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28节
“世上如延年这等,千千万万,如郎君这等,却少之又少!”赵延年道:“当初道左相逢,实乃属下毕生幸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魏聪笑道,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相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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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太守宅。
天色凄暗阴湿,一上午都在下雨,到了下午,雨虽停了,仍然乌云密布,见不到太阳,空气中满是透骨的寒意。不过在四角火盆的炙烤下,屋内还是温热而又干燥,韩纯坐在胡床上,背倚着锦垫,一边喝着温热的羊汤,一边笑道:“子琰兄,你和冯车骑应该是旧识吧?此番他南下平叛,身为故人,你不去拜访他一下?”
“罢了!”黄琬神色冷淡:“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并未深交。再说我现在是闭门思过的废人,他是堂堂车骑将军,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韩纯笑道:“人生际遇谁又说的清楚呢?今朝得志,明日失官的事情还少吗?只要没有被族灭,那就还有复起的机会。以子琰兄你的才学名望,还有与陈太尉的交情,还怕没有复起的机会?反倒是冯车骑此番南下征讨武陵蛮,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却是危机潜伏,稍有不慎就落得个没下场呀!”
黄琬听到韩纯这番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正如韩纯所说,自古以来官场起起落落很正常的,只要所在的派别没有全部完蛋,那就有再来的机会。现在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天子的日子已经不久了,皇后又是党人的女儿,党人一派复起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时黄琬翻身回雒阳为九卿甚至三公也不过是寻常事。反观冯绲这次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南下,这说明朝廷对他的期待很深,希望他能够迅速扭转局面,但荆南本来就气候水土与中原不同,地形又极为复杂,武陵蛮骁勇善战,想要速战速决其实并不容易。一旦战事拖下去,天子一旦身体有恙,中枢就会动荡,朝廷就未必还有耐心和财力支持冯绲继续打下去,很容易搞得一生功业毁于一旦的窘境。
“府君!”主薄出现在门外:“魏从事有使者,在外面等候!”
“魏聪的使者?”韩纯有些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旁边的婢女将汤碗撤下了:“是要援兵的吗?还真是麻烦呀!”
“好像不是!”主薄用不那么确定的语气答道:“那使者进城时带了一辆马车,看车辙里面分量不轻!”
“哦?”韩纯被勾起了兴致:“马车?那就传他进来吧!”
“遵命!”主薄应了一声,退出门外。韩纯笑道:“这天气无聊的很,见见魏聪的使者,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黄琬冷哼了一声:“冯车骑应该就这两日就到了,我听说他离开雒阳时,天子专门下诏:’进赴之宜,权时之策,将军一之,出郊之事,不复内御。’还在雒阳城门专门践行之礼,府君你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听到黄琬这番颇有深意的警告,韩纯那张胖脸上原本无忧无虑的快活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忧虑,这时主薄带着一人进来,正是王寿。他跪下向韩纯叩拜之后道:“小人王寿,奉郎君之命有急信奉上,还请府君收纳!”
“拿信来!”韩纯从主薄手中接过书信,拆开刚刚一看,眉宇间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好,好,魏孟德果然是纠纠虎臣!子琰兄,你看,张家的邬堡昨日已经被他拿下,贼人也悉数被擒杀!哈哈,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忧虑了吧?”
黄琬看着信笺,面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府君,张家的邬堡你我都是知道的,魏从事也就五十郡兵,加上他身边原有的宾客部曲,最多两三百人,而张家光是豢养的亡命之徒就有三四百人,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邬堡,其中必有隐情!”
“呵呵!”韩纯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无忧无虑乐天派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孟德用了手腕,但只要他拿下来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要紧?就张伯路这些年来的罪行,族诛那是板上钉钉的,难道那邬堡里还有无辜之人不成?”
