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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51节

  “是呀!”袁绍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朝廷这次会怎么处置平定蛾贼之事!”

  “哦?本初何出此言?”

  “邓公应该也知道,这次平定蛾贼,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左中郎将魏聪,但官阶最高,手中兵力最多的却是车骑将军冯绲。若是真的论功行赏的话,只怕冯车骑有些不好看!”袁绍试探的问道。

  “是呀!”邓忠叹了口气:“不过只要天子能明了实情,不被人蒙蔽,就会秉公处置的!”

  “邓公说的是!”袁绍已经听出了邓忠的言下之意,笑道:“我与董公子还是初识,可否请您代为介绍一番?”

  “自然!”邓忠笑道:“本初乃天下名士,董公子肯定也是很希望结识的!”

  当董重第一眼看到袁绍时,便立刻被其吸引住了。他看上去比自己只大四五岁,但看上去威严而又漂亮,胡须修剪整齐,鼻梁高挺,两只眼睛明亮,挺拔宽阔的肩膀将绯袍撑起,他从来还没见过一个人能像袁绍这样能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就像磁铁一样。

第257章 三方

  “袁本初之名,自然久闻!”董重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袁绍,就好像蜜蜂遇上了蜜糖:“我在河间时就听说过本初诛杀宦官之事了!”

  袁绍并不喜欢董重的眼睛,这让他有不好的回忆,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向董重笑了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我在张将军麾下效命,公子受天子之命巡查,诸事还请关照!”

  “好说,好说!”董重笑着拍了拍胸脯:“都在我身上,本初的功劳,回到雒阳,我自当禀明天子,一一道明!”

  “那就多谢董公子了!”袁绍笑道。

  邓忠退到一旁,微笑着看着董重在和袁绍等人攀谈着,以他的阅历和眼光,自然能看出袁绍不过是在旁敲侧击,打探董重的底细,但他无所谓,反正董重对自己来说不过是顶在上面的一个傀儡罢了,随便袁绍怎么敲,怎么拍,也无法发现幕后操纵丝线的那双手是谁。

  “邓公,邓公,有人找您!”

  邓忠顺着心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榴树后,蒯胜探出半个头,正看着自己,脸上满是焦虑。他心知有要紧事,便咳嗽了一声:“在下家中出了点小事,先去处置一下,诸位请自便!”说罢他便抱了个团揖,向外走去。

  邓忠出了庭院,刚走了几步,蒯胜就从廊柱后钻了出来,低声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说!”

  “冯绲欲加害魏侯!”蒯胜压低声音道:“魏侯平定蛾贼之后,冯绲便请其前往襄阳议事。魏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就派义子聂生代己前往,不想冯绲竟然寻了个借口,将聂公子拿下囚禁,还要以报功不实的罪名治魏侯的罪!”

  “有这等事?”邓忠闻言一愣:“这恐怕不是冯绲自己的主意,他这个人厚重有余,机变不足,就算真的有对付魏侯的心思,也没这个手腕和决心!”

  “嗯,多半是应奉的主意!”蒯胜赞同道:“此人好申韩之术,估计是看战事已平,就想对魏侯下手抢功!”

  “嗯!”邓忠点了点头:“他估计也是久有此心,只不过原先蛾贼尚在,不好对魏侯下手,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了,否则不会这么果决。对了,魏侯的使者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做?”

  “使者说魏侯已经下令三军戒备,以备冯绲突袭,不过并没有主动出兵与冯军交战!除此之外,信里他还催促董公子南下!”蒯胜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书信递上。邓忠接过看了一遍,拊掌笑道:“呵呵呵,想不到他在这时候还这么冷静,冯绲应奉真是糊涂了,竟然给自己找了个这样的敌人!”

  “哦?为何这么说?”

  “你想想,那聂生是魏侯的义子,又不是亲儿子,莫说不过是义子,就算真是魏侯的亲儿子,也伤不了魏侯一根毫毛。说到底,冯绲扣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激怒魏侯,只要两边兵戎相见,那冯绲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毕竟他是车骑将军,而魏侯不过是左中郎将!”

