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206节
“当然要打?一路几千里打过来,连扶南人的王都俘虏了,遇到几个汉兵就吓得跑回去了,无论如何也交不了差的!好好打一仗,打赢了就多占一些土地,打输了就少占一些,总算是可以交待了吧?”
“交待?向谁交待?”应奉敏锐的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
“还能什么,自然是向大王交待啦!”且兰狡黠的笑了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没有野兔,猎犬就要被吃掉了,飞鸟被射杀干净,弓也会被藏起来。当将军的若是只想着怎么打胜仗,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呀!”
————————————————————————————
塔堡屹立在岛上,影子倒映在平静的蓝色湖面,朔风吹起,波纹荡漾,犹如嬉戏的小孩互相追逐。龙血树沿岸生长,茂密繁盛,地上布满掉落的果实。林后是个村子,或者说村子的遗迹。
段煨把自己的营地安置在这个距离湖岸不远的岛上,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岛上有一座供奉着不知名神灵的庙宇,扶南人用竹木芦苇建造人的居所,而用石块堆砌神灵的居所,这里只要稍加改建,就能成为很好的防御工事,加上湖水,可以很轻易的击败敌人的围攻。而且这个岛距离扶南王城只有不到两公里远,站在塔堡上,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敌人围城的战况,随意调遣兵力从外侧攻击敌人的补给线和营地。
“所谓守险不守陴,就是这个意思!”段煨大声向手下解释:“贼人兵多,我们兵少,如果把这两千人也放在城内,也许贼人一时攻不下城。但若彼修筑长围,隔绝内外,然后内外两侧各修筑一道城墙,以兵驻守。那即便家兄领兵赶到,也会很麻烦!而我们只要在屯守岛上,与王都日夜以烽火相应,贼人筑围,我便袭扰,贼人攻东,则我击其西,彼出兵攻我,我则固守岛上,如此这般,彼必不得专攻一隅,虽不保必胜,但贼虽众,亦难以取胜!”
“不错,留在城中肯定不成!城不破还好,一旦城破便是玉石俱焚!”
“对,还是在城外灵活一些的好!”
军官们纷纷表示赞同,虞温没有说话,暗想他们不想呆在城内不奇怪,毕竟没人愿意和扶南人同归于尽。
“不过我们不能呆在岛上什么都不做!”段煨笑道:“守城之人最怕的就是孤立无援,我查看过扶南人的王城了,城墙很坚固,粮食,器械也足够,人手也足够。最怕的就是城内人心乱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每天都要给围城的蛮子找点麻烦,动静越大越好!”
在这件事情上,段煨的确没有食言,当句町人包围了王城之后,汉军的袭扰就愈发频繁起来,纵火、截击、各种陷阱,夜袭,层出不穷,而句町将军的行动谨慎而又坚决,他把自己的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披挂齐全,准备抵抗敌人的袭击,剩下的一部分则挥舞着各种工具,挖掘一条壕沟,并将挖掘出来的泥土堆砌在壕沟内侧,形成一道土垒。
句町人缓慢而又坚决的行动,给城内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虽然城外汉军的袭击十分频繁,但围攻者的壕沟还是在缓慢而又不停止的延伸。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五到六天后,句町人的长围就即将合龙了,到了那时,王城和外面的联系就将被切断,守兵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
——————————————————
王宫。
“宰相,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王后焦躁的问道。
“王后陛下不用担心!”宰相的声音坚定而又沉稳:“段校尉先前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只需守住城墙即可,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处置便是。”
“可句町人正在包围我们!”王后急道。
“仓库里有足够的粮食,守兵也足够,汉人的援兵也快到了,时间拖下去对我们有利!”
“你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交给了汉人!”王后终于按奈不住:“如果汉人的援兵没有在句町人的包围完成之前抵达怎么办?那时他们就要用自己的士兵去填平壕沟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如果他们撤兵怎么办?那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沦为句町人的奴隶的!”
“我们没有选择!”宰相苦笑道:“守兵都是新募集的,只能用来守城,没法野战。我们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汉人的援兵身上了!”
