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208节
“我还没这么没自知之明!”段颎冷哼了一声:“罢了,这位自以为是淮阴侯的家伙怎么想我不管,不过必须先解王都之围,剩下的事情等解围之后再说!你就这么回复他,他若是答应,再谈后面的事情,否则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我明白了!”应奉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情,请段兄替我解惑!”
“你是奇怪为何大将军让你出使让句町人出兵西南,又让我领兵从交州出兵吧?”段颎笑了笑:“其实原因很简单,大将军想要取南方之地,但又不想为天下先,就让句町人来当这个恶人,等句町人把金瓯打碎了,他再来收拾残局!所以才这么做的!”
“把金瓯打碎了,他再来收拾残局?为何要这么麻烦,照我看扶南人也没多强吧?以交州兴一旅之兵,将其夷灭也并不难!”
“很简单,大将军只想要这大河近海的三角洲和这个大湖周边的膏腴之地,至于其他的土地,他兴趣并不大。而扶南人虽然兵力并不强,但其占据当地已经有数百年了,根深蒂固。若是直接派兵征讨,其王室多半会逃亡偏远属邦,战事一旦拖延下去,就麻烦了。而如大将军的做法,句町人南侵,扶南人抵挡不住,我交州出兵援助,将其驱离。然后乘机以人为其国相,辅佐其王,便能兵不血刃便移民屯守,蚕食其地,岂不美哉!”
“这么说来,答应且兰的要求,倒也并非坏事!”应奉笑道:“这么一来,且兰建国称王,有求于我,自然不必说。即便是扶南人,有强敌在侧,也是有求于我,自然不敢反复。我便可居中调停,坐享两利!”
“嗯!”段颎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也要看那个且兰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要他真是个淮阴侯韩信,那说什么也要先杀了他再说,免得留作子孙忧。还有,归根结底,这件事最后还是要大将军应允。我们最多写奏疏禀告而已!”
“那是自然!”应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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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辟庸。
重光三年(171年)二月五日的早晨,雒阳城各个区域的居民不等天亮,就聚集起来,向城外的太学辟庸涌去。
从洛河北岸那些弯曲、狭窄,人口稠密的小巷子里,涌出的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的年龄和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淹没了洛河河堤上的道路,朝着一个目标,辟庸而去。
羌胡奴仆、平民、工匠、小商人、浑身是伤的老兵、女人、以及三五成群的孩子们,一批批川流不息的向前涌去。他们生气勃勃的快活脸庞,无忧无虑的闲谈以及种种讽刺话语,都说明了他们正在匆匆地赶去参加一项十分受人欢迎的活动。
所有这些形形色色的、七嘴八舌,喧哗吵闹的人群,使这座帝国的心脏充满了一片含糊的、乱纷纷的、但是快活的哄响,那片喧闹声,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蜂房里面。
雒阳的居民们都十分高兴,哪怕天空乌云密布,随时都可能下雨的阴郁天空,也没有改变他们的好心情。
从函谷关那边的群山吹来了非常寒冷的晨风,不断地刺激着人们的脸庞,从人们的衣着打扮很容易看出天气有多冷,有不少人把罩袍上的风兜拉到头上,另一些也戴上了帽子;男人们努力把冬天的罩袍或者宽袍裹得更紧,女人们也裹起了又长又宽敞的袍子和斗篷。
这辟庸原本是西周天子所建立的太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用于对当时的上层青年进行贵族教育,即六艺。崇尚儒学的汉光武帝重建大汉之后,就在雒阳城外兴建了辟庸,用于教学太学生。后世东汉诸帝不断修补,但到了桓帝时,已经逐渐破败了。而魏聪当权之后,开始逐渐投入人力物力,在那儿兴建了斗拱结构的椭圆形广场,广场长一百三十米,宽七十米。在广场的四周有阶梯状的石台阶,用于供人们观看广场进行的比赛。
在这些石台阶的最高处,摆放着罗伞,平台,和舒适的座椅,那是给身份最高贵的人们准备的——九卿、三公,甚至大将军魏聪据说都有亲自前来。
这座巨大的广场就是这个样子,对于雒阳的居民来说,坐在这里面看表演着实是一种极为新鲜的体验。很多人还是都一次走进这里,他们看着屁股下的台阶,入口墙壁上的雕塑,发出不断的叹息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节目。
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庆祝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节目把这么多观众吸引到这里来呢?
