眼前华丽马车车门半启,里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金冠锦袍,容貌俊秀宛若仙人,显然就是方才张让口中的渭阳侯。董重于那少年视线一对,便觉得自惭形秽,又低下头去。

  “原来是这位,哎!既然是天子的旧时人,区区六百石议郎着实低了,待我待会和太后说说,好歹来个千石,外人也好看些!”

  张让赶忙道:“渭阳侯您肯开口,那定然是成的。董议郎,还不谢过渭阳侯!”

  董重稀里糊涂的拜谢了那少年,待到那少年车驾离开了,他才小声问道:“这少年是什么人,怎么能坐在太后的车驾里?”

  “公子小声些!”张让低声道,待两人出了宫门,来到无人处他才低声道:“公子您来雒阳时间还太短,不然刚刚听奴婢叫渭阳侯就应该知道是谁了。这位姓窦名机,乃是大将军的幼子,太后的爱弟。太后与他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密无间。他若开口,太后就没有不应允的,莫说太后的车驾,便是皇家府库,各种奇珍,又有什么他想要没有的?”

  “有这等事?”董重吃了一惊:“可我在外头听窦大将军的名声甚好,世人都说他廉洁奉公,不受贿赂,治家严整,家人皆不敢违背法度,可今日见了,怎么和传说的都不一样呀!”

  “呵呵呵呵!”张让听到董重这番话,笑了起来:“董公子呀!您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士大夫玩的这些把戏。这么说吧,大汉选士,第一要紧的便是孝廉。被选中之人,个个都是纯孝之辈,为官之后更是不治家业,一心公事,有的家贫如洗,家中妻儿布衣糟糠,倒好像我大汉的士大夫们个个都要穷死了。可事实是这些士大夫老爷们的家业却越来越大,名下的庄园田产家中的奴仆婢女,越来越多,甚至天子都未必比得过他们。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不懂!”董重摇了摇头。

  “很简单,说一套,做一套!”张让笑道:“就拿我们大将军做例子吧!他自己的确不怎么要钱,生活上也不奢侈无度,但问题是他有叔伯兄弟,族中亲人呀!先帝去世后,他有定策之功,一门三侯,光是食禄就有上万户。他当了大将军,女儿是太后,宫中府库就成了他们窦家的,原本为天子打制器具的工匠就要为窦家干活,掖庭宫女他们窦家子弟喜欢的,就取了去饮酒取乐,耗费的钱财更是以亿万计。当然,这些事情我们窦大将军是不知道的,也没人敢让他知道。”

  董重听到这里,默然良久,才长叹了一声:“这种事情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将军和太后当权,除非是不要性命,谁又敢说这些事情?”张让低声道:“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敢和圣上说,毕竟他还年轻,怕他平日里流露出来,反而惹来祸害。您是与天子便如兄弟一般,还请多多努力!”

  董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笃定了许多。张让将他送出宫城。他回到住处,早有蒯胜迎了上来。

  “公子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都还好!”董重点了点头:“有人在门口迎我,进了德阳殿,面见了圣上!”

  “有这等事!”蒯胜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

  董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在犹豫要不要把今日和刘宏说的那些事情吐露一部分给蒯胜,但又担心一旦泄露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蒯胜看出董重有心事,便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忧虑,若蒯某力所能及,自当为公子解忧!”

  董重看了一眼蒯胜:“我记得你是南郡人氏吧!”

  “不错,在下的确是南郡人!”

  “我还记得你和我提过魏聪,说是他的故交!是吗?”

  “不错!在下的确和魏侯微时有几分交情,公子为何今日问到此事?”

  “没什么!今日天子见我时,提到过魏侯,所以我才问你!”董重叹了口气,便将天子得知魏聪在桑落洲大破蛾贼舟师,十分高兴之事讲述了一遍,后面天子想要借魏聪之力剪除窦氏,亲政之事却没有提。

  “天子当时十分高兴,接连夸奖了魏聪很多,还说若非他登基为帝,无法离开雒阳,就亲自去荆州看看此人了!”

