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77节
“这个就不知道了!也许他已经有了防备在先,也有可能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再回交州了。”
士武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孔圭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大汉的大将军要么老死,要么因罪免官,要么被诛杀,就没有自己主动卸任的。魏聪现在娶了窦氏的女儿,当上了大将军,有生之年估计都会留在雒阳了,既然这样,他恐怕也不太可能回交州了。
“怎么了?士武你有什么心事吗?”孔圭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对方眉头紧锁,显然是有心事。
士武咬了咬牙,问道:“老师,以你所见,大将军乃何等人主?”
“哦?”孔圭看了一眼自己这位门生,答道:“大将军治国则国富民强,领军则攻战必胜,实乃天授之主也!”
“那段颎可能代之?”士武问道。
“我在兖州时也曾听说过这段颎的名声,好权谋,长于兵略,实乃凉州上士,但还无法与大将军相比!”
“老师,交州汉夷杂居,土地贫瘠,虽幅员辽阔,但户口不及中原一大郡。大将军来后,方有今日之局面。这段颎是凉州人,只恐来交州之后任意而行,毁了大将军一番心血呀!”
孔圭看了士武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可谓是交州本地派的利益代表,魏聪占领交州后,虽然对反抗自己的本地士族沉重的打击,没收其土地,解放其人口,但随着魏聪对林邑国的征服带来的大量财富和奴隶输入,以及对湄公河三角洲、红河三角洲大片肥沃土地的垦殖、合浦的晒盐、海外贸易,以及以韶关为中心的开矿冶金业、以及更先进的农业技术,引入新式的油棕、棉花等经济作物,当然,最终的是以番禺为中心的水运工商业贸易网的初步形成。
这些本地士族很快就发现这个外来的征服者同时还是一个极为出色的治理者,相比起传统的农业,新式矿业,手工业大工厂、内河贸易以及海外贸易能带来更多的财富。他们不但弥补了原先的损失,而且还获得了更多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在可见的未来,他们的财富还会继续增长下去。相比起这些来,过去的那些事情就不值一提了,这些本地派士族飞快的加入魏聪手下,学着把自己家族的财富和人力投入其中,以期获得更高的收益。
所以当交州士族们得知魏聪当上了大将军,获得了帝国的最高权力之后,心态是颇为复杂的。在漫长的时间里,中原一直都是东亚文明的中心,生活在中原的族群对自己的文化、政治拥有高度的自信,自称为华夏,而将四周的族群称为蛮夷。那些被以蛮夷相称的人们当然不会高兴低人一等,但中原族群拥有的巨大政治军事文化优势迫使他们必须承认,久而久之,这也被视为理所当然了。交州士人也不例外,但随着魏聪的到来,他们发现自己的财富得以迅速增长,尤其是番禺,这个都市发展的速度简直就是吹气球,一个交州士人得意的宣称如果一个番禺人年初时出游,年底回来,就会迷路找不到自己的家。
这种增长很快就助长了交州士人们的自我意识,他们开始思考,难道番禺比雒阳差吗?我们的江水更加甘美,水域更加辽阔,气候更加温暖,向南有无尽可以开垦的土地,山地里有数不尽的矿藏,大海里有捕捞不尽的鱼虾,每年都会有无数的商旅乘船而来,送来各色各样的珍宝与我们贸易。如果魏聪不去雒阳,而是留在交州,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就能比中原士人更富有,更强大,更高雅,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不会面对中原人低人一等,被人称之为南蛮了。
所以当士武得知魏聪派段颎前来交州,征讨南蛮时,内心深处就生出一个念头:大将军该不会就这么永远留在雒阳了吧?交州又会回到过去上千年的位置——一个位于南海边的荒芜之地,广信士家又会沦为一个帝国边缘无足轻重的家族。
“士武,你不必担心!”孔圭稍微停顿了一下:“大将军的根在这里,他的将吏们的庄园都在交州,每年交州送给他的金子有多少,你应该很清楚。如果那个段颎不成的话,大将军就会回来,他是绝不会丢下交州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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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灵渠。
“再往前面就是灵渠了!”船长指着前面的河道旁的人群得意的解释道:“您看,大将军已经从他的金库里拨了一大笔钱,用于拓宽河道和修建新式闸门,好让更多更大的船只通航!如果新船闸修建成功后,五百石以下船只可以从番禺一直航行到江陵城下,无需换船!”