大将军魏聪,太皇太后的妹夫,掌握着汉帝国最高权力的人。为了庆祝南方送来的胜利的消息,下令在这里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表演,好让雒阳的居民们分享帝国的荣耀和胜利。
魏聪的慷慨举动是空前的,他在告示牌上宣布,所有雒阳居民在庆祝日都可以得到酒食的款待,而所有开支花费都将由他私人财库承担,而非天子和国家。也许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对他的僭越行动感到不满,但至少在表面上,所有的雒阳人还是毫不介意的享受了这个大权力者为他们提供的酒食和款待。
天终于完全亮了,生机勃勃的太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透了出来,将这座宏伟的“天下之中”染上了一片金黄色,也照暖了石台阶上的成千上万雒阳居民们。
坐在台阶上的观众们,不时拿出自己从家中携带的食物,有腌肉、粟米饭团、胡饼、还有切碎的血肠。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开玩笑,讲各种各样不礼貌的玩笑。而这些观众中,言辞最为刻薄,最为大胆的就要数来自天下州郡的太学生们了。
而范阳和他的老朋友王匡便身处其中,两人都是刚刚从幽州回来的,在过去的那个寒冷的冬天里,鲜卑人和逃出塞外的南匈奴人与守边的汉军与属国兵展开了数十次大小不一的交锋。作为大将军府后勤参军培训班的优秀毕业生,两人也随军参加了几次战斗,王匡右颊上那道险些毁容的伤疤便是鲜卑人给他留下的礼物。
“要来点吗?”王匡将手中的皮口袋递了过去:“这葡萄酒味道不错!”
“嗯!”范阳接过皮口袋,灌了一口酒,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四周:“从幽州回来,再看雒阳,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是呀!”王匡叹了口气:“我也有这种感觉,咱们在边地和鞑子拼的你死我活,雒阳却是这幅样子。大将军还自掏腰包,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也许他想要做一件大事!”范阳想了想之后道:“所以他想要用酒食讨好雒阳人,争取他们的支持!”
“讨好雒阳人?”王匡笑了起来:“这有必要吗?大将军是什么人?他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夫,想做什么事情太皇太后会不允许的?还需要这些乌合之众的支持!”
“具体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范阳拍了一下屁股下面的石阶:“你知道吗?修建我们屁股下面这大玩意可不是征发徭役,而是有付给工匠薪水的。这可是送给了雒阳人多大一笔财喜呀!比起这个,几顿酒食又算得什么?”
“你越说越像是真的了!”王匡笑了起来,正当他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激烈的交谈声。
“都想想看吧!这么多人的酒食,接下来要的节目,一共要耗费多少钱财呀!一千万钱?”
“恐怕不够,少说也要上亿钱!光是这么多人的酒食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这广场,我们屁股下面可都是石头,要从山中采集搬运而来的,即便有水路,也要花费不少钱!”
“你们算这个干吗?不是说了吗?都由大将军的私财供应?我们只要放心享受就成了!”
“这种话你也信?魏聪那厮哪有这么多钱?就算他真有,他舍得拿出来?这可不是小数!”
“对,肯定用的是天子的内库,他这人就是这样,当初他就把天子的林苑拆分来安置兵士,用天子的私财卖好!”
“这个也还好吧,毕竟兵士也是为国家效力!他又没有纳入私囊!”
“为国家效力?那些兵士当初干了什么你难道忘记了?跟着他围攻雒阳帝都呀!这是叛逆!魏聪那厮拿天子的私财来犒赏跟随自己叛逆的兵士,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胆大妄为的吗?”
“这群混账!”王匡愤怒的站起身来,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你们这些家伙,居然敢公然诋毁大将军!”
虽然身处嘈杂喧闹之中,王匡的声音依然引来了一道道目光,在他上面两级石阶上的七八个太学生打扮的青年愕然的看着王匡。其中一个微胖的青年问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替魏聪那厮说话!”
