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36节
“水痘?这么凑巧?”
“是呀,若非要派他为前驱之事就你我知道,我还以为他这是装病!”应奉笑了起来。
“这倒是!”冯绲也笑了起来:“那也无妨,既然那魏聪病倒了,那就换个人吧!前些天有人向我举荐了一个蔡不疑,是荆州蔡氏出身,想必在当地也颇有声望势力。我让他在我帐下当了个四百石的军吏,那就再加两百石,表他做个杂号都尉,募集荆州豪杰,从军以为前驱!”
“也好!”应奉倒是也没太在意,说到底这等前驱就是个试探敌方情况的炮灰,成也罢败也罢都不必放在心上,像这种军中临时委任的杂号军职,可不像朝廷官表里的将军、校尉、都尉,根本不值钱,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冯绲写份文书,事后向朝廷报备一声就是,仗打完了论功发些赏赐就没了,可不是射生校尉、奉车都尉、骑都尉这等身着武冠绛服,银章青绶,比二千石的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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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使走进校场的时候,蔡不疑正在向两个部曲示范如何劈砍:““两脚要张开一点,比肩膀稍微宽一点,这样你不会摔倒,对,就是这样。出手的时候身体旋转,腰部发力,就像把整个人压在刀上一样!”
“蔡不疑!”
“喏!”蔡不疑看到军使的服色,赶忙收起武器,叉手行礼。
“将军有召,快随我去!”军使道。
“喏!”蔡不疑强压下心中的喜悦,随军使出了营地。他投效军中已经有些时日,本以为至少还要过个把月才有出头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冯绲的召见,不由得胸中一阵发热。
“属下拜见将军!”蔡不疑上得堂来,便向上首的冯绲下拜行礼,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堂上,发现冯绲右手边还有一名文士,好像行军时也在将军左右,多半是冯绲的心腹谋士。难道是有什么机密要事要用自己?想到这里,蔡不疑不由得心中暗喜。
“你是南阳新野人?”上首传来冯绲的声音。
“不错,属下从军前是南阳新野县的游徼,因捕捉贼寇有功,才被举荐!”蔡不疑赶忙答道。
“你姓蔡,与襄阳蔡讽有何关系?”
第63章 中黄太乙
“家父与蔡公算是堂兄弟,属下叫他一声叔父!”
“嗯,难怪!”冯绲捋了下颔下胡须,笑道:“张伯慎与我在雒阳时相熟,他的夫人乃是令叔的姊妹,你遇到张伯慎也要叫一声姑父了!算来也是自家人了!”
听到冯绲称自己“自家人”,蔡不疑心中暗喜,赶忙应道:“家父与襄阳蔡公尚未出五服,平日里亲戚间就往来甚多,前些日子其子蔡瑁还和大长秋曹公的孙儿曹公子途经新野,属下也还招待了数日!”
“你是说那个曹阿瞒吗?”冯绲点了点头:“他年纪虽小,胆子却大,不久前就带着上百宾客乘船渡江前往汉寿运粮,途中遇到了武陵太守,将其救了回来。也算是立下了功劳,韩太守和本将军都会在给朝廷的上书里提上一笔的!”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蔡不疑:“你到军中也有些时日了,本将看你平日行事倒也还谨慎,眼下有一桩差使与你,不知你想不想去!”
“将军有令,属下自当领命!”蔡不疑赶忙道。
“好!应参军,你说给他听吧!”
应奉应了一声,便将自己的谋画讲述了一遍,最后道:“你原先在将军帐下做个四百石的军吏,若是领命,便升为六百石,将军承制表你为建武都尉,如何?”
“建武都尉?”蔡不疑眼睛一亮,俸禄从四百石升到六百石他倒是并不在意,以他家中的资财,倒也不缺这一年两百石的俸禄,但这建武都尉就不同了,虽然只是个杂号都尉,但也是自领一军的领军,论功行赏起来,就得按照领军来算。运气好的话,这一仗打完自己弄个县令、县丞当当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危险,投军打仗哪有没风险的呢?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领命!”
“好!”冯绲点了点头:“我给你十天时间募集人手,除此之外,罗宏!”