闲扯两句
。
本书的楔子和正文各自有一首开篇诗,《寒食》和《东门行》,前者是暗喻东汉中央权力中枢向宦官集团的转移,而后者则是一首汉乐府,用非常直白的语言描述了一名当时的中下层平民(应该是一名破落士人,毕竟其有佩剑)在绝望中,不顾妻儿的劝阻,挺身为盗的过程。
这两首诗是韦伯初中语文课本后面扩展阅读的内容,之所以选用他们,一个是因为内容很合适,分别从两个角度描述了东汉帝国的崩溃。其二,是因为浅显易懂,初中属于我国义务教育范畴,相信大家都应该学过。但今天在讨论区看到有书友魏聪知道三国时候的主要人物,又担心乱世到来会出戏。
韦伯这里重复一遍,本书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东汉的灭亡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阴谋的结果,更不是把董卓,吕布,袁氏兄弟,曹操这些人都杀掉就能改变的。而是这个帝国的上层建筑越来越不适应其社会基础和经济基础的结果。很多人认为东汉是因为黄巾之乱。
但历史事实是从汉桓帝诛灭梁冀开始,东汉就已经注定灭亡了,剩下三十年不过是垂死者的抽搐,因为至此之后,东汉最高统治集团内部的秩序就已经崩塌了。之后的两次党锢之祸,将统治阶级内最有生命力的一部分人的政治生命消灭,最高层的血腥内斗就再也没停过。东汉帝国能维持到黄巾之乱后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可能有些读者觉得我说的不对,我可以随便举个例子,汉桓帝诛杀梁冀后,天下两千石的官吏一半都没了。八王之乱时候,洛阳任何一次政变,都没有干掉天下一半的两千石。这种大规模的政治清洗距离内战已经非常近了,但如果你看看之后两次党锢之祸一比,梁冀那次根本不算啥。
所以很多读者根本不明白主角根本不需要等到二十年后,现在的东汉帝国就是一个到处都是火药桶的军火库。你们看历史书觉得还有二十年太平日子,但魏聪的亲身经历告诉哪有什么太平日子,老子天天都在打内战。
第49章 新绛衣将军
说到这里,韩纯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王寿:“那魏从事现在可好,现在何处?”
“我家郎君一切都好,有劳府君询问,他还在张家邬堡清点财物,收拾残局!”王寿道:“他将张家邬堡中一些已经整理好的财物先装了一车来,让小人献给府君,还请收纳!”
面对如此懂事的下属,韩纯那双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不错,不错!你回去禀告孟德,让他不用急,将那边的事情处置好了再回来。”
“喏!”王寿应了一声。韩纯笑道:“子琰,一起去看看孟德送了些什么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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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两个奴仆费力的将木箱从马车上搬了下来,溅起尘土。在确认了封口的铅印完好无损后,王寿打开箱盖,韩纯探过头去,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孟德这事办的有些操切了!”韩纯嘴上抱怨魏聪,脸上却满是笑容:“子琰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堆在一起,也不分一分,明明是好东西,看起来却和一堆破烂一样!”
黄琬没有说话,打开的木箱里堆满了各种金银器皿首饰,中间还掺杂着许多马蹄金、金币,珍珠和没有加工过的宝石,毫无次序的堆在一起,就像强盗打劫来的赃物一般。显然,魏聪破城后根本来不及整理,就把这些从张家库房里找出来的最珍贵的一批战利品就这么一股脑儿送到韩纯这里来了,难怪他嘴上抱怨,心里却笑得开了花。
“府君!”王寿小心答道:“郎君说张家在邬堡即将陷落时故意放火,库房也着了火,要清理火场,搜索财物还要一些时日,这些是第一批找出来的,先送回来让府君查看!至于清点财物,郎君手下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手,所以才这样送来了!”
“这些贼子竟然放火!”韩纯大怒,他看了一眼箱中的财物,脸上的火气便下去了不少:“罢了,你回去告诉孟德,他此番平贼功劳甚大,回来后我便升他做贼曹掾!”
黄琬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韩纯在把玩箱中的财物。在两汉“天子与两千石共治天下”的政治制度下,郡国长官的权力极大,基本可以认为是有任期的地方诸侯,只要把给朝廷的税赋劳役兵役交上去了,州郡内部不搞出大事来,往自己荷包里塞钱根本不算事。像清剿张伯路这种贼寇之后的战利品处理这种事,只要韩纯点头了,魏聪这种实际军事指挥官怎么干都是合理的。所以魏聪这么急匆匆的送钱送东西回来,就是为了买韩纯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府君!”黄琬道。
“什么事?”韩纯拿着一串珍珠问道。
“张伯路横行江表十几年,声名远播,家中的财物何止亿万。既然魏聪打下了邬堡,要不要派一主计去那边清点一下!”
