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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52节

  “嗯,去吧!”

  聂生刚刚走出帐篷,应奉就急道:“大司农,缚虎容易纵虎难呀!”

  张奂冷冷的瞥了应奉一眼:“手无缚鸡之力,偏生要去撩拨老虎,又怪的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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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口,魏军营地。

  “公子回来了!”黄平急匆匆的进得帐来:“就在外边!”

  “哦?这么快!”魏聪放下手中羽毛笔:“我还以为冯绲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呢!”

  “不是,是张奂下令放人的!”黄平低声道:“说是让公子带个口信!”

  “口信?”魏聪笑了起来:“好,好,不管怎么样,人回来就好。快让他进来!”

  “喏!”黄平应了一声,片刻后他就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进来,正是聂生。

  “孩儿拜见义父!”聂生屈膝下拜。

  “起来,起来!”魏聪起身将聂生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还好,冯绲那老匹夫看样子没怎么虐待你!”

  “都是仰仗义父的威名!”聂生道:“其实这些都是冯绲身边那个谋士叫应奉搞得鬼,此人阴险毒辣,义父千万不要放过了他!”

  “应世叔是吧?若是他倒是不奇怪了!”魏聪冷笑一声:“此人当初我在江陵为官时就没少给我找麻烦,想不到这里又撞上了,阿生你放心,等到机会,我自会处置他!”

  “多谢义父!”聂生将张奂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道:“张奂这人看上去与冯绲倒不是一路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两人故意演戏演给我看的,想要借我的嘴,来哄骗您!”

  “嗯!”魏聪点了点头:“他们要会面,不然就要合兵征讨我。那好,要会面可以,地点必须由我定,就在湖里的沙洲上。还有,冯绲无故扣留我的人,他是车骑将军可以没事,那应奉是出谋献策之人,须得付出代价!这样吧,交出应奉的首级,我就会面!”

  “那冯绲恐怕不会答应!”聂生道。

  “我知道,不过这样一来,张奂与冯绲之间就有嫌隙了,也算的是投石问路了!来人,记录我的口述:和议可以,不过冯绲曾设计陷害我。所以会谈地点必须在湖里沙洲上,每人最多只能带一百人,还有我义子聂生无故被扣押,此乃应奉之计。此人不死,我恨不解,须得交出此人首级方可!”

  魏聪的回信就好像一颗火星落入了火药桶,立刻引爆了张奂和冯绲之间原本就很脆弱的关系。冯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魏聪的条件,在他看来,魏聪的回信毫无诚意,与其说是接受调解的要求,还不如说是想要兵不血刃。杀死自己的好友兼智囊应奉。

  “不行,休想!”冯绲怒道:“你回去告诉魏聪,兵戎相见便是,休想耍弄借刀杀人的把戏!”

  “且慢!”张奂喝道:“你确定魏聪说了,只要杀了应奉,就会接受调解?”

  “不错!”信使道:“魏侯正是这么说的,他得知当初主张扣留聂公子的就是此人,而且当初在江陵时就与此人就旧怨,十分生气。一是为了报新仇旧怨,二来是害怕这次又是此人设下的新圈套,所以才要杀了此人!”

  “我明白了!”张奂目光转向冯绲:“照我看,魏聪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冯车骑,你又何必为了应奉一人,破坏大局呢?”

  “我破坏大局?”冯绲闻言大怒:“张大司农,我可是只把聂生扣下,却没伤他一根毫毛,他却要应奉的性命,你觉得这公平吗?”