“喏!”罗宏堂外应道。
“你挑选两百精兵,与蔡都尉一同去,听他号令!”冯琨道。
“属下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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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寿县。
长沙蛮的首领之子雷迁在前面探路,很快他就带回了前面有军队驻守的消息:“从他们的营火计算,至少有五千人,”他说,“旗帜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只鸟,有九个头。”
“是精夫(当时西南少数民族对部落军事首领的称呼,这里特指武陵蛮统帅)?”钱文问道。
“那就没错了,只有那个人敢用九头鸟的旗帜!”刘辛笑道:“再说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支破破烂烂的队伍:大约三百名来自长沙蛮、桂林蛮等七八个部落的武士,除此之外还有四个汉人,他们是那支豫章叛军选出的代表,这是自己那个宏伟计划的种子。他无法想象李固(汉顺帝时的名臣,因为汉顺帝和汉冲帝亡故后两次主张立清河王刘蒜为帝,与大将军梁冀和大长秋曹腾发生冲突,汉桓帝登基后不久,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图谋立刘蒜做天子,事发后李固牵连被害)看到自己和这些蓬头乱发,身着兽皮的蛮夷和叛军混到一起时将会怎么说,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是在利用他们还是被他们所利用?恐怕两者兼而有之。
“我最好先过去!”刘辛对身后的蛮夷武士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武士反驳道。
“对!”另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武士用他仅有的那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刘辛:“你最好和我们一起,这样如果你撒谎,我就能立刻砍断你的脖子!”
“为何你会这么想!”刘辛笑道:“我已经在中黄太乙面前向你们发过誓了——”
“你们汉人的话就像树叶,风一吹就没了!”另一个身材矮小的武士反驳道:“我被你们汉人的官儿骗过,他说只要我们派人帮他打仗,今后就可以不用再缴纳赋税,可他第二年又派人向我们勒索葛布!”
“欺骗你们的汉人的官儿,又不是我!”刘辛笑着解释道:“而且我是个道人,又是在中黄太乙面前起的誓言,若我违背誓言,就会重病而死的!”
“不错!”钱文开口了:“当初南华真人起坛请神,在坛前当着中黄太乙起誓,你们当时也都看着了,岂会哄骗你们!”
听到钱文开口支持,一众蛮人武士都不说话了,倒不是他们对道人口中的“中黄太乙”崇信,而是钱文背后的那支汉人叛军,这些蛮人武士们都知道,这支汉人叛军虽然不过六七百人,但甲仗弓弩齐全,指挥官又懂得汉人的兵法,十分厉害。若非有他们出力,当初荆州刺史刘度也不会战败,更不要说能拿下武陵郡了。
刘辛感激的向钱文笑了笑,对众人道:“这样吧,你们每个部落派一个人来跟我一同去,其余的人留在这里,不过千万不要自己打起来!”说罢,他踢了一下马腹,不给众蛮子武士犹豫的时间,就向前而去。
钱文与刘辛并肩而行,在他们身后,七个蛮人武士骑着矮脚马、骡子,甚至驴跟在后面。他们相互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戒备的相互探视,手距离武器很近。这并非他们太过多疑,这些部落平时在和汉人冲突的同时,相互之间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发生冲突。这些人的手上多半都沾有彼此部落的鲜血,只不过因为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才临时放下彼此的仇恨,结为同盟。
一行人走下山麓小丘,远处,木头嘹望塔上,守卫正向下扫视。一头猎隼振翅高飞。山路夹在裸露的岩石间。他们来到了第一个有士兵防守的关卡。道路为一堵四尺矮墙截断,矮墙两端的高处有十来个弓箭手。刘辛要同伴们停在射程之外,策马独自走近。“这儿由谁负责?”
负责这关卡的小头目很快出现,刘辛从袖中出去一块木符,递给那小头目。那小头目确认无误后,立刻让其通过,他们尽快通过焦黑的田野和焚尽的村舍,刘辛虽没看见尸体,但空气中弥漫着专食腐尸的乌鸦发出的味道;显然这里最近曾发生过战斗。
离营地还有半里左右的地方,架起了一道削尖木桩排列的防御工事,工事后面是长矛手和弓箭手。工事后营地绵延直至远方,炊烟如纤细的手指,自几百座营火中升起,全副武装的人坐在树下磨利武器,旗帜飘扬风中,旗竿深深插进泥泞的地面。
“营地布置的颇有章法,这精夫以前在我们汉军中待过吗?”钱文低声问道。
“这不重要!”刘辛笑道:“只要他能帮你达到目的就行了!”
“我可不敢这么奢望!”钱文露出一丝苦笑。
当他们靠近木栅栏时,十多个骑马的蛮人武士上前盘查,领头的身上穿着一件两当铠,头上用白布裹头,从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名汉军骑士。
刘辛勒住坐骑,笑道:“范郎君,您不认得我了!”
