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32节
所以刘安才不会想到魏聪会因为担心出名引来祸患,在他看来,对于这些士人来说,能拿命换名声当然应当毫不犹豫的顶上,又怎么会想到魏聪内心深处还是个现代人,遇上风险第一个反应是保命,而非冲上去博取声名。
“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魏聪叹了口气,决定把还是先把精力集中到练兵上面来,说到底,如果兵不强,估计下一关自己都过不去,也用不着担心两句诗弄死一个两千石的后遗症了。
去了心事,魏聪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射圃上来。虽然东汉废除了郡国都尉之后,郡国兵的素质已经无法和西汉时相比,但这些在贼曹混的,基本都有在军中的履历。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古代考较武艺:步卒首考弓箭,马上首考驰突,像温升这般能拿着一人高的层压竹木长弓,能开弓如抱月,七十五步外射四尺见方草靶,箭箭上靶的,着实是战场上杀贼的真功夫。温升射了十余支箭下来,众小吏都屏住呼吸,站在两厢观看。
“诸位,在下温升,年轻时也曾经在凉州军中当过射声士!今日奉郎君之命,来曹中为诸位做个示范!”温升将长弓绰在手中,对众人道:“诸位在曹中也有些时日了,须知今时与往日不同,我等要对付的可不是偷鸡摸狗的小贼,而是撞州破郡的大盗和蛮夷。若是武艺不精,不但杀不得贼人,反被贼人所害,岂不冤枉?”
“教头所言甚是!”众小吏齐声应道。
“军中兵器,首重弓弩,其次便是枪矛!”温升道:“弓弩之法没什么好说的,方才尔等习射时,我都已经一一示范演练过了,只需每日照着习练,自然就会随之精进。至于枪矛,”温升稍微停顿了一下,道:“军中所用长枪,长一丈七尺,枪尖锐且轻,枪稍轻,枪杆硬,枪把粗。枪长,就能先杀贼人,枪尖枪稍轻,才能进退得宜,枪把粗,枪杆硬,才能破甲杀贼!”说到这里,他招了招手,同行的卫士送了一根长枪上来,温升让众人传看了一遍,道:“明日开始,尔等其他兵器武艺都放开了,只演练弓弩长枪两样!”
众小吏平日里哪有使用这等长枪,不少人端在手中都端不平,纷纷交头接耳说话起来。温升也懒得理会,径直道:“郎君已经将尔等交于我操练,若是不想练的,离开便是!”
众小吏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魏聪这边,魏聪站起身来,沉声道:“不错,这操练之事我已经都交给温升了,尔等只需听命于他便是!”
众小吏摄于魏聪的威势,齐声道:“既然是郎君吩咐,我等自然听命!”
于是魏聪坐在胡床上,看众人操练。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有小吏来报,说太守召他。魏聪随小吏来到韩纯住处,韩纯径直道:“冯车骑下午便到,你回去换身像样的衣衫,午饭后随我一同到城外迎他!”
“喏!”魏聪心中咯噔一响,这位冯车骑要来的消息自己少说也听了一两个月了,正主今天才到。从韩纯和邓忠的口中也听说过一些相关的风声,这位冯车骑似乎与那张伯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想过这一关,似乎并不容易。
————————————————————————
柴桑(今九江)。
“天色不早了!”眼看周围的树林逐渐暗淡,郭奎不禁催促道:“我们回头吧!”
“你害怕了?”聂整笑道,他才三十出头,正当一个男人鼎盛的年纪,马鞍旁的胡禄里放着十二支超过一米长的羽箭,几乎与短矛无异,他的笑容和胡禄中的箭矢一样锋利。
郭奎并没有被激怒,他已经五十出头了算得上是个老人,早已见惯了生死:“天色马上就黑了,在林子里,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就说不清了!一只鹿而已,犯不着冒险!”
“那可未必!”聂整笑了起来,他的洁白的牙齿反射出锋利的光,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夜里也看的清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郭奎道:“再说天黑后,林子里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聂整意兴阑珊的看了看天空:“郭奎,你该不会老了吧?怎么连这些女人家私底下说的东西也信?”