  “不错!”蒯胜笑道:“估计那应奉就是打的把水搅浑的主意,呵呵!他却没有算到有董公子,只要董公子一到,便是清浊分明,有他们的好看!”

  “嗯,所以这里耽搁不得,待会我找个机会告诉董公子,尽快南下调解魏侯和冯绲的争执!”

  “明白了!那我回去告诉魏侯的使者,把这边的情况转告他,省的忧心!”

  当邓忠回到院中时,此间的东道主太守王复和张奂已经到了,众人聚在两人身旁,听两人说些什么,不时发出阵阵赞叹声。邓忠走到董重身旁,附耳低语道:“公子,有要紧事,请旁边无人处说话!”

  董重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跟随邓忠走到一旁,听邓忠将情况讲述了一遍,神色大变,六神无主的问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现在应当如何做?”

  “尽快南下,调解二人之争执!”

  “南下调解争执?”董重面色如土:“可他们要是打起来怎么办?还有,他们会听我的吗?”

  “公子请放心,魏侯他严令部下戒备,但并没有与冯车骑的人动手。别忘了,您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天子钦命的绣衣使者,怀中还有天子的密旨。这两人任何一人敢不听您的,就是朝敌,必为另一人所灭,所以他们绝对不敢不听的。”

  “好吧!”董重神色变得好看了些:“那宛城张将军这边怎么说辞?还有,天子旨意是让我连接外兵以为外援,来对付窦氏。魏聪和冯绲我应该听谁的,支持谁?”

  “呵呵!”邓忠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公子你放心,以汉家制度,蛾贼既然平定,他们身为将军就必须解除兵权。您是天子的绣衣使者,所以他们若想保住手中的兵权,就必须从您这里得到天子的诏令,所以是他们想方设法讨好你,而不是你讨好他们两个,您明白了吗?”

  “他们讨好我?”董重将信将疑的问道。

  “不信您试试便是,不要说冯绲和魏聪,就算是张奂也是如此。您要不是不信,可以把魏冯相争之事告诉他,你到时就明白了!”

  董重点了点头:“那好,待会我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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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将军请进!”邓忠恭谨的说,他推开房门,烛光从里面的书房透出,将董重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张奂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堂堂大司农,右中郎将,竟然被这样带着去见一个十三四岁的黄口小儿,就因为他是天子亲近之人,这让他想起了过往被那些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劣回忆。

  “董公子!”张奂向几案后的董重拱了拱手:“有什么事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说,非要私会于密室之中?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董重被张奂的质问弄得顿时语塞,邓忠微微一笑:“张将军,军情紧急,岂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议?”

  “军情?不是蛾贼已经平定了,哪来的紧急军情?”张奂冷笑道。

  “是冯车骑扣留了魏侯的义子,两边要打起来了!”董重终于开口了,他点了点头,邓忠从袖中取出书信递了过去。张奂惊讶的看了董重一眼,接过那份魏聪的亲笔书信,看完后默然半响叹道:“还真是如此,公子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南下调解!”邓忠笑道:“不管怎么说冯车骑乃是国家重臣,为国效力数十年;魏侯刚刚立下大功,这两个人如果真的打起来,恐非国家之福!”

  张奂看了邓忠一眼,显然这个男人才是正主,这个姓董的黄口小儿不过是他操纵的傀儡罢了,看来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得多。他稍一思忖便做出了决断。

  “不错,我自当领兵护卫公子南下,调解二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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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口。

  在俯瞰汉江与长江交汇口的小山顶部,搭起了一张原木长桌,上面铺好了桌布。左中郎将,不其侯魏聪的新帅帐就在桌子后面,白圈红底的大旗飘扬于长杆之上,而他本人就是在这里和自己的部下共进晚餐。

  “冯绲这个老王八,老子当初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半点本事没有,只会害人。当初坑死了延年大哥,现在又扣下了聂贤侄。主上,请让我为先锋,给这老东西一点厉害看看!”第五登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道。

  “现在不是动刀动枪的时候了!”魏聪侧过身子,好让身后的侍从给自己的酒杯倒酒:“不管怎么说,冯绲也是朝廷敕封的车骑将军,论起军阶来,除了窦大将军,没人比他高了。若是和他直接兵戈相见,我们就先理亏了!”

