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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75节

  “是吗?”那侍女冷哼了一声:“快替夫人洗吧,水都要凉了!”

  在侍女的帮助下,窦芸脱去衣服,房间里很温暖,听说是工匠们依照魏聪的吩咐地板下面和墙壁上修建了输送热气的管道,这样屋内又暖和又没有火盆的烟味。尽管她对这位陌生的丈夫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有着非凡才能得男人。

  “夫人,这是新婚之后第一次去见太皇太后呢!”侍女笑道:“新婚燕尔,陛下肯定会重重赏赐您的!”

  “是呀!渭阳侯肯定也会在场!”另一名侍女笑道:“他肯定更加英俊了!”

  “呸,你这小妮子,竟然也敢窥视渭阳侯!”

  看着自己的两名侍女互相嗔骂,笑容不禁浮上窦芸的脸。这让她想起过去那无忧无虑的生活,自己就像每个同年龄的少女一样,爱慕着那些英俊少年,生活中只有鲜花、郊游、同伴、美丽的衣裳、宴会,即便是偶尔的争吵,现在回想起来也那么温馨可贵。而现在——

  当魏聪带着聂生出现时,窦芸刚刚洗完。“清水出芙蓉,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我的夫人!”魏聪轻轻的拥抱了一下窦芸,回头对聂生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聂生沉声道:“从大将军府到南宫有两百名卫士,入宫之后是剑戟士,都是我挑选出来的,我们的人!”

  “很好!”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一下聂生的肩膀:“你到外面去,等我一会儿!”

  “喏!”聂生向魏聪和窦芸躬了躬身,走出门外。魏聪微微一笑:“今天令尊和窦武伯父也都会在场,只是自家人的内部聚会,没有外人在场,你不用这么紧张!”

  “是吗!”窦芸松了口气:“那为何你要对护卫这么在意?”

  “这不是防备太皇太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魏聪摇了摇头:“但雒阳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如果我死了,整个雒阳,不,整个国家都会乱套的!”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如潮水一般退去,露出下面阴冷的礁石来。

  “是的,这个男人不管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心里还是一头吃人的猛兽!”窦芸心中暗想,但她想起离家前母亲对自己说的话,还是伸出右手,握住魏聪的手:“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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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魏聪说的那样,当天中午在西宫在场的几乎都是窦氏家族的重要成员,这是一场家族内部的私宴,欢迎新嫁娘窦芸回娘家省亲。宫内的厨子们大显身手,在每个人的几案上不断送上一道道珍贵的菜肴:有鲤鱼脍、猪肉烧炙、豆腐酿、胡瓜酪等等,廊柱后面的乐师们演奏者各色美妙的乐曲,宫女们在当中表演者舞蹈,当然,最重要的是酒,各色各样的美酒,宴席刚刚举行没多久,几案后的窦氏宗族们便一个个拿着酒杯来到魏聪和窦芸面前,向当天的主宾,娇客敬酒起来。

  “孟德贤侄!今日便脱略些,我就不以官职相称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长须大汉,好像是窦武的一个堂兄弟,他举起酒杯和魏聪碰了一下:“过往的事情虽然有些波折,但终归大家还是成了一家人,从今往后自然要同心协力。阿芸是我看着长大的,端的是好女儿,你也要努一把力呀!”

  “啊?努一把力?”魏聪看着眼前这张老脸,正有些莫名其妙。便听到那长须大汉露出了有几分猥琐的笑容:“还能怒啥力,自然是床上啦,早些让我这侄女怀上孩子,给你生一个带把的,这样一来,才有泰山之靠呀!你们说,是不是呀!”

  “对!”

  “不错!”

  围在四周的众人齐声起哄起来,那个长须大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齐声唱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旁人齐声应和道,倒把魏聪弄得有些窘迫了。

  “让开些,都让开些!”说话的是窦武:“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散开了。”他逐开众人,在魏聪面前坐下,笑道:“大将军见笑了,这些家伙一点体统都没有,哪有这样子的,还请见谅!”