“嗯,真是了不起呀!”段颎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正在修建中的闸门,那闸门是如此的巨大,显然不可能是用人力起降的。他指了指前面岸边停泊的许多船只,问道:“那些船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停在岸边?”
“这是等着过闸的!”那船长笑道:“没办法,往来船只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您用不着等,可以直接优先通过!”
段颎没有说话,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船进入一个狭窄的通道,前后面的闸门都关上了,水面开始上升,把船只托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前面的闸门打开了,船只开始向前航行,然后进入下一个通道,如此这般反复四次,段颎的座船才进入了另一条河道,开始正常的航行起来。
“如此精巧的闸门,不知道魏聪花费了多少钱!”夏育压低声音道:“此人所谋甚大呀!”
段颎看了一眼自己的部将:“可惜了,你这个发现有些晚了,人家都当上大将军了!”
夏育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顿时胀红了,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笑声,他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随员们一眼:“郎君,你看这闸门河道,如果按那船长说的,五百石的船只可以直接到江陵,那就意味着魏聪的水军可以从番禺一路抵达雒阳城下,这也太可怕了?”
“夏都尉,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段颎看了夏育一眼:“我是大将军府的长史,而你是大将军府长舸都尉,明白了吗?”
“我可不想当什么走舸都尉!”夏育嘟囔道:“屁大点官?还越当越小了!”
“你不想当可以脱掉这身衣服上岸滚蛋!”段颎冷声道:“不过走之前你要先把一百金的安家费还回来,而且你也别想在大汉的军中效力了——别忘了,现在大将军府已经有权管到全国各州郡兵事了,你连大将军府都不想干,哪个地方敢要你?”
夏育被老上司这番话怼的哑口无言,半响之后方才道:“我就是觉得大将军私心太重,明明北边鲜卑那么猖獗,他却当做没看见,硬是让我们去交州给他打仗,还说什么拓边,那种蛮荒之地有啥好打的?”
“朝廷要商议对哪儿用兵,先是三公和大将军,然后是台阁重臣,再是九卿,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段颎冷笑道:“当初在凉州时,你有这么妄议军机吗?”
夏育干笑了两声,低下头去,过了约莫半响功夫,他听到段颎的声音:“而且你说大将军不管鲜卑,这是不对的!”
“要对鲜卑用兵了?”夏育闻言大喜,旋即懊恼道:“早知道我就留在雒阳了,去交州就错过了!”
“你放心,你没有错过!”段颎冷笑了一声:“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朝廷不会出大军征讨檀石槐,原因很简单,府库空虚,百姓疲敝,根本无力出兵征讨。大将军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派刺客杀掉檀石槐!”
“刺客?”夏育吃了一惊:“这,这也未免太不体面了吧?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大汉无人,居然要用刺杀对付一个蛮夷头子。”
“体面?”段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讥诮的笑容:“你在我手下这么久,看来是啥都没学会呀!打仗什么时候要体面了,这么说来,我当初对付羌贼可是做了太多不体面的事情。”
“您觉得他做得对?”
“对不对我不知道,但至少不蠢!”段颎冷哼一声:“刚刚平定蛾贼,府库空虚,百姓疲敝,这的确是事实。檀石槐的力量那么强,如果出塞打赢了还好,打输了那沿边各州郡就连为数不多的机动力量都没了,面对檀石槐的报复后果可想而知。而用魏聪的办法,成了自然最好,鲜卑必然瓦解,不复为大汉边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魏聪这个人,至少头脑很清醒!”
“那交州呢?他为啥要对交州用兵?难道交州打仗就不花钱了?”夏育反驳道。
“的确不花钱!”段颎指了指身后的船只:“看到没有,跟我南下的一共只有四百人,所有的兵马粮秣财赋都是交州自己出,朝廷没有出一个铜钱!”
“就凭交州能行?”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现在又没到交州,什么都没看到!”段颎道:“不过魏聪能打进雒阳,靠的就是交州的力量。所以——”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至少在他看来,是可以的!”
第300章 矛盾
段颎的话让夏育哑口无言,按说时人对魏聪的评价有毁有誉,但即便是最讨厌魏聪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魏聪用兵兼形势,包阴阳,是韩白,卫霍一流的名将。所以魏聪在军事上的判断是没有啥好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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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郡广信,码头。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么看过去,段颎全然看不出赳赳武夫的样子呀!”虞温站在“长捷”号的艉楼上,指着正在和第五登交谈的段颎道。
“快放下手,你这样太失礼了!”士武赶忙拉下虞温的手臂:“这位可是大将军派来代替自己指挥交州兵马的人!”