郭奎的嘴唇抿了起来,这是他发火的前兆,不过这不仅是愤怒,在他受伤的自尊底下,还有某种潜藏的不安,一种近似于畏惧的紧张情绪。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这片森林,所有的传说故事突然都涌上心头,把他吓得四肢发软,事后想起难免莞尔。如今他已是有三十年经验的老手,眼前这片被当地人称作树海的荒野,他早已无所畏惧。
《题息夫人庙》作者邓汉仪
楚宫慵扫黛眉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第56章 陷阱
然而今晚是个例外,迥异往昔,四方暗幕中有种莫可名状、让他汗毛竖立的惊悚。他们离家游猎已经有七八日。阴森寒风吹得树影幢幢,宛如一个个活物在凝视着自己。一想到这个,郭奎就觉得浑身发冷,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回到营地,但这一点却不能在聂整面前暴露出来。
聂整出身于柴桑本地望族,据说家族祖上可以追溯到战国时著名的刺客聂政,郭奎觉得更应该是项羽。他是个身材魁伟的壮汉,身高八尺,肩膀宽阔,胸口厚实,平日里使用的角弓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拉开,射出的箭矢简直是短矛,十八岁就入山射虎、下澤斩蛟,二十出头声名就传遍了整个彭蠡泽,是豫章有名的大豪。而他手中那张用牛戴牛青角制成的大弓也随之声名鹊起,旁人称其为“大屈”(传说中的楚国国宝),发妻过世之后又迎娶了庐江周氏的美人儿为妻,三十出头旁人便以“聂公”相称而不名,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体谅旁人心中的恐惧?
“鹿!好大的鹿!”
“老天爷,这可不是鹿,这是山神爷!”
“对,快跪下!这是山神爷,冲撞不得!”
身后传来阵阵惊呼声,郭奎抬头向前看去。那是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郭奎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魁伟、俊美的动物,它的肩膀比自己的坐骑至少还要高出两三尺,头顶上庞大的鹿角宛若一顶王冠,矫健的躯体,光滑华丽的皮肤,即将下落的夕阳给这头鹿镶上了一圈金边,它优雅的走出森林,平静的朝这边看来,仿佛一位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郭奎已经看到有人为这头鹿的威严慑服,虔诚的向其跪拜,说实话,郭奎自己的双膝也有些发软了。
“好一头畜生!”
郭奎回过头,看到聂整抽出一支箭矢,弯弓搭箭,显然是想要射杀这头巨鹿,他赶忙喊道:“主人,万万不可呀!”
“不可?”聂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部下,旋即反应了过来:“不错,这鹿的皮子甚好,若这么远射的话,岂不是弄坏了!待我近些再射,来个对眼穿!”他猛地踢了一下马腹,驱使着坐骑向那巨鹿冲去,那鹿也立刻调转头,向林中逃去。郭奎没奈何,只得打马追了上去,口中喊道:“主人,算了吧,天快黑了,这鹿有些古怪,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对部下的劝阻,聂整充耳未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猎物吸引过去了,他施展平生骑术,紧紧缀着前面那头鹿,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随从越拉越远,最后已经完全没了声息。
突然,聂整感觉到胯下的坐骑猛地向前一扑,多年来苦练渗入肌肉的记忆让他身体一团,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刚沾着地面便跳起身来,沉声喝道:“谁,哪个狗贼在陷害尔公!”
啪啪啪!
黑暗中传出几下掌声,在静谧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数十步外,一个青衣道人走了出来,只见细腰如柳,眉如远山,双目如星,眉心有一点红梅妆,一头黑发用羊脂白玉冠束了,更承得娇美无伦,却是一名女道,笑道:“柴桑聂公,射虎杀蛟,这等情况下都能不受伤,果然名不虚传!”
聂整冷哼了一声,他右脚一钩,已经将马鞍旁的胡禄勾了过来,胆气顿时状了几分,冷笑道:“这绊马索想必是你的人设下的?不过那鹿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让那鹿引我来的?”
