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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78节

  “是呀!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看他们两个还好吧?要他们干什么都很殷勤!从不推诿!”

  “呵呵!”段颎笑了笑:“这你们就错了,这两个人掩饰的很好!”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对眼睛绝对不会看错,那两个小子道行还浅呢?”

  “要说敌意,应该说是第五登呀!毕竟他才是护百越校尉,兄长你来是分了他的权,这两人给魏聪是当参军,给兄长你也是当参军,又有什么区别?”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肯定没有看错!”段颎笑了笑:“不信,等我们去了番禺,这两人早晚会露出马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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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信,士宅。

  “明天那伙凉州人就要去番禺了!”仆人走到士武身旁,低声附耳道。

  士武点了点头,仆人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士武半躺在摇椅上,头顶上橘树的枝条随风飘荡,洁白的橘子花散发出清雅的香气,远处传来侍女们的说笑声,他闭上眼睛,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兄长,您这是要去哪里?”

  “去中原,去雒阳,我已经是戴罪之人,留在交州只会牵连家族,从今往后,广信士家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住家门!”

  “兄长您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一定会把家族传承下去的!”

  士武突然睁开眼睛,他觉得似乎有什么落在自己脸上,伸手一摸,却是几点水迹。他叹息一声,方才梦中的事情似乎发生在昨天。不过幸运的是,兄长活了下来,大将军还原谅了他,自己也保住了广信士家,不,应该说是发扬光大了。从拥有的财富上看,广信士家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更不要说前景了。

  不过士武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来源于一个人,那个人的勇武和智慧。他将这个被中原鄙视,认为是蛮夷荒芜之地,满是瘴气的交州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而且还再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但是现在,来了一群凉州人,说是要征讨蛮夷。

第301章 抵达

  笑话!以大将军留下的基业,要征讨南边那些蛮子根本就不废吹灰之力,哪里需要这伙凉州人?如果是大将军或者大将军的子嗣也还罢了,凭啥让这群凉州人又爬到交州人的头上作威作福?想到这里,士武愤恨的猛拍了一下扶手,站起身来,有意无意之间,他无视了这群凉州人也是魏聪派来的事实。

  可惜兄长不在这里!如果他在这里,应该能拿出一个对策吧?

  士武暗自叹息,虽然他已经是广信士氏的宗族之主,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才能智略是不如兄长士燮的。如果他此时在交州那就好了?

  “士兄!士兄!”作为士武的同僚和好友,虞温在士家自然无需通传,他径直走进后院,问道:“你不知道吗?今晚第五校尉将在江边设宴款待段长史一行人!”

  “哦,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士武随口道。

  “身体不舒服?”虞温哪里看不出士武的心思,笑道:“这么巧?你该不会是找个由头推诿吧?”

  “你猜的不错,我的确不想看那伙凉州人的嘴脸!索性就推病不去了!”

  “士兄你这是何必呢?”虞温苦笑道:“第五校尉的治所在广信,段长史接下来去番禺的路上是我们两个作陪,你连今晚的酒宴都不想出面,那路上这两日怎么过?”

  “那就只有多劳烦劳烦贤弟了!”士武招了招手,婢女便捧着唾壶上前,跪在地上,士武吐了口痰:“毕竟我生了病,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还是不要出现在段长史面前,不然惹的他心情不快就不好了!”

  “士兄你这是何必呢?”虞温苦笑道:“不管怎么说,段颎也是以大将军府长史的身份来交州,都督交州诸军事的。你若是得罪了他,倒霉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呵呵!”士武笑了笑,走到橘子树下拍了一下树干,突然问道:“你觉得这个段颎能胜任吗?”

  “这就不知道了!”虞温摇了摇头:“毕竟他到广信也没几天,不过听说此人是平定了凉州羌乱,斩首甚多!凉州羌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他能将其平定,应该在兵略上有一套!”

  “凉州是凉州,交州是交州!”士武冷哼了一声:“再说了,他要是在交州留下来了,怎么办?”