“这就没必要了吧!”韩纯丢下珍珠:“张伯路家里又不是第一天有钱,可十几年来有谁敢去讨贼?现在人家打下了张伯路,又去清点张家的财物。这样传出去也不占理,对不?”
“可是——”
“子琰兄呀!”韩纯笑道:“我自小就是个懒人,最不喜欢多生事端,魏孟德他刚刚打下张家邬堡,就让人把这些送来,就是想告诉我们,他是个晓得分寸的人。像这样的人,是不会让旁人吃亏的,我又何必没事找事呢?”
“府君说的是!”黄琬嘴上称是,心中确实一肚子闷火:“你分明是怕那魏聪身后的邓忠,所以才什么都不管丢给魏聪,还说什么晓得分寸。南郡去了张伯路,又来一个魏聪,事端更多了!”
败了兴致的黄琬不久之后就告辞了,韩纯起身将其送到门口,看着黄豌的背影,韩纯暗自冷笑:“你黄琬无非是将南郡之地视为自家的禁脔,不欲魏聪这个外来客进来分一杯羹。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几年后我就卸任或者去其他州郡,或者去雒阳中枢为官,何必为了你去开罪魏聪背后的邓家?反正魏聪又不会少了我的那份!你要对付他就自己动手,别想我替你做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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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堡。
“你便是黄平?”魏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中等身材,脖子粗壮有力,头戴长冠,穿着一身簇新的黑色深衣,鼻梁高挺,脸颊饱满,宽厚的下巴刮的干净,上唇留着浓密的胡须一直连到两鬓,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出满不在乎,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放肆的笑容。魏聪有些疑惑的想:依照当时的审美观,眼前这男人在女人们当中还是颇有几分魅力的,可按照他爹的说法,他到三十还没结婚,着实有些奇怪。
“正是在下!”黄平向魏聪躬身拜了拜:“奉父亲之命,前来拜见从事郎君!不,应该说是贼曹掾郎君,您除掉张家,太守应该升您的官了吧?”
“还未有更换印绶!”魏聪不太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做法,皱了皱眉头:“你来之前,令尊有和你说过让你来做什么吗?”
黄平似乎是感觉到了魏聪的不悦,他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变得谨慎起来:“家父只说让我来郎君这里,一切都听郎君吩咐。”
“那黄胜倒是个知道分寸的!”魏聪心中暗自点头:“我听说那张伯路在时,乃是一方大豪,不但江陵城周围,便是相邻州郡,有争执不下者,也时常派人来请他前去调解裁断。这张伯路倒也处事公允,被裁断调解之人无不悦服,是否确有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黄平眼睛一亮,笑道:“绛衣将军的名号,不光是南郡,就是江夏郡、荆南四郡,甚至扬州那边也有所耳闻。那锦船绛衣的威风,谁见了也要让他三分,端的是——”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那张伯路正是死在眼前这人手上,连宗族邬堡都给连根拔了,自己当着人家的面唱死人的赞歌,好像有点不太好,黄平赶忙转过话头:“不过那张伯路毕竟是个强盗,什么绛衣将军,也是些没见识的愚夫愚妇传言。现在他人都死了,家族也没了,用不了多久自然也就没人记得他了,这匪号自然也就没了!”
“是吗?”魏聪笑了笑,轻拍了两下手掌,喝道:“来人!”话音刚落,便从堂下上来一队卫士,分作两厢站立,将黄平夹在当中,黄平顿时大惊失色,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小人知罪,郎君饶命呀!”
“你磕头作甚!”魏聪有些哭笑不得,他指了指两厢的卫士:“黄平,你看看这打扮,是不是与昔日那张伯路麾下部曲一样?”
黄平确定魏聪不是要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小心的打量两边卫士,只见其个个身着绛色锦袍,头戴赤帻纱冠,两鬓插白羽;腰挂漆弓箭袋,或持长枪,或持刀盾,或持弩机,正是当初张伯路身旁那些亡命少年打扮。他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这般打扮,不过当初张伯路那些绛衣贼绝无郎君麾下壮士这般雄壮!绝对没有!”