“呵呵呵!”那女道笑了起来:“这鹿早通灵性,本道与之相商便是,又有何难!”说罢她招了招手,那头鹿便靠了过来,低下头用头靠了靠那道人,亲昵之极,倒像是她家养的一般,在这林木遮掩之下,那女道宛若传说中的山鬼。聂整冷哼了一声,弯弓搭箭:“妖道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的妖术挡不挡得住我的箭!”
“汝今日气数已尽,弓矢虽利,焉能伤我!”那女道大笑起来,聂整冷笑一声,一箭射去,那道人将外袍向外一抖,人却随之不见了,就好似影子一般,只留下一件青袍飘落。聂整脸色大变,道:“金蝉脱壳?你是天师道中哪位祭酒?”
“呵呵呵!”林中传出一阵道人的笑声,却不再理会聂整的询问,随即林中走出二十余名汉子,个个身着玄袍,头裹黄巾,面色麻木阴冷,显然是敌非友,那些汉子身后,还有一只山豹,那猛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聂整见状心知今日要想活着回去,只能依仗自己的弓矢武艺了,但愿能够坚持到随从追上来的时候。
战斗是从聂整射出的第一箭开始的,强劲的大矢贯穿了目标的胸口,但让聂整惊讶的是,中箭者并没有随之倒下,脸上也没有现出痛苦,而是依旧那副麻木阴冷模样,继续向前移动。
“黄巾力士!你到底是什么人!”聂整又惊又怒,他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一股悔意来。他曾经听说过天师道中有一种秘术,可以焚香登坛祷告,请神灵降下黄巾力士,附体于虔诚信众之上。之后那信众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刀枪不入,悍不畏死。他原先以为这不过是江湖间传闻,不能当真,却没想今日遇到了。可是天师道的根本在巴蜀之地,自己这辈子也没去过那儿,更不要说得罪对方,两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有精通这等秘术之人来害自己?
转眼之间,围攻者已经冲到近身,聂整已经射出去四箭,除去第一箭外,其余三箭都是瞄准头部射的,中箭者果然倒下不起。聂整心中暗喜之余,一手拔刀一手挥舞着角弓,奋力与敌人厮杀。可那些敌人就好似全然不知道痛苦死活一般,根本不知道躲闪格挡,只是拼死砍刺,那头豹子更是寻隙扑击,饶是聂整武勇过人,哪里能尽数遮拦住,转眼间身上就有了四五处伤口。他心中又惊又怒,喝道:“兀那道人,我聂整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话音刚落,聂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反手一模,却是一支弩矢射中了背心,几乎没入。他转过身来,只见那女道站在十余步外,手中是一张颇为精巧的小弩,看来方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为什么,为什么?”聂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今日定然无幸,口中喃喃问道:“你这不仁不义的小人,躲在背里害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话音未落,一刀就从背后砍来,顿时身首异处。
“仁义?”那女道看着首级滚到自己脚前,笑了起来:“君岂不闻: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在我辈修道求真之士眼里,仁义孝慈,智慧忠诚都是一文不值之物!”
“卢萍,道祖所作的《道德经》可不是让你这么胡解的!”
女道听到身后动静,吃了一惊,赶忙回过头对来人来躬身施礼道:“弟子不知真人法驾,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罢了!”来人面容清隽贵气,正是刘辛,只见其走到尸首旁:“道德经不取腐儒之行,可也不是让我等随心所欲,胡作非为。你在鬼道上天资非凡,若是不修德行,倚术妄行,早晚必死于此术上!”
卢萍心知面前这人乃是天师道中不世出的高手,若算起法术来,就算蜀中那位天师也未必是他对手,她不敢与其争辩,只是低下头来,沉默不语。刘辛看了卢萍一眼,心知对方只怕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但卢萍不但是天师道中的后起之秀,而且祖上世代担任楚国王室的巫官,根底深厚。再说圣人作经,如何解读却要看自家,严格来说,也不能说卢萍方才说错了,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他从袖中抽出一本绢册,递了过去。
卢萍心中正忐忑不安,下意识的接过绢册,只见封面上有五个字“太平清领书”,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赶忙敛衽下拜道:“多谢真人厚赐!”