“罢了!”范阳拍了拍王匡肩膀:“没必要在这里和这些人无谓的争执!”
“嗯!”王匡也冷静了下来,转身坐下,苦笑道:“一想到咱们在边地为了这群混蛋吃苦头,就觉得很失望。”
“话也不能这么说!”范阳笑道:“这雒阳城里的人可多的很,不止有这几位。而且你我也没白吃苦,大将军可没有苛待咱俩!”
“这倒是!”王匡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腰囊:“不光有食禄,还有薪饷,大将军的确待我等宽厚。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这在庆祝的南方大胜到底是什么胜利?要这么大操大办?”
“这——”范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昨日去大将军府听秦参军提到过一句,好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拓地近千里!大将军十分高兴,才下令搞这个的!”
“就这——”王匡皱起了眉头:“不至于吧?拓地千里听起来不少,可那又不是中原,是南荒,那边的千里地有啥用?就像北边的鞑子,随便一个小酋长就有上百里地,问题是穷的一塌糊涂,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两身羊皮!”
“听秦参军说,好像这次的不一样!”范阳摇了摇头:“你知道的,秦参军他就是交州人,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听他说,这次占下来的都是河流纵横,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而且当地气候温暖,一年可以收三季稻谷。”
第351章 财富
“三季稻谷?”王匡将信将疑的看了范阳一眼:“好吧,就算这是真的,那对雒阳又有什么用。交州距离雒阳就已经够远了,这地方还在交州的南边。五百里运粮,一石粮能运到的不过一斗,何况雒阳距离那边快有上万里了,就算那儿粮食堆积如山,与雒阳又有何干?”
“你说的那是陆运,而非水运!”范阳冷哼一声:“若是水运的话,便是万里之外运粮,无非多耗点时日而已,运输成本也多不了多少!恰好新拓之地就和番禺一般,要么临海,要么也在大河旁。”
“什么?大将军该不会打算把交州的粮食走海路运来雒阳吧?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咱们这位大将军做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少吗?”范阳翻了个白眼,拍了两下两人屁股下面的石阶:“咱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大广场不就是一个吗?你忘记了这广场建成才用了多长时间吗?”
“对,对!”王匡顿时眉飞色舞:“你知道这玩意是怎么来的吗?那神奇的粉末,只要用水混合就会变成软泥,放上两三日,就会变成坚硬的石块。用来盖房子铺路快的不可思议!”
“我和你一样,都是刚刚从幽州回来的,你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我不是见过秦参军了吗?我就不信你没问他!”王匡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是问了,不过秦参军也说不太清楚!”范阳叹了口气:“他只说是伊川附近一座矿山所产的矿石,然后和当地的石炭混合烧出来的,具体是怎么搞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提到石炭你知道吗?”王匡兴致勃勃的问道:“前些日子司隶校尉府发了一份公告,说严禁京师官民生活使用木炭!”
“禁止官民使用木炭?真的假的?那雒阳人用什么烧水做饭取暖?司隶校尉府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嘿嘿!”王匡笑道:“好像说是改用石炭,从伊川那边运过来的,那边有煤矿。理由是烧木炭就要入山伐木,京师人口众多,每日所需的木炭太多,烧炭会毁坏京师周边的树林,久而久之,山上没有林木,雨水冲刷之下,就会有大量泥土被冲下山来,不但会淤积河道,导致洪水,而且山上也会变成光秃秃的石头上,不复往日的生机!”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范阳点了点头:“的确京师周围的山上没几颗大树,邙山上更是秃秃的!”
“邙山上没大树是因为陵墓太多了,可不是树砍伐太多,谁敢动那儿的树呀,到处都是达官贵人的墓!”王匡露出促狭的笑容。范阳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正如王匡说的,由于邙山正好位于雒阳之北,北倚黄河,按照古代中国的风水学说,是上等的吉地,而周、两汉(西汉的雒阳虽然不是都城,但也是重要的城市)都是天下都城,埋葬于邙山上的帝王将相自然是数不胜数,除非是战乱时候,谁也不敢在上面乱砍,以免触犯到某位贵人的陵墓。
两人正说话间。他们四周突然发出一阵阵欢呼喧闹声。两人下意识的回过头,却发现四周众人正朝下方过道的一群华服男子高声叫喊。两人茫然的对视了一眼,范阳小心翼翼的向旁边一个青年问道:“借问一句,这是什么人来了,这么大声势?”
