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27节
“你派几个人,去俘虏那边看看,把各色匠人还有他们的家人都挑出来,另行看押!”魏聪道。
“是!”王寿应道,这个命令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毕竟魏聪一直都很看重工匠,而且工匠多半是凭手艺吃饭的,与张家人的关系也不会那么紧密,没必要一起处理掉。
“还有,张家的粮仓,财库总有书册吧?在哪里?”魏聪问道。
“你,就是你,那个戴竹冠,快过来!”王寿指着一个跪在路旁酒肆门口的汉子喊道,那汉子赶忙起身,走到魏聪面前五六步,又跪了下来:“小人张任,拜见从事郎君!”
“你就是替张家守仓的?”魏聪问道。
“就是小人!”张任从袖中取出两本书册,双手呈上:“郎君,这里面就是张家公库里的粮食财物!”
王寿上前接过书册,递给魏聪。魏聪翻开看了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里面的记录杂乱不堪,各种稀奇古怪的术语到处都是,根本看不懂各自代表什么。
“我问你,公库里到底有多少粮食,多少铜钱?”魏聪问道。
那张任磕了个头,道:“回答问题之前,请郎君先饶了小人的性命!”
魏聪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我的人不是已经说了只要开城就饶了你们吗?”
“回禀郎君!”张任道:“小人知道张家罪大恶极,不过小人不过是庶出,也没有妻小父母,更没有胆子再来冒犯您的虎威,只要能保全性命,小人立刻远徙他乡,再也不会踏上荆州半步,还请郎君饶命!”
魏聪愣住了,他重新打量了下跪在地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身着皂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竹冠,一个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普通男人:“你不信我手下的话,却为何要求我?我若食言杀你,你又能奈我何?”
张任磕了个头道:“小人看郎君手下皆虎狼之辈,杀人唯恐不尽,屠城唯恐不举,实不敢信;而郎君乃长者也,是以信之!”
魏聪看了看不远处的第五登、温升等人,暗想这张任说自己是长者只怕讨好居多,但说赵延年、第五登这帮子和羌人打了几十年仗的老革是虎狼之辈还真不算污蔑,自己在处置张家邬堡的事情上当甩手掌柜,很大程度上也是自己不想弄脏手,让赵延年他们去干脏活的缘故。
第47章 老人
说到底,当初那个从下水道里面爬进宅子的刺客把魏聪着实是吓着了,经由此事之后,他着实领教了汉代彪悍的民风,为了后半辈子不会笼罩在刺客的阴影下,还是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至于眼前这张任,还是先应允了他,至于最后饶还是不饶,就看自己心情吧!
“既然是这样,我就饶你一命!”魏聪冷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吧?”
“多谢郎君仁善!”张任磕了两个头,从袖中抽出一张帛纸来,双手呈上,魏聪接过一看,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张任在账薄中用了很多代指的隐语,比如“篙草”代指“豆类”,“竹柴”代指“麻布”等等。魏聪索性让人取来纸笔,将书册上的名目涂改了一下,然后粗粗算了下。张家邬堡内仓有粟米七千余斛(东汉时容积单位,十斗为一斛,大概20升左右,换算成粮食重量大概17-18公斤上下);麦四千余斛;豆九千余斛;稻一万余斛;其他杂碎粮食还有三千余斛;麻布六千余匹,绢帛九千余匹;此外还有铜钱八百七十万钱,金银饰品、各色杂货若干。
“这还真是打土豪了!”魏聪合上书册,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这么一大笔财货自己当然不可能一个人独吞,但作为直接经手人和实际军事指挥官,对于如何处置战利品还是有相当发言权的,再说自己也是属于“上头有人”那种,多吃多拿点,郡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尤其是像粮食布帛这类“重货”,太守拿了去也要纳入私囊还得变卖,麻烦得很,不如将金银饰品、贵重货物多给他些更好。
“王寿!”
“属下在!”
“你待会和张任去一趟仓库,按照名册清点一下,然后把确认之后真实的数字,报给我!”
“喏!”
王寿应了一声,背脊又挺直了几分,他当然知道这差使是心腹中的心腹才能干的,郎君让自己而没让赵延年那伙人去,说明郎君心中还是更看重自己呀!