“我们这个位置他又看不到,你也太小心了!”虞温笑道。他说的没错,“长捷”号是一条有二十二米长的帆桨快船,在船首和船尾各有一座七米高的船楼,士兵可以在上面居高临下攻击敌人。这条船有两根桅杆和三十对长桨,顺风时最快航速能达到每小时二十二公里,是交州内河船队中最快的船只,这次来广信就是接段颎前往番禺的。
“那也不行!”士武瞪了虞温一眼:“我看你在日南呆久了,连对待长者基本的礼数都忘记了,早晚要惹大麻烦的。”
“也许吧!”虞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还是留在日南郡的庄园里打理木绵更和我的意,毕竟那玩意不会让我失望!”
“木绵?”士武眼睛一亮:“你庄园里已经种开了?”
“去年就收了第一季了,一共收了两百石!”虞温伸出两根指头:“的确很不错,比麻要柔软舒服,比蚕丝产量大,便宜,就是采摘和加工起来很麻烦,太耗费劳力了。难怪大将军如获似宝,真是好东西,如果织成布匹,丝绸和麻布都要给比下去了!”
“那你今年肯定多种了不少吧?”
“嗯!去年年底把庄外临河的荒地开辟出了一千亩,加上原有的,一共有一千两百多亩,刚刚全都种上了!”虞温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奴仆宾客,全家老少都上阵了,差点没把我累死。真的,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弄点劳力来,不然秋收的时候,非得累死不可!”
士武正想说话,听到第五登熟悉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显然他已经带着段颎上船了,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下艉楼,虞温也赶忙跟着下去。
“段长史!”第五登满脸堆笑的向段颎介绍虞温和士武:“这两位都是交州的俊杰之才,这位士武乃是广信士氏,这位虞温本是扬州会稽虞氏。大将军在交州时,这两位都是大将军身边为参军,对于军中之事,都十分熟悉!”
“卑职拜见段长史!”虞温和士武齐声行礼道。
“罢了!”段颎目光扫过虞温和士武,两人都很年轻,不难看出,这两人应该都是士人出身,与行伍出身的第五登很容易分辨出来。不过这两人为何没有和第五登一起在岸上迎接自己,却留在船上,刚刚才下来呢?想到这里,段颎面色冷淡了少许。
第五登没有察觉到段颎的异样,继续介绍道:“段长史!眼下交州的中心在番禺,这里距离番禺还有快六百里!不过这条船是上等快船,您换乘这条船,最多两天就能到!孔州牧就在番禺等候——”
“去番禺就先不急了!”段颎打断了第五登的话语:“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原先交州刺史的治所就在广信?对不?”
“对!”第五登不解的应道。
“那就好!”段颎笑道:“本官此番来交州,是受了大将军之令,领兵征讨蛮夷的。出兵征讨,首先就要搞清楚兵甲几何、粮秣几何,畜马舟船几何。广信是昔日交州刺史的驻节之地,兵甲粮秣出焉,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第五校尉以为如何?”
“这,当然可以!”即便以第五登的迟钝,也察觉到了段颎的态度有些不对,不过对方说的也是正理,自己也无法反驳,只得问道:“那段长史打算从哪里查起?”
“这两位不是第五校尉举荐的交州俊杰吗?”段颎指了指士武和虞温:“又是当过参军,对交州军事十分了解,嗯——既然广信这里曾经是交州刺史的驻地,那应该有不少打制军械的作坊吧?就让这两位先带着本官亲自看看吧!”
“这——”士武愣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段长史,广信这边的确有不少打制军械的作坊,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这些作坊大部分都去番禺和韶关了!”
“韶关,那是哪儿?”段颎想了想之后问道:“交州有这个郡吗?”
“是大将军设置的一个侨郡,位于豫章郡南野县西南荒野,专门用于安置北来的流民!”士武答道:“当地矿藏丰富,便在当地开山炼铁冶铜,也有一些打制兵甲的。”
“哦?”段颎点了点头:“那为何去番禺呢?是大将军强自迁徙去的吗?”
“这倒不是!”士武摇了摇头:“大将军只是迁走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工匠都是主动迁去的,因为番禺那边交通方便,四方货物都有,生产出来的器物也好卖,所以不光是广信,交州其他地方的工匠也迁徙去了番禺。”
“原来如此!”段颎点了点头:“无妨,那就先看看广信的吧!”