“你不知道吗?这位便是当今大司农丞刘焉刘君郎呀!”那青年已经兴奋的满脸通红。
“大司农丞?”范阳神色茫然:“这在京师也算不上什么高官吧?”
“嘿嘿!”那青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等欢呼的又不是这个官,这位可是姓刘,大伙儿这么高声欢呼,是为了让姓魏的和姓窦的知道,人心思刘!”说话间,他还向当中位置最好的看台位置瞥了一眼,那是给身份最高贵的观众准备的。
王匡和范阳对视了一眼,两人自然明白那青年说的什么,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两人还是雒阳一个寻常太学生时,说不定也会像这个青年一样叫喊几声,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两人越来越清楚那位魏大将军是一位何等人物,正在做何等了不起的大事。与这些比起来,他姓不姓刘已经没那么要紧了。更不要说两人的仕途、家族以及个人命运已经和魏聪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即便从自身利益的角度出发,也必须站稳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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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丞!刘焉刘君郎,长乐未央!福寿绵延!”数千名观众高呼道。
刘焉在一群朋友们的簇拥下,就在距离广场只有十余米的一处石阶坐了下来。这位在京师士民当中颇有声望的宗室年近四十,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头发浓密乌黑,粗犷,线条分明的脸庞以当时的审美观来看算不上俊美,但和他的魁伟身材合起来,给人一种特殊的印象。他的仕途走的很顺,但却也无法说明雒阳士人对他那种特殊的偏爱,也许,此时此刻这种特别显著的偏爱,多多少少可以用众人对魏聪隐藏的担心和忧虑说明。他们没有别的途径来表示对魏聪权力日渐高涨,对刘氏天下不断增加的威胁的忧虑和恐惧,不得不将其宣泄在那对一名优秀刘氏宗族官员的掌声和欢呼当中。
“世叔,您感觉到了吗?雒阳人对您的爱慕和期望!”边让低声道。
“这些我宁可不要!”刘焉露出一丝苦笑:“太危险了!”
“您是说大将军吗?”边让道:“他若是害您,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你太小看大将军了,也太高看我了!”刘焉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想杀我,我现在已经死了。不过我的运气还不错,大将军的器量很大,但他身边的人就未必了!”
“身边的人,您是说——”
刘焉抬起右手,制止住边让说出某个名字:“你心里知道就明白了,不必多说。这么说吧,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力量,真的,你不要辩解,你肯定小看他了,否则现在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以前当冀州刺史时也有一些幻想,但来雒阳之后,知道一些更多的东西之后,就明白了。如果说这位大将军是一头交州的大象,你我只不过是一只兔子,他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只不过很多事情他没兴趣而已!”
边让将信将疑的看了刘焉一眼:“世叔您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不!”刘焉回答的很果断:“这么说吧!按照我在大司农署看到的资料推算,大将军每年的收入在三十亿钱以上!”
“三十亿钱?”边让好像当面挨了一拳,脸色惨白:“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明帝时全国一年的算赋也才三十多亿钱,他一个人怎么会有三十亿钱?难道他把朝廷的算赋都一个人拿走了?这不可能吧?”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刘焉冷声道:“我的意思是,大将军一个人的私人收入最少也有三十亿钱,这个和朝廷的收入无关。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他从朝廷的税赋收入当中中饱私囊的证据,恰恰相反,他还从自己的私财中拿出不少前来用于公用,比如你我所在的这座广场!”
“这不可能吧?三十亿钱?私人收入?”边让张大嘴巴:“真正对他惟命是从的也就交州一地吧?那边财多少户口,怎么敲骨吸髓也拿不到三十亿钱呀?”