“张家有多少田亩,你知道吗?”魏聪问道。
“张家的田契都在内宅,小人不曾尽数知晓,只知道个大概!”张任知道自己的性命悬于人手,小心答道:“若是将宗谱上所有人的田产都算上,大概有七百余顷!”
“那行!”魏聪点了点头:“王寿,你去清点仓库前,先和张任去一趟内宅,把田契什么的先找出来,送到我这里来!”
“喏!”王寿应了一声,小心问道:“郎君,那我现在可以去了吗?”
“去吧!”魏聪点了点头:“小心点,不要把东西房舍弄坏了,接下来这地方多半就是我们的了,弄坏了岂不是折了自家本钱。还有,你让人把房屋都贴上封条,让人守住邬堡大门,不要让兵士随意进出。你告诉他们,我清点完财物后,必有赏赐,妄自乱取,小心军法无情!”
“属下记得了!”王寿应了一声,带着张任退下了。魏聪吐出一口长气,开始用一个主人的眼光打量起眼前的邬堡来。用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座邬堡还是有很多缺陷的,比如四角的角楼太过突出,会成为进攻方投石机等攻城机械的集火目标,应该修成半圆堡,以减少石弹的杀伤力,顶盖也要改成斜坡;要准备皮幔毡毯之类,防备被石弹打中后碎片四溅伤人;四壁是一条直线,攻城方打破角楼后,很容易被侧面的投射火力一打一条线,城墙上根本站不住人;邬堡内侧和房屋之间预留空隙太小,内部机动兵力,摆放投石机等都不方便,诸如此类的问题等等。
但考虑到天下还没有大乱,张伯和当初也就一个地方豪族,当时的攻城技术不要说和近代比,就连与唐宋比都相差甚远。这座邬堡的防御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魏聪看来只要对其做不大的改进,配上三四百守兵加上充足的器械粮食,顶住上万州郡兵个把月的围攻还是没问题的。
“总算有个立足之地了!”在邬堡内绕了一圈之后,魏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种安心的感觉是过往从来没有的。他推开大门,登上后堂,抖了抖衣衫,在当中的几案后面坐下,看了看足足有三四百平大小的正堂,脸上泛出幸福的笑容。
“郎君,你在这里呀,让我好找!”赵延年从堂下上来,神色匆匆。
“哦,我看看大伙的新家,确实不错!”魏聪笑嘻嘻的指了指右手边的几案:“延年,今后这就是你的位置,坐下看看舒服不!”
“多谢郎君!”赵延年笑了笑:“我刚刚去看了下马厩,该死的张平,本来张伯路有三十匹好马的,都是上等的凉州马,结果都让着狗贼糟蹋了,就剩下五匹。”
“糟蹋了,什么意思?”魏聪不解的问道:“我不记得张家人有骑兵出来呀?”
“是这么回事,张平昨晚夜袭之前,把邬堡里的牲畜都宰了,一来犒赏士卒激励士气,二来也有不留给我们的意思。结果那马夫舍不得,就偷偷藏起来五匹,其余的都让张平那厮给杀了,天杀的狗贼!”赵延年一边说话,一边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吧!”魏聪听到张平杀马的事情,也不禁有些无语了:“算了,反正原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有五匹总比一匹没有的好,再说张平那厮要是一把火把邬堡烧了,那岂不是我们啥都弄不到?君子戒之在得,咱们已经得到很多了,别太贪心了,要知足!”
“郎君教训的是,属下知道了!”赵延年点了点头,他看看左右无人,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郎君,属下已经将邬堡内的张家族人和部曲宾客都看押起来了,一共有两百四十三人,应当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两百四十三人?邬堡内呢?”
“也已经搜过了,一共搜出来十七人,这些肯定是顽冥不化之徒,想要躲在邬堡内乘人不备出来害人的,都当即处死了!”
魏聪没有说话,他知道赵延年的意思,也知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但事到临头,要处死那些未曾加害于自己的人,他又觉得舌头似乎有千斤重,动弹不得。
赵延年见魏聪一直不作声,以为对方不想开口,便躬身道:“郎君,若您没有什么要示下的,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且慢!”魏聪喝住赵延年,他知道自己只要什么都不说,手下都会把这些麻烦处理掉,自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双手依旧清白如纸。但自己既然要身居首领之位,那就要承担首领的责任,无论是善行还是恶行,自己都必须亲自面对,如果自己连这点脏污之事都不能承受,那他又能走多远呢?