  “不错!”黄平格外的冷静:“冯绲扣下阿生,就是为了激怒我们,如果我们动手,那就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先等一等吧!”魏聪喝了一口酒:“我已经往宛城派出使者了,天子的绣衣使者就在那边。只要事情辩说分明,冯绲就得放人。而且冯绲现在是车骑将军,不等于永远是车骑将军,有什么事情,等他卸任之后,再找他算账就是!”

  “不错!”

  “正是,反正他不可能当一辈子车骑将军!”

  “对,反正现在蛾贼也平了,等军职一解除,还不是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

  长桌旁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大汉的将军不像太守、县令,是有事则设立,无事则解职。现在蛾贼已平定,魏聪的左中郎将,冯绲的车骑将军都当不了几天,军队也是要解散的。但与冯绲不同的是,魏聪手下的军队中很大一部分实际上都是他的私兵,等到大家都被解职,就是手里有钱有兵有权的魏聪对付一个啥都没有的老头子冯绲了。想怎么玩还不是随自己心意。

  “先不用考虑生儿的事情了!”魏聪放下酒杯:“最要紧的是如何应付张奂,他护送天子使者一同来,换句话说,现在是三方!”

  “张奂?”

  长桌旁众人面面相觑,这些人过去基本都在南方混,对于本为凉州人,基本都在北方边地做官的张奂知之甚少。半响之后只有袁田开口。

  “将军,张奂乃凉州三明之一,不光是当世名将,还是一等一的经学名家,门下弟子众多。这等人只怕不易对付!”

  “你的意思是?”

  “属下的意思是,这个人他做事自有自己的主张,非旁人言辞可以轻易说动!”

  “我明白了!”魏聪点了点头,张奂这种人有自己的原则,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很多对旁人有用的伎俩手段在他身上恐怕就起不到作用。这么说来,自己应该调整一下做事的方式方法了。

  “也好,那我们就再等几日,等张奂到了再说!”魏聪点了点头:“不过,这几日也得小心防备,会不会有人碍于冯绲的压力,生出意外来!”

  长桌旁一片静寂,魏聪这话说的很直白了。当初打蛾贼,无论是魏聪带来的交州兵,还是江陵之后才跟随魏聪混的南郡人,都不用担心有二心。但现在蛾贼已平,与魏聪敌对的是冯绲甚至可能是朝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些后来才跟随的南郡人会不会反戈一击呢?

  “将军说的是,江陵那边是不是要加强戒备!”温升问道。

  “有刘久在,无妨!”魏聪摇了摇头:“再说即便真的丢了江陵,我们现在也可以走豫章那条路,退回交州就是!”

  “不错!”

  “这是最坏的情况!”魏聪摆了摆手:“照我看,张奂也未必就一定会站在冯绲一边,归根结底,蛾贼是我们平定的,这件事冯绲说破天去也没用,张奂是最清楚的。他毕竟是当世经学大师,完全不要脸说胡话还是有点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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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车骑将军幕府。

  “魏聪才是平贼第一功臣!这件事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张奂冷声道:“欺心之事不可为呀!”

  冯绲面色如铁,一旁的应奉低咳了一声:“张将军,冯公这么做也不是嫉贤妒能,只是魏聪此子不满三十便居不赏之功,麾下猛士如云,财囊丰厚,这般下去,何人可制?不如早先铲除了,以免后患?”

第258章 扯皮

  “后患?”张奂冷笑了一声:“什么后患,照我看后患未必有,眼前便是一堆麻烦。我问你们,魏聪死了,他手下怎么办?会不会又和蛾贼残党合流,割据交州?”