  “这倒是!”张奂闻言点了点头,对信使道:“那这样吧,你回去禀告魏侯,就说冯车骑先前虽然扣押了他的人,却没有伤人。他现在要杀应奉,却是过分了!不如这样,我们将应奉交给他,待到会面之后,他再释放,就如聂公子一般,如何?”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三边终于达成了协议,在会谈之前,魏聪和冯绲分别交出一名人质(聂生和应奉),由对方看管,待到会面结束之后,再各自交还。而会面的地点就选在距离夏口不远的一处湖中沙洲之上。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会面对魏聪是更为有利的,毕竟在张奂、魏聪、冯绲三人中,魏聪的水军实力最为强大,自然对魏聪来说沙洲会面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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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水沙洲。

  在张奂眼里,魏聪就好像初升的旭日,那股子灼热的年青让他睁不开眼睛。原先他听说魏聪是聂生的义父,还以为他少说也有三十七八,但现在亲眼看到其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双眉如刀,发黑如漆的样子,明显三十还没到,那股子暮年老者对青壮年的天然畏惧就涌上心头,他现在总算是明白冯绲和应奉为啥那么急着弄死对方了——这个年纪就有这等功业声望,哪怕魏聪下半辈子啥都不干,直接躺平,靠吃老本也足以把同龄人压的死死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张奂感叹道,却听到旁边有人笑道:“孟德贤弟,几年不见,可还认得愚兄!”

  “若无兄长当年慷慨解囊,魏聪岂有今日!”魏聪上前几步,对站在张奂身后一人下拜,张奂诧异的回头一看,却是那整日跟在董重身旁的邓忠,张奂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人竟然是旧识?”

  魏聪拜了邓忠,方才对张奂冯绲行礼,只见其面上满是笑容,哪里看得出先前的结怨。看在张奂眼里,更是心惊,心知此人虽然早立大功,但却绝非那等意气用事之人,他眼下满脸笑容可不是忘记了先前的旧怨,只不过还没到发作的时候罢了,会咬人的狗都不会叫的。

  “魏侯,你和冯车骑原先虽有冲突,今有朝廷使者在此,可为评判!”张奂道。

  “这就最好了!”魏聪笑道:“人都是长眼睛的,当初我领军击破蛾贼便是在右手岸上,不少地方还来得及清理干净,诸位可以自己亲眼去看看,当时的情况也能知道一二。我那义子聂生当时亲领数百人,连夜穿过那边沼泽,纵火焚烧蛾贼大营,立下首功,却被冯车骑扣留,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众人原先以为魏聪选在这里,是为了距离自己营地近一点,比较安全,没想到魏聪来了这么一招,赶忙都向岸上望去。这沙洲距离岸边只有百余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绵延数里的营地残壁,随处可以看到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尸体残骸、破损车辆和兵器。更远一些的地方便是大片的泥沼,其间还有不少残存的芦苇。显然魏聪所说的夜里越过的应该就是那边,有人投石于泥沼之上,顿时被泥沼淹没,不难想象当初的艰险,真不知道是怎么也夜里越过此地的。冯绲竟然如此苛待有功之臣,众人看他的眼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这——”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是冯绲自己,他十几年前就是两千石的高官,早就忘记了应该如何做这舌辩之争,偏生应奉又不在身边,更是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躲起来。

  “哦,我看这泥沼一踩上去就会陷入其中,那位聂郎君是怎么在夜里越过的?”董重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泥沼问道。

  众人都知道董重虽然只是个区区六百石的议郎,但与天子的关系非同寻常,无人敢怠慢。魏聪咳嗽了一声,道:“公子请稍待,我让人演示于您看看!”说罢,他便招来一名卫士,低语了几句。片刻后那卫士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对芦苇变成的圆牌。

  “公子请看!”魏聪指着那位卫士解说道:“他将这芦牌绑在脚上,然后再踏上泥沼,虽然还是会陷入一点,但双腿和身体不会陷入其中,动弹不得。那天夜里,我儿就是和士卒们穿着这个越过泥沼,奇袭蛾贼的!”

第259章 有诏

  “有劳公子了!”魏聪赶忙躬身拜谢。

  “罢了!”董重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对了,魏侯你那位义子呢?他在哪里?”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聚集到了冯绲身上,董重莫名其妙的问道:“魏侯,你那位义子呢?他今天不在吗?”

  “这就要问问冯车骑了!”魏聪面上似笑非笑。

  “为何还要问冯车骑?”董重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已经放人了吗?冯车骑,是不是呀?”

