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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33节

  黄平正犹疑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第五登在朝自己使眼色,他赶忙将聂生扶起:“公子何必如此,我家主人不在此地,在下不过是一介信使,如何答复你?”

  “那就请您速速派人禀告贵主人,将此间事禀告!”聂生却是坚持:“从江陵到柴桑,走水道快的话一来一回也不过六七日功夫,还请将小子的心意转告!”

  看到聂生如此坚持,黄平反倒是犹疑了,他正想着如何推辞,身后传来第五登的声音:“既然聂公子如此恳求,那我等就转告一番便是了,不过眼下天色已经晚了,就算要回江陵,那也是明日一早的事情了!不如我等先拜祭了聂公之后,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说如何?”

  还没等黄平附和,便听到聂生道:“家中空房甚多,诸位拜祭之后,就在庄中歇息一晚便是,无需来回奔波!”他不待黄平说话,便引领一行人来到后堂拜祭了死者。拜祭时黄平留了个心,细心观察灵堂上的布置,发现堂上死者家属除了聂生之外,还有一个身着孝衣的妙龄少妇,跪坐在正妻的位置,那少妇怀中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旁边还跪着一个最多大个一两岁的女孩,那少妇虽然脸上蒙了一层薄纱,但仅从露出的皮肤和眉眼看,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美人。

  “奇怪了,看这妇人的年岁,最多也就二十出头,而那聂生少说也有十四五了,自然不会是这妇人生的。这么说来,这聂生要么是妾生,要么是前妻生子,难怪他刚刚会那副模样!”黄平心中暗忖,他已经有了底气,拜祭死者之后,献上礼物,寒暄了两句就退下了,早有奴婢引领他们到了偏院歇息。

  黄平一行人刚刚坐下,第五登示意护卫查看左右,避免隔墙有耳,才低声道:“方才那聂生言辞有些蹊跷,只怕背后另有隐情!”

  “不错!”黄平笑了起来:“你方才有没有注意到死者榻旁女子,就是那个面上蒙纱的!”

  “那应该是聂整的正妻吧!”第五登笑了起来:“那女子倒是个周整人儿,不过她刚刚也没说几句话呀!有什么不对的吗?”

  “年纪!你看她多大年纪?”黄平问道。

  “虽然蒙着面纱,但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吧!”第五登也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聂生不是正妻生的,他想借咱们郎君的势力争夺家业,难怪他说势单力薄,一个婢养的,能不势单力薄吗?还说啥为父报仇,这小子心眼还真多呀!”

  “他是不是婢女所生现在还不一定,说不定那女子是聂整的续弦也不一定!”黄平笑了笑:“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要真是婢女所生,他未必有这个胆量!而且他也没撒谎,若是他真的能替聂整报了仇,比起那个才刚刚会走路的弟弟,继承聂家家业的还真是非他莫属!”

第58章 内斗

  “这倒是!”第五登点了点头,他投向黄平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这个节骨眼上还真的想不到这么多呀!”

  “呵呵!”黄平笑了起来:“没法子,咱们几个是外乡人,不能不多几个心眼。关于这聂生的身份,你还是派人出去找两个奴仆婢女确定一下!”

  “这个好说!”第五登叫来一名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卫便出去了,约莫过了半响功夫之后回来了,在第五登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错,那女子的确是聂整的续弦,三年前聂整发妻得了重病死了,就迎娶了这位。年轻貌美,又一下子给聂整生下了一子一女,甚得聂整宠爱,聂生这个没娘的孩子自然就冷落了!”

  “不过还是有些不对!”黄平道:“那聂整的发妻总是有娘家的吧?就算母亲不在了,还有舅舅呀!那聂生若是要替父报仇,争夺家业,也应该找舅家求援,为何找我们?”

  “这个就不知道了!”第五登摇了摇头:“那这件事情咱们应该怎么做?要回去禀告郎君吗?”

  黄平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双眼微闭,沉吟思忖。第五登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黄平睁开眼睛问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第五登问道:“不就是家主突然亡故,家中长子与后母争夺家业吗?这种事情哪里见不到,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黄平摆了摆手:“我是说聂整被害这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按照聂生的说法,贼人只是砍了聂整的首级,还拿了他所用的弓便走了,那贼人煞费心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为了一张弓?”