  “他们也是好意,我理会的!”魏聪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窦武看了一眼窦芸,笑道:“阿芸,伯父给你挑的这个夫婿可不一般。称得上是国士无双,与之相比,我们族中子弟简直就是酒囊饭袋了!”

  “多谢伯父垂爱!”窦芸俯身道谢。

  “都是自家人,谢什么!”窦武笑道:“只要你好生体贴夫婿,早些生一个男孩出来,大汉就都有泰山之靠,窦氏一族也都念你的恩情!”

  “伯父的叮嘱,阿芸一定铭记在心!”

  魏聪听窦武这话里全然是把窦芸当生育机器了,赶忙笑道:“伯父不必催逼,无论有没有男孩,阿芸都是我的正妻,我也是窦氏的女婿!”

  “若是这样,那就最好了!”窦武叹了口气:“对了,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庶子,是真的吗?”

  “却有此事,还在交州!”魏聪答道。

  “那老朽斗胆说一句!”窦武咳嗽了一生:“依照礼法,阿芸既然是你的正妻,即便是非他所生的庶子,也是她的孩子。为何不将其送到雒阳来,交由阿芸抚养呢?”

  “这——”魏聪愣住了,窦武的这个建议颇有些突兀,的确依照汉代的礼法,即便是并非亲生的庶子,与正妻之间也是母子关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正妻是不会抚养庶子的,一般来说,只有正妻自己无法生出男孩,或者庶子的母亲已经死了,正妻才会亲自抚养庶子,而这个被抚养的庶子一般也会被当成嫡子,成为这个家族的继承人。但是窦芸和魏聪就结婚没几天,完全没必要这样。

  “这个没必要吧!”魏聪苦笑道:“阿芸还年轻的很,有的是时间生出自己的孩子嘛!”

  “我也就是一说!”窦武笑道:“毕竟雒阳才是神京,你那庶子若是留在交州,岂不是冷落了,孩子年纪小,还是来雒阳好一些!”

  “您说的也有道理,让我先考虑考虑吧!”魏聪敷衍道,窦武这种人当然不会乱说话,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用意的话,那就是他想把窦芸生不出男孩这种概率事件也排除出去,一定要确保魏聪与窦氏的姻亲关系。只是他这么做的话,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家侄女的感受了,确实有些狠了!想到这里,魏聪下意识的瞥了妻子一眼。

  “大将军,大将军!”说话的是窦机,只见其站在窦武身后,对魏聪道:“陛下请你们夫妻过去!”

  “哦!伯父请见谅!”魏聪赶忙向窦武拱了拱手,先搀着窦芸站起身来,然后一同向窦妙的宝座走去。

  “臣(妾身)拜见太皇太后陛下!”魏聪与窦芸齐声道。

  “哀家不是说了吗?今日不必拘礼,只叙家谊!来,近些,近些,阿芸,坐这里来!”看窦妙的脸色,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窦芸贴着自己坐下,抓住对方的手臂笑道:“阿芸,大将军可是身经百战,铁打的筋骨,这几日你可受得住?”旋即笑道:“这可是你的福气,雒阳城里想爬上你夫君榻上的女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别人爬到这个官位少说也四五十了,他可是正当年,你少说还有二十年的好日子可以过,别说旁人,就是姐姐我都羡慕得很!”

  “太皇太后言重了!”魏聪被说的也有几分窘迫,苦笑道:“莫忘了自家身份!”

  “什么身份,今日殿上的都是自家人!”她拍了一下窦机的肩膀:“阿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女人家嘛,还是要嫁个强壮的男人。这方面先帝就差远了,更不要说宫里有多少女人,数都数不清,大将军身边才几个女人?阿芸,你可是好福气呀!”

  “阿姐说的是!”窦机赶忙应道:“大将军的见识本事更是不一般,我这些日子跟在身边做事,也长进了不少!”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窦妙笑道:“我们家阿机居然会说出这等话?来,来,你说来听听你这些日子都长进了啥?”