  “士兄是什么意思?”虞温感觉到了士武话语背后隐藏的恶意。

  士武做了个手势,让捧着唾壶的婢女退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交州能有今日,全凭大将军治理有方,还有孔州牧萧规曹随。可如果这个段颎留下来了,又把中原那一套拿出来的话——”

  “这——”虞温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应该不会吧?你也知道在那些中原人眼里交州是什么地方,那段颎打完了仗肯定会回去,怎么会留下来!”

  “若是过去那肯定,可现在就不一定了!”士武冷笑道:“毕竟他又不是瞎子,番禺是啥样,他马上就都看到了!”

  “这倒是!”虞温想了想:“不过留不留也不是那段颎能定的,他的本官是大将军府的长史,按说打完了仗就要回雒阳的,而且谁都知道大将军把交州当成自家属国,又怎么会让一个外人插手呢?”

  “话是不错!”士武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大将军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照我看不会!”虞温摇了摇头:“大将军当初在交州付出多少心血,你我都看到了,就算他现在在雒阳手握权柄,但谁又会嫌自己的封地多了,他早晚还是要告老还乡的嘛!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将军将来就世世代代留在雒阳了,交州也可以留给他和荆夫人的那孩子吧?”

  “不错!”士武的眉头舒展开来:“确实如此,荆夫人的那个孩子应该快三岁了吧?这次回番禺,我们应当上门探望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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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禺城。

  帘幕挡住了街道的灰尘和热气,却挡不住喧闹声。阿荆将自己的儿子放在膝盖上,将帘幕撩开一条细缝,好让儿子看外间新奇的街景。

  “让路!”护卫首领在马背上打着响鞭,一边大声叫喊:“让路,为尊贵的魏侯夫人让路!”

  周氏斜倚在柔软的鳄鱼皮垫子上,将椰汁倒入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杯子上,尽管马车在摇晃,但她的手却很稳定:“荆妹妹,您真的不打算去雒阳了?”她将倒满椰汁的金杯递给阿荆:“就这么把魏侯让给那个姓窦的女人,妹妹我可真为你不值呀!”

  “这是早晚的事!”阿荆接过杯子,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顶,已经有些困倦的男孩打了个哈欠,她向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便将孩子抱起,放到一旁的软垫上。

  “他那样的男人本来就不可能属于我一辈子的!”阿荆喝了一口椰汁:“这我在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即便没有那个窦氏,也会有别的女人,比如卢道长!我有了纨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好吧,妹子你若是想得开,那自然最好,只是——!”周氏叹了口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皎洁的面容,修长有致的身材,虽然有了两个孩子,但还在一个女人最黄金的年龄,可却只能独守空房,虚度时光,就和自己一样。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有几分酸楚。

  “没什么不开心的,我应该知足!”阿荆将酒杯放到一旁:“你看看四周,我现在什么都有,就算雒阳的公主也未必比得上,一个商贾的女儿,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倒是!”周氏笑了起来:“对了,这次孔公要派商船队去南洋,我家也有两条船,就是小了点,只有五百石上下,想要同去同回,只是没有门路,妹子可否替我开开口?”

  “哦?主事人是谁?”

  “叫吴泽,听说是豫章人!”

  “豫章人?那多半是当初跟随郎君一同南下交州的,也算是老部下了!”阿荆问道:“两条船是吗?船员水手都是已经有的?”

  “都是现成的,平日里都是往返番禺交趾之间的,跑南洋的话远了些,所以就像能不能跟着公家的船队去一趟!”周氏陪笑道。

  阿荆从婢女手中拿过一份空白的帛书,将自己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印章用力在上面盖了一下,又用炭笔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这个给你,你拿去给那位吴泽,若是能成就成,若是不能那我也没办法了!”

  “多谢妹子,多谢妹子!”周氏忙不迭谢道:“有您的书信,哪有不成的!”

  “那就好!”阿荆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你自己注意便好!”

  这时马车停住了,随行的护卫放下踏板,让里面尊贵的女人们走下马车,番禺城最好的珠宝首饰店主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阿荆带着儿子,和周氏一同走进店里,店主人随行一一介绍陈列各种首饰。周氏找了个机会,走到僻静处,早有一个锦袍男子迎了上来:“周夫人,成了吗?”