“没什么不可能的!”刘焉冷笑一声:“他在南方有几座大铜山,他又极为擅长采矿炼铜,三十亿钱听起来多,但他如果自己铸钱的话,就没什么了!所以我说他的收入最少有三十亿钱,毕竟他在交州的产业又不只是铸钱一样,光是我们知道的就有盐、石蜜、航运、捕鱼、与南洋蛮夷的贸易等等。所以我说这位大将军的器量可是真的不一般呀。换了别人在他这个位置,早就琢磨着易姓改制当王莽了,可他却架桥、盖房子、修工坊,忙的不亦乐乎,把自己当成将作大匠。”
听到这里,饶是边让心情沉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由于魏聪来雒阳后,忙于搞基础建设和各种手工业,给促狭的雒阳人起了个“将作大匠”的绰号。边让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平日里也没少用这个绰号嘲讽过魏聪,此时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世叔难道以为魏聪是大汉的忠臣?”边让反问道。
“大汉的忠臣肯定说不上,但你说他想篡逆也真的没法说!”刘焉叹了口气:“也许是他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吧?”
“太年轻?自己没完全想清楚?”边让愣住了,正如刘焉说的,魏聪虽然被边让等人视为终极大魔王,但好像也才三十出头,相对于他的权力地位,他年轻的异常。毕竟现在还算是太平年头,想要沿着权力的金字塔往上爬,就得一级一级的慢慢磨,等磨到金字塔的顶端,权臣再快也五十的人了,以古代的医疗条件,黄土都埋脖子了,很多事情就没法从容布置,只能硬来,结果一动手就被人发现。但魏聪就没这个问题,他才三十出头,就算五十死,还有差不多二十年可以活,完全可以从容布置。哪怕他就真的当二十年大汉忠臣,等他五十的时候,朝堂上下也基本都是他的人了,再想篡位不过是水到渠成。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从分辨魏聪是忠是奸,权力的逻辑决定了必然是自下而上的。只要你在位时间足够长,下面的人自然就会效忠于你,权力自然就会到你的手上,这甚至与你的主观意志都没有关系。
“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别做?”边让失望的问道。
“我不知道,真的!”刘焉叹了口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身份高贵的人走进广场,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连担任雒阳具体政务的司隶校尉和河南尹也到了。眼尖的观众甚至看到广场入口排列整齐的马匹和骑士,那是第一批表演的仪仗队。他们将鱼贯经过观众席的面前,正等待着开始的信号。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连拱的平顶,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司隶校尉发出开始的信号,但是司隶校尉蒯胜却始终没有出声,他站起身来,目光看向身后高出自己三四排的座位,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等待他的批准。每个人都知道他等的是谁——大将军魏聪,东汉帝国现在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最后,响起了一片鼓掌声——起先是微弱的、稀稀落落的,接着就愈来愈响亮、愈来愈整齐,在广场上引起了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边门。在那儿,魏聪在十多个随从的簇拥下,通过一条守卫严密的过道,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这位伟大的人物才刚刚三十一岁,他的身材相当高大,体格也很结实,他的步伐并不快,好象有些疲惫——这是繁重工作的结果。他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处理了,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实际上,他在同时关注着两场相距上万里的战争——一场是对扶南的,另外一场是应对南匈奴叛乱和鲜卑人的入侵。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消耗巨大的精力,而除此之外,他还要许许多多繁琐的事情要处理,比如水泥厂,运河,大量手工作坊,学校等等。尽管他有很多有能力的助手,但他在当中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魏聪的脸现在看上去十分威严,甚至有点可怕,他原来的面貌是很温和:宽广的前颔,笔挺的鼻子,一张端正的嘴。这样的相貌可以说是很漂亮的,特别是把它与那覆在上面的浓密的、乌黑色头发合起来看;而且他那脸上还有一对明亮、乌黑而又爱笑的眼睛。但现在有时会变得威严而又锐利,甚至有几分凶狠,在他那眼光中,蕴含着一种让人忍不住下跪的威力。
第352章 奇迹
“大将军,您来了!”蒯胜赶忙迎了上去,他小步疾趋,微微欠着身体:“可以宣布开始了吗?”
魏聪往下方广场看去,阳光让他的眼睛眯了下:“太阳都这么高了,我来晚了,你应该早点让表演开始的!”
“那怎么行!”蒯胜笑了起来:“岂有主人还没到,就开始宴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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