“起来吧!”刘辛叹了口气:“豫章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便是给你的报酬!不过此术乃是代天宣化,普救世人,你若生出异心,仗术作恶,必遭横死!”
“晚辈记住了!”卢萍赶忙道,她久闻这位前辈出身极其尊贵,本来距离至尊之位只差一步,却陡遭遇大变,不得已假死遁入江湖,却在道法上另有一番成就。此番蒙刘辛招来,替他做事,本以为能得到一二指点就不错了,想不到他竟然将压箱底的本事都给了自己,当真是意外之喜。
“对了,这册子是不是真的呀!”卢萍心中一动,赶忙将绢册翻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式各样的咒术、法符、药方、巫术、导引之法,她年纪虽然不大,但自小便沉浸其中,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眼下确认手中是真本无误,心中更是畅快无比,她正想再感谢几句,抬头一看眼前却没人了。
“此人当真是神出鬼没,方才他来我那头护身灵兽都没发现!”卢萍心中暗想:“不过他为何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交给我?难道是觉得自己寿命已经不久了?”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惴惴,连刚刚的狂喜也没了,像她们这种身怀异术之人,本事越大,对冥冥之中的那种力量敬畏之心越重。
“罢了,不想这么多了,拿东西办事,聂家这桩事了了我就回蜀中静修,不再理会这些杂事便是!”卢萍打定了主意,她打了个唿哨,剩余的黄巾力士便抬起同伴的尸首离开了,卢萍走到聂整的尸体旁,拿起那张角弓和他的首级,在山豹的陪伴下,消失在密林中。
————————————————————————————
片刻后,聂整的随从赶到时,战场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杂乱的足迹、血迹和一具无头尸体和马尸。
“主人,主人!”郭奎扑倒在聂整尸体旁,他万万没想到片刻功夫没见,自己刚勇无敌的主人就已经身首异处,与自己阴阳相隔。
“怎么办!”旁边的随从已经慌了神,目光下意识的聚集到了郭奎身上。郭奎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你们在四边搜索一下,看看贼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物件,能不能借此追查到背后是何人主使的!”
“遵命!”众人赶忙散开来,开始搜索,此事天色已黑,众人点起火把,找了半响,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敌人至少有二十人,是预先设下的埋伏,绊倒了聂整的坐骑,然后围攻杀害了聂整。除此之外,他们还确定了聂整身上的致命伤是背心那一箭,除此之外就是他随身携带的那张大屈之弓也不见了,应该是被暗杀者拿走了。
“我们先把主人的尸首带回去!”郭奎咬紧牙关:“既然贼人带走了大屈之弓,那这张弓在哪儿,凶手就在哪儿,我等就算把整个豫章郡翻过来,也要把这张弓找出来!”
————————————————————————————
柴桑(今九江),卧牛矶。
卧牛矶周围已没有停泊之处,大大小小的船只将这块深入江中的巨大岩石围的满满当当。看到黄平乘坐的锦船,有人赶忙驾船升帆,惶恐避走,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黄平让锦船向逃走的人留下的缝隙驶去。马上就要天黑了,还是在这里歇息一晚的好,再说了,主上不是让自己尽可能提高声望吗?那又怎么能错过柴桑呢?毕竟豫章聂公就住在这里,他可是能和当初张伯和相提并论的江湖大豪呀!
“我等先去拜访柴桑聂整,他是当地有名的大豪!”黄平对同行的
例行求订阅打赏,票票。
昨天问了下编辑,要均订过800才有推荐,现在这本书均订大概600出头,所以大家多加把劲吧!
第57章 机会
“无妨!”第五登道:“郎君已经叮嘱过了,我等出行之后就听你吩咐,你说要拜访谁,我等就在这里歇船就是!”
“那就好!”黄平笑道:“其实你看了就知道了,聂整这人最是慷慨好客,他要是听说咱们来了,肯定会设宴款待的,你我就等着好酒好肉便是了!”