“四乡的父老都还在吗?”
“还在!”赵延年不知道魏聪为何问这个,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这些父老们都盼着张家邬堡早日拿下来呢?不然他们那颗心就放不下来!”
“好!你把他们都招来,就说我找他们有事!”
“是!”赵延年好奇的看了魏聪一眼,但还是服从了命令,过了不久,他便带着二十多个乡老上得堂来,齐刷刷向魏聪下拜行礼:“拜见从事郎君!”
“诸位免礼!”魏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在两厢坐下,众人从地上爬起来,屏住呼吸退到两厢坐下,敬畏的看着这个刚刚攻占这座坚固邬堡的男人。
“魏某今日斩杀江贼渠首,捣其巢穴,非一人之力,上乃是仰仗朝廷威灵,下乃是将士用命,诸位父老相助。兵法有云:赏罚乃军中二柄,无罚不能厉士,非赏无以酬功!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论功行赏,以酬诸位之功的!”
两厢的父老们听到这里,相互交换眼色,半响功夫之后一个黄发老者站起身来,对魏聪长揖为礼:“张伯路荼毒乡里,横行江表几二十年,多少州郡长吏不得制。然从事您驱兵数百,一战斩其贼首,再战破其步卒,三战捣其巢穴。神勇果毅,老朽今年七十有八,莫说见过,听都未曾听过。老儿听说古之项王八尺,才气过人,与从事仿佛,难道从事不是项王的转世?吾等不过因人成事,如何敢忝颜受赏!”
“这老头还真读过点书,这马屁拍的!”
虽然明知道这老头把自己比作项羽是拍马屁,但魏聪还是心中一阵暗爽,他咳嗽了两声,强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魏某不过一介匹夫,如何敢与项王相比?汝等有筑垒填壕之功,若不受赏,何以治军用众?只要来掘壕土功之人,皆赏粟两斛,布一匹;若为贼人所伤者,粟米布匹加倍,另外赏钱两百;若有死于贼手的,粟米二十斛,布十匹,钱千文以为抚恤,本官遣人前往祭拜。若有擒斩贼人的,另有赏赐!”
堂上众乡老闻言大喜,纷纷拜谢。这次前来掘壕挖土的临近乡民约有两千余人,即便只是来挖土的,也能得到三十多公斤粟米,一匹麻布,至于死在贼人之手的,少之又少,魏聪又给予非常优厚的赏赐,还要遣人前去祭拜,这等优厚的待遇简直是闻所未闻。
待众人拜谢完毕,魏聪沉声道:“诸位乡老,我拿下张家邬堡之后,发现邬堡内财货粮食布帛堆积如山,若说铜钱财货是打劫往来舟船而来,那粮米布帛从何而来呢?”
“回禀从事!”方才那黄发老者站起身来,沉声道:“张伯路得势后,常倚仗威势武断乡曲,相邻州县多不敢违,得利之人多有馈赠,其家中财物布帛想必多从此来!”
“原来如此!”魏聪点了点头。
“从事郎君!”那黄发老人道:“老朽有一桩事想要单独禀告您,不知可否?”
“有事单独向我禀告?”魏聪看了看这黄发老人,见其年老体衰的样子也不像是能伤害自己的,便点了点头:“那请老丈随我来!”
两人来到后堂,分宾主坐下,老人姓黄名胜,乃是当地的三老(汉代掌管教化的乡官)。
“老丈有什么事请讲!”魏聪笑道。
“张伯路此人虽然行事强横,但其在外调解时,倒也还算公正。否则他‘绛衣将军’的名号也没法这么响亮!此番从事将其诛杀,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张伯路一死,南郡、江夏相邻几个州郡若有事争执不下,又要找何人来调解裁判呢?强横之徒必然为此刀兵相见,不杀个生灵涂炭,只怕不会有个结果呀!”