  “就是依照爵位分配田亩之事!”窦机神色有些窘迫,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从大将军门下的黄长史那儿学会了一种计算之法,不用算筹,只需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便是百万之术,便能计算无误。”

  “那倒是长学问了!”窦妙笑道:“这样就好,窦氏的下一代就指望你们了,毕竟我和阿芸都是女儿家,只能嫁人。对了,大将军,你觉得阿机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若是陛下放心的话,此番事了后,就让渭阳侯去跟着我义子去练兵吧!雒阳如果只凭北军太少了,我打算筹建一支新军!”

  “你义子?五官中郎将吗?这个好,上任没多久就把郎官们整治另一番气象!”窦妙大喜:“阿机,你要好好跟着人家学学,若有人家一半的本事,我们窦家就出人才了。”

  窦芸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突然发现自己的家人们突然变得无比陌生。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菜,围绕着自己的丈夫谈笑,阿谀,夸奖,恭维,提到自己就是好福气,早点替他生一个男孩。就连与自己一同长大,已经是大汉太皇太后的窦妙也是如此,她甚至还会说出那等暧昧的话。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开始翻滚,就好像有只蝙蝠在里面飞。

  那我呢?窦芸呢?在这些家人眼里是什么?是礼物,工具,还是一根把魏聪拉进窦氏家族的绳索。如果自己明天自己死掉,这些人也不会哭泣哀伤,而是商议再选择一个女儿送到魏聪这里取代自己。至于自己,很快就就会被遗忘,就连自己的父母也不会多流一滴眼泪。

  “你要吃点吗?”

  “哦?”窦芸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只见魏聪正看着自己,手中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是鸡肉末煎鸡蛋:“我看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酒,光这样可不行,会把胃弄坏的!”魏聪笑道:“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我看这宴会还有很长时间!一直只喝不吃可不行!”

  “多谢了!”窦芸窘迫的低下头去,接过魏聪递过来的盘子,耳边传来家人们的艳羡和称赞,他们惊讶魏聪身为一个丈夫竟然如此体贴,会注意到自己的妻子没有吃东西,还会屈尊纡贵亲自替窦芸取吃的,这可不是这样身份高贵的男人会做的事情。但此时的窦芸心中与其说是喜悦,还不如说是厌倦。

第297章 霸府

  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最后是赠礼时间,依照当时的风俗,人们在第一次省亲时要向新郎赠送礼物。

  窦武赠予一匹枣红色的河西骏马,附带全套银制鞍具,马的肩高足足有1.7米,神骏之极;窦机拿出的是一张角弓,附带一袋雕翎箭;窦绍献上的一顶华丽的牛皮帐篷,撑开之后足足有两百个平方,足以容纳二三十人,供新婚夫妇出外游玩,窦靖献上的是一套镶嵌有红宝石和绿宝石的金酒杯……最后轮到太皇太后窦妙的时候,她拿出的礼物是一只精巧的庄园木模型。

  “这庄园就在伊阙东麓,景色不错,距离雒阳也不远!你们夫妻二人也可以在那边游玩休养!”窦妙向窦芸咋了眨眼睛:“阿芸,我可不像别人,送什么马呀,弓箭的,只能孟德一个人用,这庄园你也可以用,还是姐姐我疼你吧?”

  “多谢阿姐!”窦芸赶忙拜谢。

  “还有大将军!”窦妙的目光转向魏聪:“我也知道你事务繁多,不过也不要冷落阿芸了!”

  “臣明白!”魏聪赶忙应道。

  “好,今日殿内都是一族之人,为官两千石以上者有四十余人,可谓兴盛之极!”窦妙举起酒杯:“希望天地神祇保佑我窦氏一族福气绵延,饮胜!”

  “饮胜!”殿上人皆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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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魏聪在登上马车时有点笨拙,他一边挨着妻子坐好,一边低声道:“今天听太皇太后说窦氏一族两千石以上的人有四十余人,此事当真?”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窦芸尴尬的答道,他没想到魏聪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如果太皇太后这么说,那就应该是真的!”

  “嗯!”魏聪点了点头,他沉吟了片刻,问道:“竟然有这么多?”