第347章 燕尾矩
像这样激烈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不管王后威胁,恳求还是咒骂,宰相都固执己见,拒绝把守军派到城门之外去攻击围攻者。就这样又过了五天,事情发生了变化。句町人推出了扶南王,命令城内的守军立刻打开城门,迎接他们的王进城——否则就吊死他。
——————————————————
“你必须立刻行动,随便做点什么,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王后站在望楼上,指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大声喊道。句町人在围墙内侧搭起了一个木台,台上有一个高大的木架子,一个孤独的人影站在木台上,脖子套着绳索,身着扶南国王的礼服。
“这正是敌人希望我们做的!”桑巴竭力劝说:“如果这么做,只会落入敌人的陷阱!”
“高台上的是国王,毗湿奴的影子,你的主人!”王后几乎是怒吼:“如果你置之不理,就违背了摩奴法典!”
桑巴小心的看了看王后通红的脸,他不能确定王后是真的在发怒还是伪装,毕竟在印象里王后和国王的情感好像没有那么深厚,再说了,当国王的妻子哪有当国王的母亲舒服。但如果说这是一种诡计,那只能说这个女人装的太像了。
“如果您真的要这么做的话!我可以试一试!”桑巴终于松了口:“我可以派人出城询问句町人,看看能不用什么条件把国王换回来。”说到这里,桑巴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王后的脸,试图从中找出背后隐藏的东西:“或者说您还有更好的办法!”
“就按照你的法子做吧!”王后的口气和缓了下来,
送走了王后,桑巴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还是不太清楚王后壶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这一关是糊弄过去了,至于如何向句町人赎回国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城外,句町人的营地充斥着木锤敲打声,一座崭新的冲车正在建造中,另外还有不少长梯,和两具简陋的投石机。冲车的撞锤用一棵大树的树干制成,铁索固定,顶端削尖之后淬火变硬,上面有木制顶棚,顶棚上是生皮革,以防备守军泼下热油。
“城内有反应吗?”且兰问道。
“现在还没有!”负责看守扶南王的军官答道:“照我看扶南人应该没那么蠢!被俘虏的国王就不是国王了!”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你的声音也未免太大了!”且兰冷哼了一声:“我们也有国王,他不会喜欢你这句话的!”
那军官赶忙闭住嘴,且兰看了看不远处高台上那个脖子系着套索的身影,突然道:“被俘虏的国王不是国王,那不上战场的国王就是国王吗?”
“将军!城内有消息了!”一名军官跑了过来。
“什么消息?”且兰问道。
“在这里!”把军官送上箭书,且兰接过拆开,目光扫过,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交换?真可笑,难道他以为我是来做生意的吗?”
“那要拒绝他们吗?”
且兰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冲车旁忙碌的工匠:“还要多久,我是问这个大玩意?”
“两天,不,如果快一点的话,一天半也足够了!”工匠头目赶忙答道。
“好吧!”且兰摇了摇头:“既然还要一天半时间才能建好,那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回信给城里,让他们派人出来,我们可以谈谈!”
——————————————————
且兰与城内的谈判被打断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操心,他的斥候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一支大约一万人上下的军队正东北方向而来,距离扶南的王城已经只有两天的路程了。这应该是扶南王在西南方向的诸多属邦派来的援兵,由于气候的缘故,那边的稻收要比位于洞里萨湖周围平原的扶南国要晚一到两个星期,所以他们的援兵出发的自然要晚一些。且兰不得不分兵去阻挡这些新的敌人,以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