“你确定完全一样,那就好!”魏聪笑道:“幸好在张家邬堡仓库里找到了不少绛色衣料,倒是省下了不少麻烦!”
黄平看到魏聪手下这般打扮,心中惊疑不定,暗想这厮不是要杀自己,那为何又让手下这般打扮,该不会是想如那张伯路一样,暗地里让手下当江贼?打劫水上商旅?该死,老爹一把年纪,办事却这么不谨细,只说什么看自己一把年纪还四处浪荡,也没个正经营生,给自己寻了个好去处,却没想到是给个贼首做事,当真是老糊涂了。且住,这魏聪自己就是太守门下贼曹掾,背地里让手下做贼,一面当官,一面做贼,哪个又能来拿他?倒也是个好去处,这般看来老爹倒也是没有真糊涂。
“黄平!”
“小人在!”黄平一个哆嗦,干忙应道。
“我听令尊说你平日里游走乡里,于周围州郡情况甚为了解,确有此事吗?”
“确有此事!”黄平小心答道:“小人性喜交际,平日里与四乡豪杰倒也人头熟络,便是荆南、江夏、豫章那边也都认识,只是往益州那边路途险阻,便是少去了!”
“益州那边太远了,荆南那边正在打仗,且做罢吧!”魏聪笑了笑:“就先从江夏、江陵、南阳这三个郡开始吧!你既然对四乡豪杰熟悉,就替我送份拜帖过去!”
“拜帖?”黄平愣住了,不由得心中暗想当江贼还要送拜帖?这是什么操作?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魏聪哪里猜得出黄平的心思,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厢的卫士退了下去,笑道:“前两天令尊来我这里,相谈甚欢。听令尊所言,那张伯路固然横行江表,抢掠州县商旅,作恶多端。但却有一桩好处,四乡若有冲突,他都能调解公允,令两边都心服,少了许多无谓的事端。本官这次将张伯路除去,是为民除害;但也将其好处一同除去了。我听令尊说,张伯路这一去,便会有许多强横之徒为了张伯路调解众人争端的位置相互争斗,甚至刀剑相向,必有无辜死伤。本官身为南郡贼曹掾,身负求盗贼事,决不能允许这等事情发生。所以本官打算去害兴利,代替张伯路行这调解纠纷之事,你替我将这件事公告四方!”
黄平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魏聪的打算,不由得暗自感叹难怪人家可以做官,而自己只能游荡四方瞎混,明明是想取代张伯路吃下这调解纠纷的好处,却说的冠冕堂皇。老爹这次的确是没看错人,自己跟着这等人物确实是名实兼得,前途无量。
“郎君的美意,小人明白了!”黄平应道:“不过口说无凭,小人虽然交游广阔,但这等事光凭一张嘴是不够的,须得有个凭证,别人才肯相信小人是郎君的人,而不是招摇撞骗之人!”
“这个自然,我早就准备好了!”魏聪笑道:“我把我的座船给你。方才那八名卫士也随你同去,充作仪仗,这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黄平忙说,在他看来魏聪下了这么大本钱,是志在必得,拍了拍胸脯:“郎君请放心,小人此番去定能把话带到,以您的威名,十有八九都会应允!”
“无妨,若有无礼之人,你也不要与其起冲突,毕竟在人家的地头上,犯不着如此!你把姓名住处记下来,回来告诉我便是了!”