  “兴许是聂整的仇人吧?”第五登道:“他是一方大豪,平日里得罪的人肯定有的是!至于那张弓,可能是贼人当时觉得好,就顺手拿走了呗!”

  “这话不错!但你有没有觉得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黄平问道:“按照那聂生的说法,找到那张弓,就找到了刺杀他爹的凶手。换句话说,那伙贼人只要把弓丢在某个人家中,就能把刺杀聂整这桩事栽赃到他头上,对不!”

  “你是说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个圈套?”第五登脸色大变。

  “没错!”黄平笑道:“当然,我也不是说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可你有没有想过,聂整和张伯路都是一方大豪,咱们郎君斩杀了张伯路,灭其宗族,尽有其基业,还想着取而代之,可谓是所获甚多吧!而那个杀了聂整的贼人若是没有后招得了啥好处?除了一张弓啥都没有,这未免也太蠢了吧?”

  “这倒也是!”第五登此时也逐渐跟上了黄平的思路:“那你觉得若你是这贼人,会如何做?”

  黄平笑道:“若是我的话,那就太简单了。聂整的长子丧母,新妻幼子,只要他一死,家里肯定会为了继承家业斗的死去活来。而无论是对于聂生还是那个小寡妇来说,找到凶手,替聂整报仇就是赢得内斗的最直接手段。若我是凶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幕后,分别与这两边接洽,然后待价而沽!”

  第五登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那贼人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杀聂整,而是图谋聂家的家业?”

  “我没这么说!”黄平道:“我只是说,如果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这么做的话,对那个贼人是最有好处的。或者说,如果那个贼人足够聪明的话,他就会这么做!”

  第五登陷入了沉默之中,半响之后他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明天天一亮,我就乘船回江陵,把这里的事情都禀告郎君,由他决定!”黄平道:“至于你,留在聂家,静观其变,怎么样?”

  “好,那就这样!”第五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下黄平:“阿平,我先前还有些瞧不起你,觉得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浪荡汉,被你爹塞到郎君麾下混饭吃,现在看来,还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黄平笑了起来:“其实你当初也没错,在我爹眼里,我的确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浪荡汉。毕竟当初我再有眼光,在种田上也没啥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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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城外,官道。

  罗宏终其一生都在侍奉冯家,冯绲还在牙牙学语时,他还只是个白布裹头的新兵;当冯绲学着射箭、骑马读书时,他已经斩杀了乌恒人的酋长,成为了冯琨他爹冯焕的随身护卫;当冯琨被举孝廉,前往洛阳为郎时,他当上了冯焕的卫队长。他看着冯绲从属国校尉到侍御史,从侍御史到御史中丞,然后是陇西太守、辽东太守、京兆尹,司隶校尉,然后是廷尉、太常。从中央到地方,几乎把大汉的两千石做了个遍。虽然没有当上三公,但作为一个賨人应该知足了。

  正当罗宏以为自己要向小主人告老还乡时,转机来了,荆州武陵蛮又一次叛乱了,益阳、零陵、武陵的蛮夷纷纷起兵,兵锋直逼江陵,甚至连武陵郡的郡治都陷落了,从雒阳通往南方交州的道路也断绝了。朝廷拜小主人为车骑将军,统领大军南下征讨。这可是车骑将军呀!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号将军,在大汉的军制中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位比三公。想到这里,罗宏下意识的扭过头,抹了抹自己的眼角,老主人要是在天有灵,能看到小主人金印紫绶的样子,该多高兴呀!

  “罗宏,你怎么了,眼睛里进沙子了?”冯绲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罗宏强笑道:“只是看到您现在威风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老主人,他要是能看到您今天的样子,该多好呀,忍不住就眼酸了!”

  听到老卫队长提到自己的父亲,冯绲神色有些黯然,叹道:“我幼承庭训,杀贼报国,创下一番事业,但如今来看,只怕我们父子的下场恐怕相差不远呀!”

  “郎君为何这么说?”罗宏吓了一跳,他很清楚冯绲的父亲冯焕是病死在狱中的。

  “怎么了,你看我现在很威风吗?”冯绲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是自然!郎君您可是车骑将军,位比三公呀!”