  “只要将魏聪诛杀,其余党不足为惧!”应奉道:“一旅之师,尽可荡平!”

  “你说的倒是轻巧!”张奂冷笑道:“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杀了魏聪,其余党和你说的那么容易对付。现在人家已经三军戒备,提防你了,你怎么杀他?你扣人家一个义子有什么用?”

  “张将军有所不知,魏聪这个义子乃是他的左右手,先前在庐江扫荡群贼的便是此人,魏聪已经上表朝廷,以他为庐江太守!”

  “一勇之夫罢了!”张奂冷哼了一声:“魏聪能平定交州,荡平蛾贼,手下难道缺几个阵上杀贼的勇士?他要是愿意收义子,放出话去天下骁勇敢战之士要多少有多少!你拿住一个又有何用?不敢杀又不好放,只是留在手里烫手!”

  张奂这番话说的应奉顿时语塞,正如张奂说的,他把聂生扣在手里,既不敢杀,又不能放,尴尬之极。而魏聪连派个人来要人都懒得派,只是调兵遣将,一副准备打仗的样子,自己反倒无从措手了。

  “冯公,你和魏聪都是朝廷的命官,麾下也是王师。照我看,你们归根结底还是要坐下来谈的!正好有朝廷使者来了,还是天子亲母的外甥,乃是上达天听之人,干脆请他做个裁判,了结了此事做罢吧!”张奂道。

  应奉一听急了:“张将军此言差矣,冯公是车骑将军,魏聪不过是左中郎将,位在冯公之下,依律受其节制,不尊军令就是抗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岂有以天子使者裁判军中之事的道理?”

  张奂一听应奉这话就不爽了:“朝廷以冯公为车骑将军是平蛾贼的,现在蛾贼已经平定,依照旧例,我等的将军之位都应该解去,那又何谈高低?再说魏聪就算真的抗命,你就一定能拿下他吗?别忘了,蛾贼曾经把你们打的节节败退,而魏聪却能连战连胜,将蛾贼一举荡平。”

  面对张奂的诘问,冯绲终于无法再继续装聋作哑了:“既然张将军觉得应当以朝廷使者来裁判,那觉得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先把魏聪的那个义子放了,让他带个口信回去。就说朝廷使者到了,大家选一个地方,见一面把误会解除了便是!”张奂道:“是非对错,讲道理,都是朝廷的兵马,总不能兵戎相见吧!”

  冯绲伸手制止住意图争辩的应奉:“那如果我放了人,魏聪却还是不肯接受朝廷使者调解呢?”

  “那就是朝廷逆贼,我和你合并一起征讨他!”张奂道。

  “好!”冯绲沉声道:“来人,把聂公子请来!”

  “喏!”

  片刻后,聂生便被带来了,只见其肩宽背厚,双臂如猿,虽然面对冯绲,张奂这样的高官依旧镇静如恒,站在那儿便如青松一般。张奂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点头:“魏聪这个义子果然不凡,被无故囚禁了这么久,却既无怨愤,又无胆怯,年纪轻轻就这等气度,也不知道是怎么历练出来的!”

  “这位便是大司农张奂!”冯绲介绍道。

  “卑职见过大司农!”聂生躬身行礼道。

  “罢了!”张奂也懒得废话:“我放你回夏口,你替我给魏侯带个口信,就说朝廷有使者来,乃是议郎董重,为天子亲母的外甥,深得天子信重。他与冯车骑的冲突,择一时日,当面会聚,交由天使调解,是非黑白,一言而定。彼若来,则为大汉臣子,若不来,则为叛逆!你记住了吗?”

  “喏!”聂生应了一声:“大司农,末将可以带话,不过义父听不听,那就不一定了!”

  “无妨,你只需把话带到就是了!其他自然与你无关!”张奂冷声道。

  “那末将就告退了!”聂生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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