“是您老人家!”那骑士瞪大了眼睛:“那有些年没见到您了!您还是那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真是活神仙呀!”他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刘辛背后那些人:“您的这些……同伴……”
“不敢妄称神仙!”刘辛笑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想带他们去见见精夫!”
“精夫就在那边那栋房子里!”那骑士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就是那面大旗下面那栋!”
“那好,我这就过去!”刘辛笑道。
“遵命!”那骑士转身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士兵们将拒马搬开,露出条道路来,让一行人通过。
一路上那些蛮子武士们环顾四周,惊讶的睁大了嘴。凭心而论,如果将他们部落的青壮男子聚集起来,人数也有这么多。但绝对不可能像这里那么井然有序,他们的营地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垃圾堆和杂货市场的混合体。刘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他暗自欣喜,这毫无疑问对他有利,这些蛮子越是对武陵蛮的力量赶到震惊,就越容易听自己摆布。
房舍的门口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刘辛认出了为首的那人,他向其点了点头:“精夫本人呢?我想见他!”
“就在大厅里!”护卫首领指了指门内:“他吩咐过了,您一到就可以进去,无需通传!”
“给这些人一些吃的喝的!”刘辛下马,指了指身后的人:“都交给你了!”他走进屋子,立刻看到了精夫。
刘辛进门时,精夫正在书桌旁,聚精会神的看书。从外表上看,他完全没有半点将军和国王的样子,甚至不像个蛮人。他中等身材,苗条,尖脸,一双精明的棕黑色眼睛,头发像汉人梳成发髻,用一根树枝插起来——头发已经泰半灰白了。他头顶没有金冠,手臂没有手镯,颈项没有宝石项链,总而言之,一点装饰也无。他穿的是羊皮袄子,全身上下惟一引人注目是那件斗篷,是用许多块不同颜色的皮毛拼接起来的。
“真人,您来了,真让我高兴!”精夫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看到您一切都好,我也很高兴!”刘辛笑着上前,握住对方伸过来的双手,目光瞟了瞟桌子上的书,封面写着“司马法”(战国时军事著作,相传齐威王时成书,内容主要为当时的军法、军礼、军事条例、条令等典章制度。)三个字。
“是的,我一切都很好!”精夫指了指身后的那本书:“多谢您上次赠给我的这些书,尤其是这本,帮了我很大的忙!”
“是吗?那就太好了!”刘辛笑道。
作为大汉帝国荆州方向威胁最大的敌方势力首领,没人知道精夫的来历和原本的名字。他就好像从空气中钻了出来,成为了这个强大势力的首领。在他当上首领之后,荆州西南边境很长一段时间上反而平靖了不少,而武陵蛮的人口也大为增长,他甚至向更西、更南方向的蛮夷派出军队和商队,获得奴隶、各种药材、宝石,与汉人商人进行贸易。随着武陵蛮势力的增长,人们都敬畏的用军事统帅来当做他的名字。直到很多年后,人们才注意到这个可怕的人已经积蓄了多少力量。
“您想喝点什么?”精夫请刘辛在书桌旁坐下,一边接过侍卫送过来的杯子,一边笑道:“我这里有很多汉人的酒,您喜欢哪一种都没有问题!”
“还是水吧!酒使人乱性,我已经很多年没喝了!”刘辛笑道。
“是吗?也好!”精夫闻言一愣,笑道:“我以前挺喜欢饮酒的,但这几年事情越来越多,也就喝的少了。”
“你的确应该少喝点!”刘辛笑道:“你知道吗?冯绲已经到江陵了!”
“这么快?”精夫吃了一惊:“汉人天子不是拜他做车骑将军吗?那统领的军队肯定不少,怎么会这么快?”
“他的军队并没有都到,但他的人已经先到了!估计是得到你攻下汉寿县的消息了吧!”
“好吧!”精夫叹了口气:“其实我并没打算这么快进攻汉寿县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度被杀后,汉人的城塞人心摇动,错过这个机会太可惜了!对了,你上次离开我这里去哪里了?”
“去了一趟豫章郡!”
“豫章郡?”精夫目光闪动:“你去那边干嘛?”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精夫笑了起来:“也好,反正我欠你的人情多了去了,也不在乎一个半个了,说吧,你去豫章郡干什么去了!”
“杀了一个人,柴桑聂整,你听说过吗?”刘辛笑道。
“柴桑聂整?”精夫皱起了眉头,努力思忖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当地的县官吗?”