  “很多吗?”窦芸有些不快:“天下州郡那么多,每个郡太守都是两千石,窦氏之人为何不能当?”

  “是多是少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你,而是天下人!”魏聪将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窦氏已经尊荣之极,再占据这么多州郡官位,只怕就有些过分了!”

  窦芸没有蠢到与魏聪直接争执,但傻子都能从她的沉默中感觉到不快。魏聪叹了口气,史书上说窦武谦退自守,但在任用宗族方面也难得免俗,不过话说回来,以窦氏现在的处境,不任用同族一门之人又能如何呢?两汉时候本就是盛则一族沾光,败则全族诛灭,不任用自家人反倒奇怪了。自己能够坐稳大将军之位,也和自己迎娶了窦氏之女,被认为是窦氏一族之人有关。自己现在觉得窦氏吃相难怪,的确有些过分了。

  “我也知道自己身为窦氏的女婿,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但这肯定会成为外敌攻击窦氏的把柄!”魏聪低声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还不是由他们自己!”窦芸愤愤不平的答道:“谁在这个位置上都是这么做的,又不是只有我们窦氏一族!”

  “这倒也是!”魏聪笑了起来:“不过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什么办法?”窦芸好奇的问道。

  “很简单!两千石这种官天底下人都盯着,实在是太显眼了!”魏聪笑道:“若是换一种,也许就好多了!”

  “换一种?官吏还能换一种?”窦芸笑道:“这怎么可能?大汉还能有两种官?”

  “当然有!”魏聪笑道:“你忘了吗?我身为大将军,自然就有开府署吏的权力,我就算把门下属吏全部征辟为窦氏,天下人也不会说什么吧?”

  窦芸闻言一愣,正如魏聪所说的,两汉时除了朝廷本身,很多高级官员本身都有开府的权力,即自行建立府署并独立征辟人才为随员的意思,像魏聪的大将军,三公等,都有这种权力。这种官员与太守、县令以及中枢的司隶校尉、北军五校尉不同,被视为主官的家臣。选拔谁,征用谁,也被认为是主官的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即便是天子,也基本不会干涉。如果魏聪在自己的属官里多选拔几个窦氏之人,天下人最多会觉得魏聪吃相不好看,但没人会觉得窦氏有非分之图。

  “你虽然是大将军,府内官吏才有几个人呀!”窦芸嗔道:“再说了,郡国两千石乃是一郡之守君,国家的根本,权力之大岂是大将军府的属官能比的?你让他们放着两千石不当,去当你的属吏,恐怕我那些族人第一个不答应!”

  “呵呵呵!”魏聪笑了起来:“当初我在交州时一开始还没当上交州牧,只不过是交州刺史。你应该知道,刺史不过是一州的监察官,对于州内各郡国的内政,并无插手的权力,各郡太守是可以不接受我的命令的,可我又必须从各郡抽取捐税,征发兵员,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窦芸不解的问道。

  “很简单,当时我刚刚击败张叙,交州各郡县到处都是贼寇,所以我就以交州刺史的名义在各郡县设置追捕使,每个郡设置一人,下辖兵力若干,任务就是缉拿贼寇。这追捕使算是我府中属吏,自然无需朝廷批准,而有了兵,要吃要喝要打仗,就要钱粮,就要征税,缉拿贼人要处置,就有了权力。很快,各郡的内政就都落入了我的手中,每个郡的太守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必须听命于我,而我也能从各郡征发兵员和捐税,也正是凭借这些兵员和粮税,我才能讨伐林邑国,拓边千余里!”

  窦芸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那你打算让我的族人也去各郡当那个什么追捕使?”