说话间,锦船已经靠上了岸边的栈桥。黄平跳下栈桥,看了看左右正想着询问去聂整家的路,却发现两旁停泊的船上下来的人都穿着未曾处理过的本色粗生麻布,显然是戴着孝,再一看远一些的船上也多半如此,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都戴孝?难道是这里发瘟疫了,那可不得了,我等还是先走为妙!”
“应该不是发瘟疫了!”第五登道:“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船来船往?大伙儿躲都来不及呢!应该是本地有大人物亡故了,这是四方赶来拜祭的!”
“不错!”黄平也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五登,心中暗想魏聪派来的果然都不是等闲人物,这厮处事如此冷静,倒是要小心戒备。他看了看四周,来到不远处一个卖粥水的竹棚,对买粥水的老汉拱了拱手:“老丈,我等是从江陵来的,途径此地。问一句怎得这么多人都戴着孝呀?是哪位郎君亡故了?”
“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也不奇怪!”那老丈叹了口气:“不错,我们这里前两日有位大人物被人害死,这些都是临近州郡,曾经蒙受他恩惠的,前来祭拜的!”
黄平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响,小心问道:“那这位被害之人叫什么名字?”
“便是聂公!”老丈叹道:“你们不会没有听过吧!他姓聂字暇之、名整,是咱们柴桑有名的大豪,自少年时便……”
黄平已经听不清那老人后面说的什么了,他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他走到栈桥旁,默然半响,对第五登苦笑道:“本想来拜见这位的,却没想人却死了,当真是不凑巧!”
“我倒是觉得还好!”第五登道:“反正你来这边也是为了宣扬郎君的威名,这么多人来拜祭他,岂不是个好机会?即便不成,最多也就白送一分奠礼,又花的了几个钱?”
“这倒是!”黄平眼睛一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等准备一下,待会就去他家!”
匆忙间,黄平等人也来不及准备孝服,便将外袍的左肩袒露出来,头上不戴冠冕,只用粗布条缚紧发髻,又带了二十匹厚锦当奠礼,来到聂家门前,只见门前车马停的满满当当,都快到官道了,怕不有近千人?黄平一行人见状,不由得暗自惊叹这聂整声望之高,突然亡故居然也有这么多人前来祭拜。
“在下江陵黄平,奉主上南郡魏孟德之命,前来拜祭聂公!”黄平抬高嗓门,对前来相迎的聂家人道,他挥了挥手,让身后绛衣侍卫送上厚绢,压低声音道:“在下是途径柴桑时才听说噩耗的,仓促不成礼,还请见谅!”
黄平一行人身着绛衣,装束整齐,在一众麻衣中显得格外显眼,送上的二十匹厚绢更是鹤立鸡群,那相迎的聂家人虽然没有听说过魏聪的名号,但知道这是个有来历的,赶忙恭恭敬敬的迎进大门,一边送上汤水,一边让人赶快通知里屋人来。
只过了片刻功夫,一名十五六岁孝服少年便从外间进来了,只见其背脊挺拔,肩膀宽厚,就像一头牛犊子,离得还有七八步远便向黄平拜了一拜:“家门不幸,先父为贼人所害,诸位前来拜祭,小子聂生感激不尽!”
“不敢!”黄平心知对方是聂整的儿子,赶忙起身还礼:“在下主人久闻令尊大名,此番令我等前来拜会。却不想遇到这等事,献上微薄之礼拜祭,实乃应有之份!公子,关于令尊被害之事,我等回去后要禀告主人,只是外间众说纷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请公子讲明了,我等回去后也好禀告!”