听到魏聪这暗含杀机的吩咐,黄平心中一寒,连忙称是,暗想这魏聪杀气好重,刚刚灭了张伯路一家,现在又想着拿其他人立威了。难怪老爹当初啥都不说,只让自己听其吩咐便是,多半是老爹看出了这魏聪不好惹,害怕先和自己说的多了,自己会不知道哪里惹得这厮恼怒;索性啥也不说,只让我来听命行事,留下一个谨慎听命的印象好。
黄平退下之后,魏聪长长舒了口气。他穿越以来最大的感想就是从先秦两汉到明清,中国古代社会是有巨大的变迁的。在史学界曾经有一个观点,那就是在秦——清近两千年的时间里,社会发展是基本停滞的,一个两汉的农民如果穿越到明清时期,他可以很轻松的适应新时代的生活,如果刨除掉服饰、语言的少许变化,他甚至不会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了一千多年。这一观点倒也不能错,但如果一个两汉的豪强地主,他穿越成为一个明清时代的地主,他一定很难适应新时代的生活,甚至一不小心还会破家灭族。
像张伯路这种人如果能活到二三十年后,只要不死肯定就是割据一方的宗帅贼首,要么被刘表、孙策孙权兄弟诛灭,要么被收编成为东吴那些拥有部曲和大片庄园的将领,世代传承绵延下去,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混到隋末唐初的大混战。
第50章 制弓
“你生的不是时候,这条路就让我替你走下去吧!”魏聪笑了笑,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子,下得堂来,向后院走去。
与两汉时期大部分聚族而居的家族势力一样,张家邬堡内部大体上与寻常的当时村落无异,当然,张伯路给自己修建的房屋要更大,更宏伟一些,在他的院落后还有几排二层楼的小屋,用来供那些在邬堡里侍候他的宾客护卫居住。魏聪拿下邬堡后,这些房屋就空出来了,魏聪便将其作为自己手下部曲的营地。
“郎君!”
“郎君!”
看到魏聪走来,正在房屋下空地操练的兵士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向魏聪躬身行礼。魏聪向众人点了点头:“这房屋住的都还合意吧?”
“合意,自然合意!”
“是呀,多亏了郎君,不然我等哪有这等房屋居住!”
兵士们三三两两的作答,有个胆大的还嬉皮笑脸的说:“可惜小了些,若是讨了婆娘,生了娃儿,就不够住了!”
“讨婆娘,生娃儿!”魏聪笑了起来:“这里是给我的宿卫的临时住处,你们要讨婆娘生娃儿,恐怕要到自己的宅院去了。”
“自己宅院?我们还会有自己宅院?”众兵士兴奋了起来。
“嗯!”魏聪点了点头:“先等一等吧!待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就替你们划分田宅。你们就按照公士的对待,不过田土有限,只能减半,宅地一亩,田三十五亩,桑田十五亩!就从张家的田土中划分,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完成,如何?”
场中顿时沸腾了起来,兵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延年、第五登、王寿他们几个会分别按照不更和上造的标准被赐予田土的消息他们早就听说了,但是没人觉得那和自己有关。毕竟谁都知道爵位这玩意早就和你有多少田地没一毛钱关系了,赵延年他们能受赐田土是因为他们的资历和立下的功劳,自己才跟随魏聪多久,立下的功劳也早就赐予钱帛谷物了,凭什么受赐田土?再说了,赵延年他们才几个人,就算每人都有好几顷地,加起来也没多少,自己这里可是有足足五十人,哪怕一人二十亩,加起来也有十顷了,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郎君,您不是哄骗我们吧?”一个兵士小心的问道。
“你这话说的,我何时哄骗过你们?”魏聪笑道:“这种事情能开玩笑的吗?”
众人发出一片欢呼声,他们纷纷手舞足蹈,发泄心中的狂喜,有人说:“五十亩地,哪怕是交一半租子,剩下的也足够娶媳妇生娃了!”
“是呀!紧是紧了点,但养活一家老小是足够了!正好前些日子郎君还赐了钱帛,连聘金都有了!”
“这年头娶女人还要聘金?”有人嗤笑道:“荆南那边打仗,逃难过来的要多少有多少。像咱们这样有房有地有吃的,你要是不挑拣,找个带娃的女人一文钱也不用给,早上去码头,中午就有人给你扫地铺床!”
“你都有五十亩地了,不去找个黄花大闺女,却要找个带娃的女人,真是想不通!”有人笑道。
“你懂个屁?”那人冷笑道:“带娃的有带娃的好处,首先带娃的说明这女人能生,你找个黄花大闺女回来,又要花钱不说,万一是个不能生的,你怎么办?其次,若是那娃有五六岁了,养个两年,就能放牛养鸡打柴送水送饭,能干多少杂活;再养个三四年,男的田地就是个好帮手了,女的可以嫁出去换钱米回来。你自己生的娃少说也得六七年后才能派上用场,在此之前,多少重活都得你一个人来干,累不死你!”
“这倒是,你倒考虑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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