  “先不要问我成没成,你钱准备好了吗?”

  那锦袍男子笑了笑,挥了下手,身后的仆从献上一个锦盒:“这盒里有一处庄园田契,距离番禺城半日路程,还请夫人笑纳!”

  “哦?”周氏眼睛一亮,她从袖中拿出方才从阿荆手中得到的那份书信:“这是荆夫人的亲笔书信,上有她的印章,你拿去给那吴泽便是!”

  那锦衣男子接过书信,他的目光立刻被上面那枚印章吸住了,他小心翼翼的从仆从手中接过一只漆盒,放入其中收好,笑道:“这次的事情真是多谢周夫人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周氏笑道:“信我给你要到了,那吴泽不认我可不管!”

  “呵呵!”锦衣男子笑道:“荆夫人可是公子的亲生母亲,那吴主事岂敢驳了她的面子?”

  “那就好!不过你花了这么大价钱,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船能跟着去一趟南洋,不觉得亏吗?”周氏问道。

  “呵呵!”那锦衣男子兴致颇高,便笑着解释道:“您不清楚,公家的船队有一种特别的航海术,用不着紧贴着海岸线航行,深入大海之中,也不会迷航,这样就用不着担心船只会被吹到岸边礁石撞沉,往来的速度也快得多,我的船队若是能学会这一招,便能自由往返南洋和交州,其价值何止万金!”

  “是吗?”周氏饶有兴致的问道:“那南洋有金山吗?你这么想去?”

  “金山?”锦衣男子笑道:“何止金山,金山有一日也会挖空,若能知道这航行之秘,获利却是无穷无尽!”

  “你们男人就是这么贪心,有了金山还想更多!”周氏叹了口气:“就拿魏侯来说吧?有了交州还不满意,还想着更多,结果去了雒阳就不回来了!”

  “魏侯的确是当世少有的大英雄!”锦衣男子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不过我听说他从雒阳派人来交州。”

  “信使吗?”

  “不是!好像是代替他指挥大军征讨蛮夷?”

  “征讨蛮夷?”周氏皱起了眉头:“交州的蛮夷不是都已经顺服了吗?还有什么要征讨的?再说有第五登他们在,何须专门从雒阳派人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锦衣男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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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微弱的光线穿过水上的薄雾,在地平线附近闪耀。

  “是星星!”段煨叹息道。

  “不,这是灯塔!”船长纠正道。

  “灯塔?当真?”段煨惊讶的问道。

  “没错!”船长笑道:“这是魏侯下令修建的,在番禺临近的海上荒岛山顶上,避免海上来的船只夜里看不清海面,撞到礁石上沉没。一共有两座,有二十五丈高,用砖石建成,距离二十余里就能看到!”

  “这么高?怎么建成的?”段煨吓了一跳,以当时的建筑技术,想要修建如此高的建筑物不是不可以,但通常都是现在地上修建一座很高的土台,然后再在上面修建,通常还是木制的,而用砖石修建高塔的技术还要等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才流传推广开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船长笑道:“其实魏侯还有许多新奇之物,你们到了就看到了,我一时间也说不清!”说罢,他转过身对甲板上的水手喊道:“船快到了,准备收帆,右舵——!”

  随着船长的发号施令,打着赤脚的水手们敏捷在两根桅杆爬上爬下,忙着摆弄索具和厚重的软帆。甲板下,坐在长凳上的桨手们在奋力划水。他能听到脚下的甲板咯吱咯吱的向一边倾斜,“长捷”号两桅帆桨快船正转为右舵,准备入港。

  随着船只完成转向,段煨感觉到脚下的甲板恢复了平衡,不再向一边倾斜,接着他看到第二个光点,他想起刚刚船长向自己提到的两个灯塔,难道这就是那第二个灯塔?它真的有二十五丈高,完全用砖石建成吗?他暗自下定决心,一旦有空一定要亲眼验证船长说的是否属实。

  随着长桨拍打水面的声音愈发整齐,段煨看到雾气在眼前飘散,船首分割了参差不齐的灰色帷幕。灰绿色的水面被分开,剩余的船帆犹如翻腾的白色羽翼,他能听到头顶上传来海鸟的尖叫。隆起的山脊在水面后缓慢升起,上面长满了灰黑色的树林。临近岸边长满了芦苇和红树林,水鸟从中飞起,拍打着翅膀,掠过桅杆,让段煨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好多水鸟呀!”