  “车骑将军,位比三公?”冯绲叹了口气:“我大汉大将统兵在外,阉宦用事于内的,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阿宏呀!这次我若是能死在回师路上,说不定还是一桩幸事!”

  罗宏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冯绲知道这个跟随了自己父子一辈子的老卫队长恐怕根本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政局,他正想结束这场让人不愉快的谈话,一旁的黑袍文士笑道:“阉宦用事虽为朝廷大害,但只要将军预先做好准备,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哦,世叔又有妙策?”冯琨苦笑道:“当初你让我拿钱贿赂侯览,固然成功出任车骑将军,可也让我在士林声名扫地,现在你又有什么计策?”

  “将军您就是太过在意你的声誉了!”黑衣士人笑道:“古人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自从梁氏被诛之后,中宫用事已成定局,朝中大臣又有几个人没有与中官结好的?荀绲(即三国时曹操第一谋士荀彧的父亲)不也和唐衡的成了儿女亲家,就算是窦游平(窦武),若是真的与宫中宦官势不两立,他的女儿能当上皇后?朝中士大夫要说真的背地里不与中官结好的恐怕也就一个陈仲举(陈蕃)了,所有人都是嘴上一套,做起来又一套,也就将军您当真了。”

  “哎!”冯绲叹了口气,道:“世叔,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知道,但有些事情别人可以做,我却不能做。荀绲出身于颍川荀氏,自己位列三公,祖父荀淑更是闻名当世,为海内所钟,八个儿子都是才俊,士林中受过其恩惠之人数不胜数;窦游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纵然与中官有一二勾连,也有人看在他祖上余荫之上,为其分辨一二;而我冯绲虽然薄有功名,祖上却是渠县賨人,士林中又有哪个会替我分辨?只怕武陵蛮一平,便会有人弹劾我勾连中官,要治罪于我了!”正如冯绲说的那样,他出身于今天四川达州一带,在当时是賨人的重地,祖上连汉人都不是。起家靠的也是军功,在士林中的影响力哪里能和出身颍川的荀氏和世代勋戚的窦氏相比,勾结宦官这种事别人做也许可以,自己做铁定会被人弹劾死。

  “那就让武陵蛮之乱迁延不绝,一时间平定不了不就行了?”黑衣士人笑道。

  “啊!”冯琨面色大变,他赶忙做了个手势,示意罗宏把护卫带开些,压低声音道:“世叔,这等话岂是可以乱说的,天子将十万大军交于我手,为的就是让我早日镇抚夷狄,平定南国。你却让我养寇自重,这,这岂不是——”

  “将军!”黑衣文士道:“当今天下虽一统,然天子信用中官,与三公不和,以阉人治士人之罪,上下颠倒,冠履倒置,此乃离乱之相,非清平之法可治。这样一来,您不但可以自保,还能建绛侯之功,荫庇后世!”

  “那世叔的意思是?”

  “如今天子有恙在身,将军领大军在外,可待机而动。待天下有变,便联络朝中重臣,里应外合,诛杀宦官,重整朝纲!”

  “啊!世叔,你这是要置我于灭门之祸呀!”饶是冯绲当世名将,也再也绷不住了,这黑衣文士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说:天子快不行了,您可以带大军在外头候着,等天子病重或者死了,你就可以带着大军回雒阳,联络朝中士大夫,一股脑儿把宦官杀了,对朝政来次大清洗!这里的绛侯指的是汉初名将周勃,此人诛杀诸吕,重安汉室,立下大功。这黑衣文士姓应名奉,字世叔,汝南人,少年时聪明强记,是当时有名的文学家,士人。后来曾经出任武陵太守,熟悉当地情况,在当地土著中颇有威望。冯绲与其交好,所以此番出兵就上书请求将此人同往,没想到应奉竟然有这等主意等着自己。

  “呵呵呵!”应奉笑道:“将军你身居此位,手掌十万大军,进则安,退则危。若从我策则名垂青史,子孙公侯万代,又何犹疑?”