第64章 精夫
“不,是一个地方豪杰!”
“区区一方豪杰能让真人您出手?”精夫有些诧异的看着刘辛,他认识眼前这个道人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对其底细还是不明,时间愈久愈觉得其高深莫测。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地方大豪,只怕根本用不着其亲自出手,难道他另有深意?
“呵呵!”刘辛笑了起来:“强弩引满,一发即动,而出千钧之力。区区一个聂整当然算不得什么,但若能将整个扬州也牵动起来,那荆州这盘棋岂不是就活了?”
“哦?”精夫大喜:“原来真人是另有图谋,好,若是您能让扬州也动起来,那在下这边一定尽力而为,做出一番大事业!”
“那就好!”刘辛点了点头:“我这次来,还带了几个人,都在外面。有几个其他部落的使者,还有那批豫章叛军的人,你可以见一见!”
“是那些人呀!”精夫倒是不太在意:“那就先让他们在外间多等一下吧,他们进营时想必也见到了我的军容,让他们多等一会,也好让他们晓得轻重!”
“你就不怕惹恼了他们,破坏了联合之事?”刘辛问道。
“呵呵!不怕!”精夫笑道:“我记得以前在史书上看到高皇帝接见英布时,故意让两个婢女给自己洗脚,言辞上也颇为无礼。英布大怒,但其回到住处时却发现器具、侍者、饮食等与高皇帝自己的并无区别,英布转而大喜,全心为高皇帝效力,最后于垓下击破项羽。帐外这些人都并无大志,不过是些贪图财物的庸人,我先以军势震慑,再用言辞羞辱,最后再以重金相赠,自然能驱而用之!”
听了精夫这番话,刘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出身尊贵,天资聪慧,自幼便博览群书,严谨持重,举止有度。便是朝中重臣,宫中显贵,见了他也无不为之慑服,以为乃人主之相。他当然知道史书中帝王传记中多有驾驭人才的道理,但知道道理是一回事,能够根据具体情况,恰当的使用就又是一回事了。像眼前这个蛮子,自己是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莽夫,在短短七八年的时间里成长为一个胸有城府的枭雄。想到这里,他不禁问自己——难道英雄乃是天授。
“真人,真人?我方才说的不对吗?”精夫见刘辛一直不说话,赶忙问道。
“倒是没有!”刘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笑道:“此番随我来的倒也不都是你说的那种贪图财货的庸碌之徒,其中有一人叫钱文,乃是那批豫章叛军的代表,他就不是,你最好不要如其他人一般相待!”
“哦?有这等事?多谢真人提醒!”精夫点了点头,他提高嗓门,让人将外间等候的众人一一进来,便如他方才说的那样,众人在外间等了好长时间,进门又看到精夫神色倨傲,坐在上首也不起身相迎,不少蛮人脸上就露出愤愤不平之色,若非两厢站着的刀斧手,只怕已经有人跳出来叫骂了。精夫浑似没有看出众人的激愤,只是让刘辛介绍,每叫到一人,便随便问几句,令其退下,倒像是对下属发号施令一般。众蛮人无不气愤,刚一出门便个个破口大骂,精夫只当没有听见。
不过片刻功夫,就只剩下钱文一人,他心中对精夫已经极其失望,暗想随便敷衍几句,离开就是,只当是白来一趟。却听精夫道:“来人,取座来!”
话音刚落,左厢便有人送上一张胡床,只见精夫笑道:“兄台便是那批豫章戍卒的首领吧?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请坐下说话!”
“这——”钱文被精夫陡然的转变给弄糊涂了,他僵硬的坐了下来,还没开口,就听到精夫的声音:“你可是觉得我前据而后恭,甚是奇怪吧?其实我不过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罢了,刚刚那些人你若是以礼相待,他们反而会觉得你怕他们,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来;而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自然以礼相待!”
“那你就不怕那些人被你激怒了坏了事?”钱文问道:“他们刚刚可是一出门就大骂,我可不信你没听到!”
“不怕!”精夫笑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财货罢了,那我给他们就是。刚刚进营地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我的军队,想必也已经生出了畏惧之心。即满足了他们的贪欲,又有强大的武力,他们嘴上再怎么骂,还是会听命于我的!”
钱文被精夫说的哑口无言,虽然他并不喜欢对方直白的话语,但心中明白其实没错,与他同来的这些人就是这类货色,精夫的做法虽然粗鄙,但的确很适合他们。
“那我呢?你打算怎么对我?”钱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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