魏聪听那黄发老人这番话,不由得有些糊涂了,他当然知道“武断乡曲”是个什么意思,两汉魏晋时期民间若有各种冲突纠纷很少有到官府打官司的,通常由乡里有威望,有德行的人来裁判,而依照惯例,裁判结束之后,双方要赠予裁判人一份礼物。
而实际上,当地承担裁判的人通常是地方豪强、游侠头目,他们有足够的力量让被裁判人不敢拒绝他们做出的裁判,比如著名的游侠朱家郭解就是类似的人物,当然,仅凭暴力,不能公正的处置调解的人也不能长久。张伯路之所以那么张扬,那么讲排场,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对他调解裁判很有利,当被裁判的双方看到几十个身着锦衣的亡命少年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有勇气拒绝。其实当初他被魏聪袭击,就是在前去调解一场冲突的路上。但问题是这老头和我说这些干嘛?
“老丈的意思是让我管一管他们冲突之事?”魏聪问道:“可我只是南郡贼曹从事,恐怕管不了相邻州郡的事情吧?”
黄胜见魏聪始终不开窍,只得剖开了直言。
“从事郎君,老朽的意思是您可以代替那张伯路,像他那样调解一方,这样自然那些强横之徒就不会刀兵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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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侠
“我代替张伯路?”魏聪不禁笑了起来:“我可是州郡府吏呀!再说了,我又不是张伯路,横行江表十几年,还是个外乡人,别人凭什么服气听我的?”
黄胜见魏聪没有直接拒绝,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笑道:“郎君,您当州郡府吏与这并不冲突呀!再说,您若是不想自己出面,也可以派一个信得过的手下作为您的代理人,只要打着您的旗号也是一样。至于别人会不会听您的,这个您无需担心,此番您斩杀张伯路,尽灭其家,您的声望只会在张伯路之上,周围几个州郡绝对不会有人敢抗拒您的调解的!”
“杀了张伯路声望就在他之上,能够取代他?”魏聪有些被弄糊涂了:“若是如此,那张伯路这些年岂不是三天两头被人刺杀?”
“事情不是这样的!”黄胜解释道,原来依照当时的风俗,想要取代张伯路的江湖地位,光是杀掉他还不够,还要证明有超过其本人拥有的力量。魏聪先在水战中击杀了张伯路,又在陆战中打垮了张家豢养了十几年的绛衣众;最后还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攻陷了以坚固险要闻名的张家邬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拥有碾压昔日威名赫赫的“绛衣将军”的实力,自然可以接替张伯路的江湖地位。其他竞争者只要不想落到张伯路同样下场,就不会跳出来抗拒。
“郎君请放心,老朽敢担保,用不了多久,您击杀张伯路,攻陷其邬堡的事迹就会流传开来,您的声名自然会远播江表。那时即便您闭门不出,也会有人上门请您前去调解纠纷。”黄胜笑道:“而且这种事情也是名利双收,当初张伯路一年下来,少说也能靠这个入手钱百万,粮米三四千斛,布帛两三千匹呢!”
“这么多?”魏聪被黄胜口中惊人的数字吓了一跳。
“那是当然!”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你才知道’的笑容:“依照惯例,若是因为财物田地的纠纷,调解事成之后,前去裁判的人可以拿一成;若是因为其他的,也要有相应的赠礼。否则张伯路凭什么能在自己家里养三四百衣锦食鱼的亡命少年?那些亡命徒可不是蔬食布衣就能打发的。只靠拦江打劫?这种事情哪有日日都有的,而且打劫来的赃物处理起来麻烦得很,哪有这个来的方便!”
“老丈,你和我说这些,想必自己也是有所求吧?直接说出来吧,只要不违背法度,魏某都会应允!”魏聪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这老人是有所求,否则也不会把这么大一桩好处送到自己嘴边来。当然他并不在乎这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上做事不为名,不为利的人又有几个?若是不肯与别人分享好处,只怕就算一家之人,也难以使用吧?
“郎君果然大度!”黄胜面露喜色:“老朽所求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一桩旧事,老朽三弟有一个孩子,昔日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张家人,被打成重伤而死,我那三弟因此郁郁而终。所以——”说到这里,黄胜那双老眼死死的盯着魏聪,满脸都是期待之色。
“你的仇人就在那些俘虏里吗?”魏聪笑道:“这个好说,你若是私下报仇,我就把人交给你,你若要明正典刑,明日我便在众人面前申明其罪,然后交给你处置!如何?”