  冯绲与应奉相交多年,心知对方的才具,更知道此人与当时士大夫群体之中深厚的人脉。像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就这么跑过来和自己说天子快不行了,将军您手上有这么多军队,咱们找个机会杀回雒阳干掉宦官,重整朝纲吧!估计这应奉背后就有不少朝中重臣和士大夫的影子,他们对天子利用宦官打击士人的行为已经失望到了极点,打算效法数百年前的藩王和丰沛功臣,对帝国的顶层做一次大清洗,而自己就是他们选中的工具。

  而面对这次试探,冯绲的选择其实很有限:最简单的办法是断然拒绝,并将应奉刚刚说的那些话都向天子告发,可问题是没人知道这是应奉一人的主意,还是背后还隐藏着更多的同谋;更没人知道天子是会选择弄死应奉到此为止,还是要穷治其狱,将这个阴谋集团连根拔起。如果按照天子昔日的作风,应该是后者,可问题是现在天子的身体状况足以支撑这场大狱吗?但无论如何,冯绲本人在士林中的声望肯定是一落千丈,一个卖友的名声肯定是跑不脱了,更不要说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人,肯定会对他怀恨入骨,想到这里,冯绲不禁不寒而栗。于是他稍加思忖,绝对采取拖延战术,暂不表态。

  “世叔,你说的这些实在是太可怕了!”冯绲叹了口气:“我才识庸碌,此等大事,非我能成,还是先让我再三考虑再说吧!”

第59章 迎接

  “那是自然,这等大事的确要多考虑些!将军尽可慢慢考虑!”显然,冯绲的反应在应奉的意料之中,他也不认为自己就这么说上几句,就能让冯绲拿全族的性命下注。不过他对事成很有信心,毕竟天下大势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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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铃城外,望亭。

  寒风凛冽,迎面而来,触脸生疼,饶是出门前阿荆在锦袍里面还塞了一件狐裘背心,魏聪还是觉得手足冰凉。没有工业化污染热岛效应的古代冬天实在是太难熬了!魏聪心中暗想,不由得思念起羽绒服和怀炉来。

  “怀炉这玩意现在应该有了吧?算了,没有也没啥,让工匠打制一个便是!不过现在工匠都忙着打制兵器,恐怕拿不出时间来给我做这玩意!哎,还是手下人手太少了呀!”魏聪心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两下,回头一看却是功曹蒯胜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孟德是冀州人,按说那边的冬天应该比江陵更冷的,怎么还这么怕冷?”蒯胜问道。

  “因为有暖气、太空棉、羊毛袜子、羽绒服呀!”魏聪腹诽道,口中却说:“功曹有所不知,冀州虽然比荆州更冷,但却干燥的多。荆州的冷是湿冷,直透人骨髓,比冀州的干冷更有几分难熬!”

  “有这等事?我却不知!”蒯胜愣住了,他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魏聪,笑道:“你我即为同僚,就不必这么生分了,不如以表字相称如何?”

  面对对方显而易见的示好,魏聪也不敢怠慢,拱手行礼道:“那在下就逾越了!”

  “孟德不必如此拘谨!”蒯胜笑道:“我听说你拿下了那张伯路的家业,想必是要在江陵扎下根来,长居此地了,今后你我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

  “安平兄乃一郡所宗,游寓之人,还请多多看顾!”面对真正的郡中大佬,魏聪赶忙放低了姿态。

  “我刚刚说过了,孟德不必如此拘谨,这就生分了!”蒯胜笑了笑:“我知道有些人对你来南郡落足有些不情愿,但不是我!你知道那是为何吗?”他不待魏聪回答,便继续道:“因为眼下正是非常之时,正要孟德这等非常之人,方能成非常之事!”

  “这——”魏聪小心的看了看蒯胜的脸色,却一无所获:“安平兄是不是太过高看在下了!”

  “绝对不会!”蒯胜笑道:“南阳邓忠看中的人,岂能差的了?想往南边伸伸脚的可不仅有他邓忠,还有我呢!”

  咚咚咚!