  “这还不是季节,秋天的时候会更多!”旁边一个水手说。

  水和风推动着船只,将她绕过前面一处沙洲,桨叶平稳划动,将水面打成白色浮沫。绕过沙洲之后,船只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湾,岸边到处都是船棚和船坞,段煨甚至能看清上面建造中的船只。

第302章 见识

  段颎没有回答,他皱眉眉头,看着岸上那绵延十几里长的船坞,码头,工棚,半响说不出话来。这时水面上传来一阵鼓点声,两条单桅帆桨快船迎了上来,犹如水面上滑翔的蜻蜓,白色的船桨上下翻飞,段颎看到一名军官站在船首,正朝自己这边大声叫喊,随后“长捷”号的船长大声回复,段颎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随着一声号角,那两条快船分向两侧,然后掉过头来,与“长捷”号并肩而行。双方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段颎甚至能看清快船船首两侧的蛟龙画像。

  “这是市舶司的巡船!”船长笑道:“负责搜寻水面,免得有异国商船偷入境内,私自交易,逃避税收的!他们知道是您来了,便护送我们靠岸的!”

  “哦?”段颎看了看两边的巡船:“这么说来,番禺的异国商船很多啦?”

  “很多!”船长答道:“尤其是这两年,增长的非常快,算起来,一年官面上的少说也有上百条,私下的就不知道了。结果就是市面上香料,玳瑁、珊瑚这些南洋珍货价格跌了不少,而丝绸、铁器这些南洋商人喜欢的货物价格涨了不少。官府每年收上来的丝绸可是大大的赚了一笔呀,眼下交州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在开辟桑园,准备大干一场呢!”

  “上百条?”段颎皱了皱眉头:“那往年呢?”

  “魏侯,不,应该说大将军没来交州之前,一年也就十来条,主要是海路艰险,当地官员又只索要贿赂,啥都不做。现在不一样了,首先修了灯塔,清理航道,修建新码头,这样触礁迷航遇险的事情就少多了,其次他把原先的官员都裁退了,现在的官员虽然也要钱,但至少办事了,外来海商来了有自己的宅院商站,生意上遇到欺诈之人,也有法度裁判,所以就多了起来!”

  段颎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疑惑,难道魏聪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这百余条异国商船的贸易?好吧,的确海外贸易很赚钱,但相比起如此规模的造船业来,好像有点因小失大了吧?

  身后的甲板传来脚步声,段颎回过头来,发现是虞温和士武,他们身着带着兜帽的粗绸风衣,腰挂佩剑,虞温面带笑容:“段长史,航程快结束了,可以准备上岸了!”

  “嗯!”段颎点了点头,示意弟弟去准备下船的事情。虞温和士武走到他身旁,但没有出声,段颎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很恭敬,但实际上与自己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尤其是士武,在整个旅程中他就基本躲在自己的船舱里,几乎没和自己说一句话,这可不像是一个下属面对上司的态度呀!

  没过多久,段颎的随员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行装,“长捷”号就靠岸了。不远处停泊着许多各种各样的船只,有大肚子的捕鲸船、来自南洋的棕榈帆长船,来自合浦郡的运盐船,还有许许多多本地渔船和内河杂货船,段颎根本无法分辨。

  栈桥上传来的鼓吹声打断了段颎的思绪,他看到栈桥上迎接自己的人群,从服色看为首的那位老者应该就是交州牧孔圭,他咳嗽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袍服,便从跳板走了下去。只见孔圭举起右手,鼓乐声停了下来。

  “交州牧,番禺郡太守孔圭拜见段长史!”

  “不敢,孔使君请起!”段颎赶忙躬身还礼,笑道:“何必如此多礼!”

  “长史奉大将军之令前来,都督交州诸军事,我等皆是长史的下僚,又岂敢无礼,请!”孔圭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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