“喏!”士武没奈何,只能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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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街从安南门旁的市集开始延伸,当然,当地人对这城门有一个更加贴切的名字——泥巴门,那儿地势低洼,排水不利,一到雨天,地上就泥泞不堪。当段颎一行人抵达时,街道上有个玩杂耍的正踩着高跷,穿过泥泞的街道,后面跟着一大群破衣烂衫的小孩。农民正蹲在墙根,叫卖着自己的果蔬。
“茹菜呀,便宜的茹菜呀!”
“橘子,上好的橘子!”
“桑葚,又黑又甜呀!”
“长史请小心,刚刚下了一场雨,地上都是泥!”士武小心的带着路,他们经过城门口的空地,走进铁器街——实际上道路两旁的店铺里已经有一大半都卖的是锡器了,韶关新式高炉出产的廉价优质钢铁已经击败了广信原有的铁业,只剩下少数乡间自用的土炉。段颎经过在锻炉前干活的铁匠,拿着刀具讨价还价的客人。
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柄还没有装上木柄的柴刀,用内行的眼光查看着柴刀的钢口和铁料,随手挥舞了两下,一刀砍在旁边试刀的树桩上,刀刃深深的嵌入树干里。
“这刀不错!”段颎用力扭动了两下刀柄,将柴刀拔了出来:“多少钱?”
“不装柄五十文!”店铺的主人小心的迎了上来:“要是装好柄,六十文,上好的韶关精铁叠打而成的,就赚个工料钱!”
“那就装上木柄吧!”段颎将柴刀递给店主人,笑道:“你们这边用的都是韶关来的铁?”
“快去给客人装上!”店主人一边将柴刀交给伙计,一边陪笑道:“可不是,按说本地也有铁矿,但韶关来的铁便宜又好,这生意也没法做,最后都只能关了炉子打些器具了!”
“嗯!那不是很多人没了饭碗?”段颎问道。
“可不是吗!”店主人苦笑道:“不过现在有一条新的出路了!”
“新出路?什么出路?”
“去番禺呀!”店主人指了指城外:“城外就有码头,去番禺的船数都数不清,船费也便宜,路上最多三四天。到了那儿凭力气就有口饭吃,要有门手艺就更不得了了!工钱高着呢!”
“哦?那你为何不去?”
“我?”店主人笑道:“没法子,祖上传下来的铺子,还有父母高堂在,走不了呀!”
“这倒是!”段颎点了点头,他绕过铺子,往里面看去,里面的工具摆放整齐,而且还有畜力的鼓风设备,给铁器淬火用的水槽,他不由得暗自点头。
就这般,段颎花费了整整两天功夫,查看了广信的工匠,储存的粮食和各种军需物资。段颎惊讶的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要充裕得多。和这里比起来,凉州就要困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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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无声的走进门,点亮烛台上的蜡烛,光亮立刻充满整个房间。段颎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几案后坐下。
“这蜡烛真好,比油灯可亮堂多了!”夏育满意的看了看烛台:“不过听说这玩意很贵,在长安一对就要两三百文,个把时辰就没了,交州还真阔气呀!”
“这蜡烛好像是用海中一种大鱼的鱼油做的!”段颎一边翻看着书册,一边道:“交州临海,蜡烛自然就比长安要便宜多了!”
“是吗?可是我看这里的百姓过得也比关中好不少!”夏育道:“我留意了,城中百姓碗里基本都是粟米,市面也很繁荣,河面上的船更是多的不得了,都装的满满的,只是不知道都装了什么!”
“嗯!广信这里的确挺不错,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段颎道。
“我听说番禺还要更好!”段煨道:“这两天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这么说,兄长,我们什么时候去番禺?”
“怎么,你想去?”段颎抬起头来。
“不是我想,咱们这次怎么可能不去番禺?”段煨道:“魏聪可是把那儿打造成了他的根本之地,不去那儿看看,咱们这趟不是白来了吗?”
“呵呵!”段颎笑了笑,将整理好的书册重新放好:“你们这两天没有察觉吗?迎接我们的那些家伙,对我们有些戒备,尤其是士武和虞温,那两人对我们甚至可以说暗怀敌意。”
“敌意?”夏育皱起了眉头:“不至于吧?有戒备之心很正常,咱们是从雒阳来当他们上司的,要没戒备之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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