  此时的冯绲才明白自己已经中了魏聪的圈套,他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应奉还在魏聪手中,只得咳嗽了一声:“请稍待,我马上请聂公子上来!”

  只过了片刻功夫,聂生便被带了上来,还没等他行礼,就听到魏聪的声音:“生儿,还不拜谢董公子,今天若不是他,你还脱不了身!”

  “在下拜见董公子,多谢救命之恩!”聂生向董重拜了拜,站起身来,走到魏聪身后,垂手而立。

  “救命之恩?”董重此时也察觉出味道不对了,他看了冯绲一眼:“冯车骑,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和魏侯起冲突了?”

  “绝无此事!”冯绲赶忙否认:“我只是和魏侯交换人质,聂公子在我手里,应参军在魏侯手中!”

  “原来如此!”董重疑惑的点了点头:“也罢,你们都是朝廷大将,岂可有冲突?你说是不是呀!”

  “这黄口小儿!”冯绲腹中暗骂,但他也知道此时的董重是代表天子,自己若是不敬,只怕会被抓住话柄。只得低头道:“公子说的是!”

  “嗯!”董重见冯绲服了软,心中颇有自得之意,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旧事就莫要再提。二位何不共饮一杯,以叙袍泽之情!”

  “喏!”魏聪笑吟吟的应了一声,拿起酒杯,冯绲冷哼一声,也拿起酒杯,他上前一步,背对着董重,压低声音道:“魏聪,我已经把你义子放了,你快把应世叔放了!”

  魏聪笑了笑:“冯车骑,你我若易地而处,你会放人吗?”

  “你——”冯绲闻言大怒,却又不敢发作:“你若伤他一根毫毛,冯某誓死不与你干休!”

  魏聪并没有理会冯绲色厉内荏的威胁,而是用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一饮而尽。冯绲见状,只得也将杯中酒喝完,恶狠狠的看着魏聪。

  见魏冯二人喝了和好酒,董重心中颇为得意,他想起先前天子给自己的密诏,便暗想要不要找个私下无人的机会,将那密诏给魏聪看,让他听命于自己,铲除窦氏,好让天子亲政。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事情颇为乏味起来,便咳嗽了一声道:“大司农,既然嫌隙已解,那接下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这两人哪里是解除嫌隙,只怕怨恨更深了!”张奂心中暗想,口中却道:“贼首大贤良师,伪车骑将军皆还没有下落!”

  “对,魏侯,这两人你可有踪迹?”

  “回禀公子,末将已经下令在尸体中检点,并严加缉拿,但您也看到了,这里四周多湖沼,可潜藏之地甚多,一时间只怕难有结果!”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以末将所见,只能一边让各郡县严加缉拿,并以重金求索了!”

  “嗯!”董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张奂和冯绲:“二位以为如何呢?”

  冯绲没有应奉在身旁,哪里还有心思和魏聪在这件事上纠缠;而张奂更是没有这个兴致,看到两人都没有表示反对,董重高兴的点了点头:“那就依照魏侯说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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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魏聪还真是阔气!”董重翻看着手中的名帖,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装饰的如此华丽的名帖——外封完全用极薄的黄金做成,上面有漂亮的纹路和魏聪的名讳,里面的薄绢上有魏聪亲笔所书的邀请。他略微盘算了这份名帖的价钱——发现足够自己和婉儿共度良宵。想到这里,董重惊讶的发现自己都快忘掉那个当初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少女了。

  当董重见到魏聪派来迎接自己的使者时,发现竟然是白天那个曾向自己拜谢的聂生:“原来是你!”

  “不错!”聂生向董重躬身行礼:“蛾贼虽然已经被击败,但附近还有零星贼寇不时出没,所以义父让我来护送您前往!”

  “附近还有贼寇出没!”董重吃了一惊,他这才发现眼前的青年一身铁甲,腰间有横刀和弓袋:“那安全吗?”

  “公子请放心!”聂生笑道:“外间有卫队,万无一失!”