  “有这等事?”蒯胜笑道:“那魏侯知道,肯定很高兴。不过他这个人行事任侠尚气的很,不知合不合天子的口味!”

  “任侠尚气?这个怎么说?”

  蒯胜笑了笑,就将当初魏聪于途中得罪了绛衣将军张伯路的弟弟,就先在江上袭击张伯路本人将其斩杀,有将其族人连根拔起;领兵征讨武陵蛮时,因为巴陵县尉临危不救,破贼进城之后就杀了巴陵县尉,弃军流入草莽,开山聚众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董重听得津津有味,遇到惊险时还不由得出声惊叹,最后道:“这位魏侯行事倒有几分像是朱家郭解,不太像朝中士人!”

  “哈哈哈,公子说的是!我当初也是这么说他,不过他却不以为意!他这人天生聪慧,不光是善于用兵,与经济器用之学也颇有涉猎,去交州不过数载,便把当地治理的民丰物足,蛮夷畏服,实乃当世少有的奇才!”

  “是吗?这样的奇才,我倒是真的想见一见!”董重笑道。

  “这有何难!”蒯胜笑道:“眼下正在打仗,待到蛾贼平定,无论是他来雒阳朝圣,还是您去荆州,都不难相见。像公子这等少年英杰,魏侯想必也是很高兴得见的!”

  董重自然能听出蒯胜的眼下之意,魏聪要见的不是自己,而是通过自己见天子。这倒是与刘宏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想了想之后道:“对了,今日天子和我闲聊时,对荆州战局颇为忧虑,似乎想要让我为绣衣使者,前往荆州探查实情。蒯公,你以为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好呢?”

  蒯胜闻言一愣,心中暗想天子要你去你还能不答应?看来这小子是出言试探我的口风。他想了想之后道:“天子乃是金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等臣下只有从命的份呀!”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大将军的反感,那就麻烦了!”董重将自己出入宫门时正好遇到渭阳侯窦机乘坐太后车驾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说实话,眼下大权皆在窦氏,我可不想引火上身呀!”

  “这小子也不算太蠢呀!知道避祸了!”蒯胜心中暗想昂:“不过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和当今天子的关系吗?别人能够躲,他怎么躲?当今天子要是被废,他们董家也会遭受池鱼之殃!”

  “公子!照我看,您留在雒阳宫中,才更容易惹来麻烦呀!”蒯胜低声道。

  “这个从何说起?”董重问到。

  “我问您,您今早入宫才多长时间,就遇到了多少事情?天子乃是内宫的核心,您入宫后在天子身边很多事情是躲不过去的。时间久了,事情遇到的多了,怎么可能次次都躲过去呢?”

  董重听到这里,神色愕然,他回想起今早入宫时到立开宫门,不过区区两个时辰不到,就遇到了因为问路被人鄙视嘲笑,和天子聊天提到要铲除窦氏自己亲政,出宫门时正好撞到渭阳侯窦机乘坐太后车驾违禁事,出了宫门后又听张让说了一大堆士大夫说一套做一套的事。这四桩事任何一桩发作起来,都足够要了自己的小命。而自己今天一上午就都碰到了,如果这么天天在宫里天子身边待下去,早晚都会被牵连进某个坑里,把自己小命弄没了。

第249章 进逼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董重焦急的问道。

  “公子可曾听说过吗?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蒯胜问道。

  “申生?重耳?”董重不知道这两个名字,不过在内而亡,在外而安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知道的:“蒯公你是建议我离开雒阳?”

  “不错!如果您现在离开雒阳,就是天子的使者,无论是谁见了您都要把您当宝贝供起来;而如果您留在雒阳,如果情况有变,您就很可能会遭受池鱼之殃,杀身之祸!”

  “我明白了!”董重思忖了片刻,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接受天子的命令,去一趟荆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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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江夏郡安陆县,却月垒。

  “举起盾牌!”刘胜提高嗓门:“保持队型,随着鼓点,向前!”