也许是因为得知有新的援兵抵达的缘故,岛上汉军活动也变得更加频繁了,他们在通常在拂晓乘坐船只,在某处隐蔽湖湾登陆,这种地方到处都是。然后他们将在湖边的芦苇丛休息到下午,吃过午饭后精力充沛的出发,袭击临近句町人控制的村落、据点、运粮队。几乎每次汉军都能赢得胜利,这不仅仅是因为装备和训练的优势,而是因为单方面的情报优势——本地人几乎都站在汉军这边,通过向导,汉军每次突袭几乎都能以强击弱。
在这种情况下,且兰在完成了攻城器械之后,就开始发起了猛攻。他的战术十分简单,但却很有效——最前面的是从四方裹挟来的仆从军和俘虏,然后是山民们,最后才轮到句町人的军队,他们装备齐全,推着各种攻城器械,撞击着扶南王都的城墙。仅仅两天时间,进攻方就填平了护城河,把冲车推到城下,开始撞击起城墙来。
“火箭,放火,把那玩意烧掉!”城头上一片混乱,扶南人冒着被城下敌人射中的风险探出头来,向已经冲到城墙下的冲车投掷火把和射箭,但无论是火把还是火箭,落在冲车蒙着兽皮的尖顶上,要么滚落,要么很快就熄灭了。眼看着脚下的城墙传来阵阵震动,守兵们顿时慌乱起来。
“快,快把燕尾炬送过来!”徐温大声喊道,作为虞温的副手,他最后还是以军事顾问的身份留在了城中,在他的指导下,扶南人制造了大量守城用的器械,比如燕尾炬。这是一种构造以芦苇等材料捆扎成下部分岔的草把,内部灌入油脂和蜡质燃料,在火把的末端,还有一根锋利的铁钎。徐温让扶南人点着燕尾炬,然后向冲车投掷。从城头高速坠落的燕尾炬末端的铁钎深深扎入冲车顶部,芦苇丛中的鱼油流淌在冲车上,很快将其点燃起来,底部推动冲锤的兵士无法忍受可怕的高温,纷纷从冲车底部逃了出去,被城头等候已久的弓弩手射倒在地,而冲车也很快沦为一个巨大的火炬。
“快,快,在后面再修筑一道月墙!”徐温在仔细观察城墙损害的程度之后,立刻大声道。
“修筑月墙?”闻讯而来的桑巴惊讶的问道:“这城墙不是还没有倒塌吗?为何不加固一番,要节省人力多了!”
“宰相!”徐温解释道:“守城不能光是被动防守,还要给巧妙的打击敌人的攻城之兵,才能以寡敌众。这城墙的底部已经被撞坏了,从内侧要修补很困难,而从外面修补,只会成为贼人的活靶子。不如干脆不管,当成引诱贼人进攻的饵食。贼人打开这个缺口之后,肯定会让精锐从缺口冲入,试图夺取全城,而如果我们在内侧预先修好一道月墙,冲进来的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我们的守兵可以从四面放箭,投掷火把,贼人仓促之间无法从缺口退出去,必能狠狠地挫一挫贼人的士气!”
“嗯!那这月墙要多高,多长?”桑巴问道。
徐温催促估算了下:“长五十步,高一丈五尺即可。调五百壮丁来,材料工具都是现成的,现在就开工,争取子时前完工!”
“嗯!”桑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黑还有快三个时辰,估算差不多,便点了点头:“就依照你说的做!”
很快,调拨的壮丁就赶到了,徐温已经亲自在地上洒了石灰线,作为动工的标识。壮丁们迅速干了起来,徐温将壮丁分成十班,每班分一段工程。徐温令人拿出酒食布帛,告诉壮丁们哪一班第一个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赏赐全班人酒食布帛,第二个完成的就只有酒食,没有布帛;第三个只有食物,没有酒,也没有布帛。
在徐温的物资奖励之下,各班无不奋勇争先,约莫天黑时分,最早的三班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那一段,徐温在检查了工程质量之后,便下令分发赏赐。那些得到赏赐的壮丁们一面在旁边享用酒食,一面对还在忙碌中的同伴指手画脚,品头论足。这在大大激怒众人的同时,也提供了他们的工作效率,没有人再敢于偷懒。到了夜里接近子时,这道月墙终于完工了。
“徐贵使,你觉得贼人真的会选择今晚猛攻这里吗?”桑巴神色忧虑的问道。
“嗯!”徐温点了点头:“我们脚下的城墙被破坏的那么厉害,贼人只要不是瞎子,肯定会发现。攻城战时,最要紧的是找到敌人防御的弱点,然后全力打开缺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如果我是贼人的将领,我也会这么做的!”
桑巴被徐温自信的言辞感染了,他点了点头:“希望神灵如你说的那样安排吧!”