  董重松了口气,他走出帐外,只见外间果然有两行卫士,一个个甲仗齐全。他登上马车,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只见两边的铁甲卫士夹道而行,不由得松了口气:“聂公子,你今年贵庚!”

  “小人今年十七!”聂生道:“小人当不起公子二字,您叫我阿生即可!”

  “你才十七?”董重惊讶的看了看聂生魁伟的身材:“那,那像外间这等勇士,魏侯手下有多少?”

  “数不胜数!”

  “数不胜数?”董重舔了舔嘴唇:“这怎么可能?能够充当魏侯身边护卫的,岂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

  “义父身边的护卫当然是有数的,但能充当之人却数不胜数!”聂生道:“死一人,既有一人填补,岂能胜数!”

  “嗯!”董重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恐怕从对方口中得不到什么想要的东西,正想着应该如何改变话题时,马车晃动了一下,停住了。

  “您请下车,我们到了!”聂生道。

  当董重走下马车时,魏聪亲自走下台阶,前来迎接:“公子您能亲临,真是太让人高兴了!欢迎,欢迎!”

  “董重拜见魏侯!”董重撩起长袍的前襟,试图下跪行礼。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天子的使臣,只不过是区区议郎,自然要对已经封侯,左中郎将的魏聪行礼。

  “公子不必多礼!”魏聪上前一步,将其扶起:“今日公子助我甚多,魏某铭记在心!外间风寒,我们里面说话!”

  火盆里,炉火噼啪作响,几案旁的香炉散发出着好闻的香气,几案上摆放着几只金银器皿,里面盛放着各种坚果果干。在几案旁站着一个貌美的坤道,正笑吟吟的看着董重。

  魏聪笑着指了指董重,对那道姑道:“再过几年,这位公子就是朝中大将军,你可怠慢不得!”

  “魏侯说的哪里话!”董重吃了一惊,正要矢口否认。魏聪却按住他的手臂:“公子你莫急,这位道长精于相面,你若不信,可以让她替你相面一次便是!”

  “相面?”

  “不错!”魏聪笑了笑:“卢道长,劳烦你了!”

  “魏侯吩咐,哪里敢说劳烦!”卢萍走到董重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问道:“汝家后院可是有两棵百余年的柳树?其中一棵还被雷劈过,死了大半,后来又发新枝?”

  “你怎么知道的?”董重大吃一惊,那两棵柳树是他从小到大玩闹的地方,却被对方一眼说中了,叫他如何不惊?

  卢萍却不回答,径直笑道:“汝祖父坟墓位于一片漆园之后,坟旁有两棵杨树,左边那棵树根太多,怕惊扰了亡人,被砍断了一次,对不?”

  就这般,卢萍说了七八件事情,都是董重年少时家中之事,无一不中。董重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在雒阳也就呆了不到一年,哪里见过这等言辞,顿时敬服万分,对卢萍下拜道:“道长真是活神仙,可否为我相一面吉凶祸福?”

  “公子乃是贵人,切莫下拜,折了我的福分!”卢萍伸手将董重扶住,请其在上座安坐,先细查其容貌,又查看其手掌骨相,闭目思忖良久之后,道:“公子今明两年有大祸,若能渡过,那便是出将入相富贵之极,否则便有杀身之祸!”

  听了卢萍的话,董重更多信了三分,他虽然见识平庸,但也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凶险至极。成功自然不必说,若是输了,天子也许还能去当个清闲侯王终老,自己以及董家肯定是满门诛灭,杀身之祸已经是轻了。

  “那可有良策?”

  卢萍笑了笑,看了一旁的魏聪一眼,却没有说话。董重如何不明白,转而对魏聪道:“魏侯可忠于天子?”

  “那是自然!”魏聪昂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莫非王臣,交州虽僻远,亦为汉土,魏某岂有不忠于天子之意?”

  “如此便好!”董重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支卷轴来,沉声道:“有诏!”

  魏聪赶忙下拜道:“微臣在!”一旁的卢萍也赶忙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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