  魏聪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一声声沉厚缓慢的鼓声,他刚露出惊诧的神情,便听到蒯胜道:“应该是冯车骑到了,小心些!”魏聪赶忙随之微微躬着身体,向远处的官道望去。

  在行军序列最前面的是两千名賨人步兵,也就是汉时人说的板楯蛮。由于賨人骁勇善战,善于金属冶炼锻造,秦汉两代都对其采取了轻徭薄赋(口赋只要四十钱,普通汉人百姓的三分之一),换取其军事效忠的策略,賨人也用战场上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东汉称其为“神兵”,与丹阳兵并称为步兵中的双壁。

  他们当中几乎所有人都背着一面足以遮挡他们身体的长盾,想必这就是他们“板楯蛮”称呼的来源。长盾上用漆描画着各种图案。他们武器的锋刃在苍白的目光中眨着眼睛。有个蓬头乱发的汉子走在队伍前方,敲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鼓,“咚,咚,咚”,击打出缓慢而沉厚的行军节奏。

  “果然是冯车骑选拔的劲果之士,荆南之乱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了!”蒯胜叹息道。

  魏聪微微眯着眼睛,细心的观察着不远处的步兵们,他们头顶飞扬着以漆黑夜色为底、大蛇标识的旗帜。这应该是他们崇拜的图腾,这和他们是古代巴国后裔的传说相符合。在魏聪看来,这些人与自己见过的东汉军队相差甚远,賨人的身材算不上高大,但个个都敦实的很,神情剽悍,不少人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都有纹身刺青,长着粗粗的胡子,发长过肩,也没有发髻冠冕,不少人身上的披风是用熊、和狼或者其他动物的皮做成。

  “后面的应该就是丹阳兵了!”蒯胜叹息道:“大部分军队应该还在路上,即便如此,明年南郡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呀!”

  “是呀!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吧!”魏聪也叹了口气,他明白蒯胜的意思,叛军的主要活动范围在长江以南,洞庭湖以西一带,对南郡的影响并不大。但冯绲的大军一到,南郡势必要承担供应大军的责任,自然日子不好过。

  “但愿如此吧!不过再快也得开春之后!”蒯胜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标识着车骑将军的大旗已经出现了,迎接的官吏们赶忙整理自己的衣衫,准备迎接从京城而来的这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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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南郡太守韩纯,拜见冯车骑!”韩纯艰难的移动着肥胖的身躯,向刚刚下马的冯绲躬身行礼。

  “韩太守免礼!”冯绲受了韩纯的大礼,目光扫过跟在韩纯身后的官吏们,却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眉头皱了皱:“武陵太守陆举何在?”

  “陆太守已经自尽了!”韩纯答道:“尸首正在太守府,冯车骑可去查看!”

  “自尽了?”冯绲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你为何不在信中写明?”

  “陆太守是在下官信发出之后自尽的!”韩纯道:“下官估计将军已经在路上了,所以就未曾再发书信讲明此事!”

  “罢了!”冯绲失望的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想当面询问陆举武陵那边的具体战况的,很多第一手的信息还是从当事人口中询问才最好,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自尽了。虽然自己能够理解陆举的心情,可问题是他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千辛万苦从武陵逃回来却自尽,着实有些奇怪。

  “韩太守,你将陆举自尽的事情经过讲述一遍,要详细点,不要遗漏掉细节!”冯绲道。

  作为区区两百石的贼曹掾,魏聪的位置距离韩纯还隔着四五个人,但也足够听清楚冯绲说的什么了。当他听到冯绲问道陆举的时候,心中就暗叫不好。果然当冯绲听到陆举被人两句诗给激死了之后,神色有些怪异。

  “那个念诗的人是谁,叫他来见我!”

  “此人是下官的属吏,掌管贼曹,名叫魏聪,字孟德!”韩纯答道,随即他提高了嗓门,道:“孟德,快来拜见冯车骑!”

  魏聪强忍住骂娘的冲动,小步疾趋着来到冯绲面前,敛衽下拜道:“南郡贼曹掾魏聪,拜见将军!”

  “你且起来!”冯绲看了看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魏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倒是雄壮,何方人氏?”

  “河北邺城人!”

  “哦?不是本郡人?”冯绲讶异的看了韩纯,韩纯笑道:“此人是在下一好友所举荐,于是便征辟而来!”

  “哦!”冯绲倒是没在意,东汉太守权力极大,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魏聪不说别的,光这卖相,就非比寻常,加之有举荐人的面子,弄个外乡人当郡内小吏也不奇怪:“你当时念的什么诗,让陆太守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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