  他一边大声吼叫,一边将长方形的盾牌举过头顶,这个十二乘以七的方阵立刻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方阵里的每个人都被这个巨大的“龟壳”保护着,开始缓慢向前移动。身处方阵之中的刘胜不时从持盾的右手上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冲击——那是城头上守军射来的箭矢和石弹,这些小玩意很难穿透盾牌和盔甲,对士兵的伤害微乎其微。

  透过盾牌的缝隙,刘胜可以看到远处城墙下燃起的十几团大火,有己方投石机发射的油弹,也有城头上守兵向下泼的,火光映照在不远处的江面上,色彩诡异。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巨大的兽鸣,刘胜知道那是战象发出的吼叫声,尽管他不知道这些大玩意在攻城战中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他还是觉得胸中平添了几分勇气——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待会爬梯子的时候守兵冲出来逆袭了。

  鼓点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在催促什么。刘胜感觉到头顶上的盾牌传来的冲击变得密集了,那是守军的箭矢,他怒吼道:“上,先登者上七大夫爵,钱五十万!”

  随着刘胜的怒吼声,士兵们拥挤着越过已经被填的差不多的壕沟,冲到城下,有的人向城头的敌人投掷短矛、射箭,有的人则竖起末端有铁钩的长梯,用铁钩卡死城垛,然后沿着长梯蜂拥而上。而城头上的守兵则用投石、弓弩和长矛拼命攻击这些人,试图阻止他们,残酷的白刃战迅速在城头上爆发了。

  刘胜是第四个登上城头的,在他前面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唯一剩下的那个也在几个敌人的围攻下岌岌可危。他怒吼一声,跳下城垛,地上潮湿滑溜,一半是烂泥,一半是血水。刘胜落地时在尸体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他用环首刀支撑了一下,恢复了平衡。一个守兵转过身来,匆忙对付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刘胜竖起盾牌,怒吼一声:“长乐未央!(西汉长安皇宫有长乐宫,未央宫),激起城下一片应和声。那个守兵怒吼一声,当胸一矛刺来,刘胜侧过盾牌,将矛尖划过盾牌的外侧,然后用力推开,同时上前一步,伸直手臂,让环首刀刺穿盔甲,直入小腹。那守兵哀嚎着丢下武器,双手捂住肚子,试图阻止内脏从伤口流出。刘胜熟稔的用盾牌撞击敌人的脸,顺势拔出环首刀,准备应付下一个对手。他的动作沉稳而有节奏,就好像一个老农在割麦子。

  刘胜在击倒了两个敌人之后,从他背后的长梯上来的人已经控制了两三丈见方大小的一块地方,他终于可以轮替歇息。虽然不过片刻功夫,但他还是觉得体力消耗极大,精疲力竭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刘胜喘息了一会,觉得好了点,正准备站起身来,突然觉得屁股下的传来一阵震动,旋即身后城下传出一阵欢呼声。

  “破了,破城了!”

  “城破了?”刘胜还有些茫然,便看到不远处城门内侧,数十名蛾贼丢盔弃甲逃了赐出来,他们身后是两头全身披甲的战象,长鼻挥舞,象牙闪着寒光,象背上的武士正向逃跑的蛾贼射箭。战象后面是成群的交州兵士卒。刘胜此时脑中突然闪现出四个字“狐假虎威”。

  城门的陷落仿佛是一个讯号,刚刚还在竭力抵抗的守兵纷纷丢下武器,或者逃走,或者跪地乞降。已经休息的差不多的刘胜提起盾牌,往城下走去,耳边传来同袍的议论声。

  “这城门破的好快!我还以为还要打一阵呢!”

  “你不知道!咱们这些扛着云梯登城的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战象!”

  “战象?这些畜生还能攻城?”

  “它们不能攻城,但它们这么大的气力,一个能顶几十个人用,最后面的两头战象拖着一个羊头锤呢!有了那玩意,啥城门顶得住!”

  “原来是这样!上头还真是足智多谋呀!”

  “废话,魏侯是什么人?才过了几天,你就忘记桑落洲那一仗了,蛾贼那么多船,那么多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夏口这几座土寨子,几千人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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