——————————————
拂晓时分。
白日里的战鼓和号角已然停息,取而代之的丝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王城的城墙在昏暗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铅灰色,如同一头巨兽的尸体。城墙上只有零星几点火把,勾勒出城墙上女墙的轮廓。
在城外,进攻方的长围上每五十步就有一座望楼,上面的火把闪着光,连成一长串,就好像一根绞索,死死的箍住这座城市的脖子,似乎要想这座城市的主人绞死。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烟味和湿土的气息,以及腐烂尸体特有的那种恶臭。
句町人的进攻开始的毫无声息。在灰白色的拂晓中,成群的士兵涌出营垒,他们用泥浆涂抹自己的武器和面颊,以遮挡反光。没有鼓号,没有呐喊,只有武器和盔甲的轻微碰撞声以及被压抑的呼吸声。
连夜打造的冲车在大象和士兵的奋力推动下,如同移动的山丘,缓慢的向城墙移动,它们沉重的木质骨架发出沉闷的“嘎吱嘎吱”声响,在拂晓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阵尖锐的鸣金声撕破了寂静,城头上的瞭望哨终于发现了敌人的靠近,他们慌忙用力敲击旁边的铜锣。守兵顿时被惊醒了,开始慌乱的涌上城头,准备抵抗敌人进攻,而句町人也不再试图隐蔽的行动,齐声呐喊,向城墙涌去。
正如徐温预料的那样,句町人把自己的进攻重点放在了昨天冲车破坏城墙的地方,在这段大约不到五十米的城墙,他们投入了三辆冲车,两辆楼车,六头战象,还有两千名士兵——全是句町人,而非其他乌合之众。显然句町人的将军也发现了这个薄弱点,他打算下一笔重注,通过这里一举拿下王城。
句町人的弓箭手冲到壕沟前,向城头发射箭矢,好掩护自己的冲车越过壕沟,直抵墙根,在冲车的顶盖下,士兵推动撞锤,而拿着羊角锄和撬棍的兵士们则奋力在撞锤打开缺口的地方挖掘,将石块、碎土挖了出来。他们头顶上的守兵冒着不断飞来的箭矢,向下方的冲车投掷燕尾炬,虽然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活着的人前赴后继,终于有燕尾炬落在冲车上,锋利的铁钎深深嵌入顶盖,燃烧的鱼油随之流淌下来,升起一团火焰。
这下轮到冲车顶盖下面的兵士们吃苦头了,他们从顶盖下方冲了出来,用力拍打火焰,试图将燕尾矩弄灭,虽然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无人后退——每个人都知道,城墙上少说也有几十张弓弩瞄着这边,如果冲车被点着了,每个人都难逃一死。
就这样,攻守双方陷入了一场消耗战,守兵们探出头冒着箭矢向冲车投掷燕尾炬,而进攻方则冒着被射死的风险不断冲出来灭火。生命不断消逝,而冲车顶盖上的火焰则灭了又生,生了又灭。当然,顶盖下的尖兵们也没有浪费同伴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他们近乎疯狂的挥舞着羊角锄,斧头,眼前的城墙上已经现出一个七八尺长,两三尺宽,六七尺深的凹坑。
第348章 陷阱
四五个句町人钻进凹坑中,用镐头用力挖掘,此时他们已经处于城头火力的死角,无需被箭矢所伤。冲车里的士兵也不再推动撞锤,而是将零星落入冲车顶盖下的火把油脂扫出去,以免妨碍下方同伴的工作。
“好,快派人轮换,让他们快些,一定要在天黑前打开缺口!”得到报告的且兰心中狂喜,他回过头对应奉笑了笑:“应使节,待到攻破王都,就劳烦你去一趟汉军那边,和那位段长史说和说和。大家都是奉天子之命行事,没有必要为了扶南人流血。不如便到此为止,这大湖周边归我们,大河以下归交州,如何?”
应奉从且兰的话语中听出了炫耀之意,他经历甚多,不禁暗自冷笑,口中道:“将军若有此命,在下自当从命。只是这王城尚在,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早了!”
“呵呵呵呵!”且兰笑道:“扶南人眼下能依仗的无非两样:第一桩是汉使的援兵,第二桩便是这城墙。眼下我长围已成,内外隔绝,汉使的援兵已经不能依仗;而城墙也即将崩塌,已经必败无疑!”
“既然可以筑长围,那自然也能将其攻破,人力建成的,自然人力也能将其摧毁。至于城墙,还是等到崩塌之后再说吧!”
“好,好!”且兰笑道:“那就再等一等把,传令下去,天黑之前,一定要把城墙打开缺口!”