  “不一定叫这个名字,差不多这个意思就行!”魏聪笑道:“我身为大将军,主征伐及禁卫之事,全国之兵,皆为我下辖。所以天下州郡只要有只要有战乱盗贼之事,我有权力设置兵府,署派将吏征讨。任用谁,不任用谁,都是我一人专之,只需要向天子,或者太皇太后负责,所以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窦芸已经是两眼发亮,原先对丈夫的轻视和不满早就烟消云散,眼睛里满是敬仰爱慕。正如魏聪所说的,东汉沿袭西汉的军事制度,大将军是最高武职,地位上与三公相当,拥有统率全国军队、主持征伐及禁卫事务的权力,西汉的第一任大将军便是韩信。

  而且两汉距离战国不远,所以汉初拜将时还保留有浓重的先秦时的色彩,国君在任命将军之后,要首先命太史占卜,自己斋戒三日,至太庙,钻灵龟,卜吉日,以授斧钺。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北面而立。国君亲操钺持首,授将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国君又操斧持柄,授将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

  然后国君又申明:“见到敌人虚弱就前进,见到敌人强大就停止,不要认为我军众多就轻敌,不要因为任务重大就拚死,不要因为身份尊贵就轻视部下,不要认为自己意见独到而违背众意,不要由于能言善辩而自以为是。士卒没坐下,你不要先坐;士卒还没进餐,你不要先吃。冷热都要与士卒相同。这样,士卒就会尽死力作战。”

  主将接受任命后,对国君下拜而回答说:‘我听说国事不可受外部的干预,作战不能由君主在朝廷遥控指挥。臣怀二心就不能忠心侍奉君主,将帅受君主牵制而疑虑重重就不能专心一志去对付敌人。我既已奉命执掌军事大权,不获胜利不敢生还。请您允许我按照上面的话全权处置一切,若不允许,我不敢担此重任。’

  “国君答允之后,主将就辞别君主率军出征。从此军中一切事务,不听命于国君而全部听命于主将。临敌作战,专心一意。这样,主将就能上不受天时限制,下不受地形牵制,前无敌人敢于抵挡,后无君主从中掣肘。

  为了防止拥有巨大军事指挥权的将领威胁到君主,两汉对各类将军设置了许多限制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把将军变成一个非常设职务,即有事则拜将,事罢则废除,尽可能减少将军这一官职的存在时间,这样就无法威胁到国君了。

  但从汉武帝时,事情发生了变化,大将军逐渐由一个临时设置的全国军事统帅,变成了内朝的首领,尤其是到了东汉,大将军更是直接变成了外戚担任的专有职务,通过加录尚书事,通过控制台阁来控制整个朝政,不知不觉中大将军也变为了一个常设职务,这个枷锁被打开了。

  幸好东汉历朝大将军都是通过把女儿送进宫中当上的,本身基本没有军事经验,也没有自己的军事班底,加上北军五校的兵权实际上很大程度属于内朝宦官,所以并没有出现霸府政治。

  而魏聪的出现凑齐了霸府出现的最后一个条件:首先他虽然是窦氏一族,但却是从军中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在当上大将军之前,就已经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民政机构,管理着一大片土地和数百万人口,魏聪本人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和民政经验。所以魏聪完全可以以战时特殊情况的名义,用自己下辖的霸府,逐渐架空取代帝国原有的民政机构,从内部蛀空整个国家。偏偏这时候天子年幼,太皇太后又站在他一边,根本无人有能力阻止他。

  “那夫君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窦芸兴致勃勃的问道。

  “先要把我的幕府给搭建起来嘛,然后再一点一点做!”魏聪笑道:“这种事情就应该和蚕吃桑叶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吃完了,谁也不会注意到!”

  “蚕吃桑叶?这个比方打得好!”窦芸笑道:“姐姐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嗯!”魏聪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等浮桥完工之后,请太皇太后亲临竣工仪式吧!然后就可以先下旨让我督领全国漕运粮食之事,这样我就有理由扩大幕府的规模,有了这个差使,就不用担心用度和人力了。你用不着担心,多则三年,少则两年,窦氏一族就会从表面上褪去,隐藏到幕后,天下人即便要攻击,都不知道应该攻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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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馆。

  “渴死了,给我一杯酒!”段煨快步走进书房,大声道。

  “给他!”段颎做了个手势,一旁的夏育把装满酒的杯子推了过去。段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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