“多谢郎君!”黄胜大喜,连连伏地叩首。
“老人家免礼!”魏聪伸手虚托:“我为民官吏,为民申冤这也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你回去后可以告诉其他人,若是也有类似冤情的,可以来向我申诉!”
“多谢郎君!”黄胜抬起头来,双目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他叹道:“老朽本以为此生已无机会报得此仇,却想不到——!天可怜见,天可怜见!老朽就是明日便死,也有颜面去见老三和那苦命的侄儿了!”
“老丈方才说有两桩事,那还有一桩是什么事?”
黄胜面色微红,苦笑道:“从事郎君,老朽有个小儿子,名叫黄平,也没什么本事,平日里都在乡里浪荡,也不肯做田里的正经营生,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妻婚配。这不成器的东西让老朽操碎了心,也不知老朽百年之后,他落得个什么下场。”
魏聪听老头抱怨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表面上装出一副颇有同理心的样子,心中却暗自惊叹眼前这老汉的身子骨,他都七十八了,最小的儿子还没三十,岂不是都五十才生下来的?着实是老当益壮。
“老丈是想要为令郎在衙门谋个差使?”魏聪问道。
“这倒不是!”黄胜摇了摇头:“犬子那个浪荡性子,着实不是在衙门当差的货色,若是硬要让他当差,反倒是害了他。不过犬子有一个好处,为人倒也还豁达,上至州县官吏,下至贩夫走卒,都能坐下共饮,一座皆欢。您裁判冲突之事,也需要一个人头熟的往来奔走,可否收下犬子以为备用?”
看到这老头死死的盯着自己,一副紧张模样,魏聪暗想:“这老儿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呀!难怪他方才费那么大口舌把调解乡里的事情推给自己。不过这也没什么,既然他是三老,其家族在地方上肯定就有一定的势力,自己一个外乡人,手下多一个大家族子弟,办起很多事情来就方便多了。就算真是个酒囊饭袋,养起来就是了,自己难道还少一份钱粮吗?”
“既然老丈如此信任魏某,那调解乡里的事情就交给令郎了!”魏聪笑道:“不过魏某丑话说在前面。魏某虽然不过是个贼曹从事,但麾下也有百十人,自有法度约束,令郎来了我这里,自然也要受法度约束。若有触犯,却莫要怪我!”
“这个自然!”黄胜笑道:“郎君若非严法度,如何能击杀张贼?犬子既然交到郎君手上,自然一切听由郎君处置,老朽绝无二话!”
送走了老人,魏聪吐出一口长气,站起身来,窗外的橘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魏聪走到橘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从树干的粗细大小来看,这橘子树应该当初张伯路还没建邬堡就种下的。而现在树木犹在,邬堡却换了主人,若是树木有灵,却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呢?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呀!”魏聪低声叹息道,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伟大的阿非利加那西庇阿(罗马名将,迦太基的毁灭者),在看着祖国的宿敌迦太基最后毁灭时,潸然泪下:一个如此伟大的城邦,拥有着辽阔的领地,统治着海洋,在最危急的时刻比那些庞大的帝国表现出更刚毅、勇敢的精神,但仍避免不了灭亡。想想过去的亚述帝国、波斯帝国、马其顿帝国,还有那个高贵的特洛伊,又有哪个帝国能够避免这样的结局。我真害怕在将来有人会对我的祖国做出同样的事情!如果没有我的到来,二十多年后的洛阳也会这样吧?想到这里,他的眼角也湿润了。
“郎君!郎君!”
魏聪不露痕迹的擦干眼角的泪痕,转过身来:“什么事,延年?”
“四乡父老纷纷乞求向张家人报当初的冤仇!”赵延年满脸喜色:“应当如何处置?”
“我等是朝廷官吏,自然要依法论罪,为百姓做主!”魏聪道:“只要是有旁人人作证,确有其事的,就交由冤主处置!”
“喏!”赵延年应道,他向魏聪拜了拜:“郎君处置周密,非属下能及!”
“呵呵!”魏聪笑了笑:“人各有所长,若无延年你,我也没法攻下邬堡,尽灭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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