听对方问道自己父亲的死因,聂生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犹豫了片刻,叹道:“说来也是,先父被人谋害,为人子者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凶手是谁!只知道家父随身的弓落到了贼人手中。”说到这里,他便将聂整出外狩猎,遇上一头大鹿,追逐中落下了随身护卫,落入陷阱,当那些随身护卫再次追上来时,聂整已经身首异处了。
“有这等事!”黄平吃了一惊:“这可就有些蹊跷了,令尊的武勇大家都是知道的,有弓箭在手,骑在马上,便是二三十人也近不得身,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所害?再说那鹿又不是人,怎么能把人带到埋伏圈中?若是真的这样,那幕后主使之人只怕在驭兽之术上颇有成就;还有,令尊身上的贵重之物应该不少,为何只拿走了那张弓,莫不是那弓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呀!”聂生经由黄平这番提醒,神色大变,赶忙叫人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对黄平躬身拜了拜:“多谢黄兄提醒,府中仓促之间,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公子说的哪里话!”黄平笑道:“我家主人虽然未曾与聂公相识,但久闻其名,仰慕已久。此番派我前来,也是为了与其结交,共创一番大业。却不想天意弄人,竟然阴阳相隔。主人若是在此处,也一定会尽力为聂公报仇的!”
聂生听黄平口中“主人”、“主人”的说个不停,暗想此人都如此精明强干,身旁的护卫装束整齐,他身后的主人想必更是了得?自己父亲突然亡故,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自己虽然是长子,但母亲早已去世,家中主事的却是父亲的续弦,那贱人还替父亲生下来一子一女,父亲在世时都不断排挤自己,父亲现在不在了,只怕会更甚。自己若是能结一外援,进可以替父报仇,争夺家业,退可以自保,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想到这里,聂生咳嗽了一声,对黄平道:“小子孤陋寡闻,却不知令主人乡里籍贯!”
黄平闻言一笑,心知对方这是有兴趣与魏聪结交,这正入下怀,他咳嗽了一声:“公子,我家主人乃河北邺城人氏,你可曾听说过绛衣将军?”
“绛衣将军?”聂生闻言一愣:“你说的可是张伯和?自然听说过,不过他前段时间不是被人杀了吗?这与你家主人有何关系?”
“斩杀这张伯和的便是敝主人!”黄平傲然笑道:“张伯和治下不严,冲撞了我家主人虎驾,我家主人大怒之下,便将其满门诛灭,夺其基业!”说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两旁的绛衣护卫:“公子,你看到他们身上的衣袍吗?便是昔日张伯和手下护卫所着,所以从今往后,绛衣将军不再是那张伯和,而是我家主人了!”
听了黄平所言,一室皆惊。张伯路的威名他们可是听了十几年了,像聂生这种晚辈更是从娘胎里出来就耳熟能详,与之相比,聂整都要算是后辈,威名相差不少,前些日子听说被人杀了,眼下这人却说是他家主人杀的,不但如此,还将其满门诛灭,夺其家业,还说从今往后这绛衣将军不是别人,就是他了。听起来像是假的,可看他身后的绛衣护卫,又不像,着实让人拿不定主意。
相比起屋内的其他人,聂生的心思却有些不同,说透了,张伯路昔日虽然和他父亲齐名,都是江湖大豪,但张伯路是四方劫掠的强盗,父亲背地里不好说,至少表面上没干过强盗,只是江湖上将其拿起来并称而已,两人没什么交情,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过去的事情自然也就翻篇了,这魏聪明显是打了取而代之的主意,想要成为下一个绛衣将军,这与自己并无冲突。只要他能替自己取得家中基业,报杀父之仇,自己嘴上捧他一把,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是魏公!”聂生整理了下衣衫,敛衽下拜:“家父为人暗害,小子年幼,势单力孤,只恨无力为父报仇,还请魏公出手,找出贼人,为家父报仇,生当以父执事之!”
见聂生如此哀求,黄平不禁有些诧异:汉代士风刚烈,对父母之仇看的极重,为了报仇,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自毁面容,屈身为奴来接近仇人以图复仇也不为怪。如今聂整虽死,但从前来拜祭的人数和村社房屋的大小来看,聂家现在应该有大量的宗族和宾客,被害的聂整也颇得人心,应该足够的力量复仇。聂生刚刚说的“势单力孤,无力为父报仇”根本是无稽之谈,再说即便聂家现在无力复仇,要求也犯不着向头次见面的不速之客求恳,更不会说出“以父执事之”这种话来了。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