接下来的时间流逝的愈发缓慢,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日渐黄昏,天幕被火和烟撕成褴褛的布条,城墙根部的砖石夯土,被油脂、火焰和血,涂抹成一种暗红色的颜色。迎面而来的湖风,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呛人气息,似乎死神将至。
城根处的冲车已经被被毁坏大半,城头上的守兵在发现火焰无法将其摧毁后,便将城头的建筑物拆毁,将得到的沉重条石巨木投下来,这顿时将冲车压垮了半边。但进攻方立刻送上了更多的木板和条柱,在墙根洞口修起了一个简陋而又坚固的顶棚。洞内的兵士越挖越深、越宽,他们用支柱撑住顶部,以免自己被垮下来的土石压死,直到洞足够大,他们才点燃支柱旁的干柴,退了回去。
得到消息的且兰立刻下令早已准备好的先登排好队形,做好冲击的准备。约莫过了半顿饭功夫,众人听到脚下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在缓慢的断裂折断。兵士们放下武器,停止战斗,侧耳倾听。又过了片刻功夫,声音愈来愈大,统治这片土地的,已经不再是战士的呐喊和武器的撞击,那些早已过去。
高耸的城墙,在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中缓缓倾颓,扬起漫天蔽日的尘埃,就像一场期待已久,污浊的葬礼,混杂着女人和孩子们断断续续、绝望的哀嚎,以及城外围攻者期待已久,渴望着劫掠和屠杀的咆哮。他们拔出武器,有节奏的敲打着自己的盾牌,为这座城市敲响葬礼的鼓声。
“胜利就在眼前!”且兰站在兵士们面前,用自己宏亮的嗓门喊道:“扶南人统治这座城市已经超过两百年,里面有数不尽的财富,现在都属于你们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得意的瞥了应奉一眼:“去享受你们的胜利吧!别忘了是谁把胜利带给你们的!”
“巴阿巴阿!是您,且兰将军!”士兵们发出模仿战象的吼叫声,喊出且兰的名字,且兰拔出长剑,用力下挥,兵士们排成密集的队形,向烟尘逐渐落下的缺口涌去。就好像一只巨大的蜈蚣,正爬向自己的猎物。
“看来士兵们并没有让我等多久!”且兰笑道:“应使节你可以考虑一下措辞了,你放心,我会准备一份见面礼的,让你和那位段长史绝对满意的厚礼!”
应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即便在他看来,句町人的胜利也已经是无可置疑了——城墙被打开了这么大一个缺口,这可不是人力能够重新修好的。而围攻方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又用长围切断了内外的联系,即便不考虑士气的因素,守兵的崩溃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看到应奉点了头,且兰的脸上终于露出志满意得的笑容。虽然他并不太清楚为何汉帝国做出这等自相矛盾的举动,但对于他来说倒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和那位段长史谈妥了,那自己也就多了一个有力的靠山,自己若想自立为王,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条件。
“应使节不用担心,在我看来,先前与交州汉军的冲突都不过是一点误会而已。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要往前看,您说是不是呢?”
“将军高见!”应奉的语气冰冷,在还没有获得全部准确的消息的时候,做出任何确定的表态都是错误的!应奉心中暗想,毕竟自己还身处对方宇下,没有必要贸然和对方起任何冲突。
“来人,取酒来!”眼看胜利在望,汉使又服了软,且兰心中愈发畅快,他从部下手中接过两只酒杯,递了一只给应奉:“应先生,你此番随我南来,虽然偶有不同,但我对您的才学还是十分钦佩的。此番事后,我若是得以镇守此地,还请您为我在朝廷之中疏通一番,在下必有重谢!”
“哦?”应奉笑了起来:“镇守此地?将军有这个打算?”
“呵呵呵!”且兰笑了起来:“应先生您还记得当初您和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个?”
“你是说淮阴侯韩信?”
“不错,就是他!”且兰笑道:“应先生你说韩信是被人骗进皇宫里,然后被宫女用竹剑杀死,然后被族灭的,对吗!”
“不错,传说韩信因为功大,所以高皇帝曾经许诺他不以兵诛,于是吕后将其骗入宫中后,便让女子用竹剑杀之,以免招来背誓之祸!怎么了?”
“我当时就想,如果韩信呆在记得封地,而不是留在都城,就不会被人害死的!”
“这——”应奉苦笑起来:“怎么说呢!若是人有害你之心,你无防备之意,在长安也好,不在长安也罢,其实都差不多,毕竟韩信也不是一开始就在长安的!”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不在都城还是要好一些,毕竟以韩信的本事,只要在自己的封地,即便别人要害他也有所顾忌,怕激起他领兵反抗;而在长安城里,就算韩信有信提防,也聚集不了几个兵士,难逃敌人之手!”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