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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40节

  魏聪闻言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这女道虽然嘴上说的难听,但还真是切中了道家的要害,这门学说从老子到庄子,再到张良一脉相承下来,其学说一言而蔽之就是“苟”。老子说舌头软而牙齿硬,但牙齿掉光了舌头却还在;庄子说神龟宁可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沼里打滚,也不想死了遗骨被供奉在庙堂里当宝贝;张良作为汉初三杰,帮助刘邦取得天下后,就拒绝赏赐,深居简出,明哲保身,尽可能从权力漩涡中脱身,甚至辟谷修行,修道养精,静居行气,不久后就病死了。有人说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病死,而是假死脱身,与赤松子同游成仙了。

  道家之人可从来不讲什么直道而取,什么舍生取义,他们信奉的是无可无不可,无为无所不为,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荣誉、礼义、孝悌这些世人看的至高无上的东西,在道家人眼里根本无所谓。所以道家自古盛产阴谋家,谋士,《阴符经》这种道家经典也被视为兵法治国之策。换了旁人在刘蒜这个位置,有胆气的自裁,没胆气的被赐死,却不会舍弃与生而来的荣华富贵,隐姓埋名遁入草莽之中逃生。毕竟对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比死还要痛苦的多。

  “照我看,这刘蒜输的倒也不冤!”魏聪笑道:“别人争夺大位,都把一切都拼上去尚且不够,他倒好,先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了,连中常侍曹腾这等宫中之人都舍不得,能登上大位才见鬼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卢萍点了点头:“当今天子能赢,就是因为他娶了梁太后的妹妹。刘蒜却以为有朝臣士大夫支持就足够了,确实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到关键。那刘蒜为何要害聂整?”魏聪问道:“这两人风牛马不相及,r认识都不容易,总不会是因为私仇吧?”

  “自然不是!”卢萍笑道:“刘蒜可不只是让我杀聂整,这就是个开始,。毕竟这聂整名满豫章,他一旦出事,至少豫章各地的豪杰都会来拜祭他,若是抓住一个机会的话——”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却不说了。

  “哦,这么看来,这厮图谋甚大呀!”魏聪笑了笑:“那他把这一切都交给了你,自己去做什么了呢?”

  “他没有说,不过若是我猜的不错,他应该去荆南四郡了。据我所知,他这两年与武陵蛮和南方不少山越宗帅走的很近,这次的乱事闹得这么大,应该也和他有关!”

  “武陵蛮?山越宗帅?”魏聪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如果这女道没有猜错,那这位与天子大位失之交臂的清河王可谓是所谋甚大了。由于东汉帝国的政治经济重心还在北方黄河流域,史书上对东汉末期南方的记录是很少的。魏聪穿越后才发现,的确当时长江流域,尤其是长江以南的荆州南部、扬州的豫章郡的确人口稀少,开发程度很低,但比起西汉初年还是强多了。而且在官府控制之外还存在大量人口,以山越、宗帅、蛮夷的形式存在。更重要的是,在京杭大运河还不存在的当时,南北交通条件远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如果能够控制住几个要点,就能截断南北交通,再整合好当地的力量,就完全可以借助地利,对抗中央的征讨,自立为王,这一点在后来孙策割据江东得到了印证。

  但是当时绝大多数南方士大夫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他们的印象中,长江以南还是瘴气遍布,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根本不足以组织起一个有力的政权割据一方。即便有人作乱,只要“中国之师”一到,就会土崩瓦解。这一点在项羽不肯过江东、吴楚七国之乱等两汉时期的战乱都得到了印证。所以当时的南方士大夫总体上是没有二十多年后周瑜、孙策那种“聚吴越之众,以观中国之畔,建齐桓晋文之功”的念头的。

  但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先见之明。这位清河王刘蒜的似乎在企图整合南方游离于东汉政权之外的力量以为己用,虽然在此之前,所有人包括魏聪自己都对这场以武陵蛮为核心的叛乱结局并不看好,叛军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得到一个比较好的投降条件罢了,毕竟汉军在数量、装备、补给、指挥官上都有无可置疑的优势,叛军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地形和气候而已。但清河王刘蒜的特殊身份将给这场战争投入一个不可控制的变数,毕竟李牧、白起、韩信、廉颇最后都不是输在战场上的。想到这里,魏聪就感觉到一阵不安全,毕竟自己也是置身其中的局内人。

  “很好!”魏聪招了招手,示意第五登过来:“卢氏,我可以不把你交给周氏,不过聂整那张弓在你手上吧?你先交给我!”

  “这个好说,那张弓在我的藏身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取!”卢萍笑道。

  “不必了,你告诉我地方,我派人去取就是了!”魏聪笑了笑:“说实话,对于你,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卢萍看出魏聪笑容下的坚定,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沿着这条溪流逆流而上,大约五里路可以看到河边有一块大青石,青石旁边长了一颗大橡树,高出旁边树木许多。那橡树下有一个洞,那便是我的藏身洞!”

  “很好!阿登,你听清了吗?你带一队人,明早亲自去一趟,把洞里的东西都取回来,尤其是那张弓!明白了吗?”

  “记住了!”第五登应了一声,他看了看卢萍:“那今晚我们怎么办?”

  “只能在这里住一宿了!正好有个山洞!”魏聪看了看四周:“要小心那头豹子,多点几堆火,夜里它可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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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色中传来悠长的吼叫声。魏聪撑起身子,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四周,整个营地也因之惊醒。该死,肯定是那头豹子,他想。

  这低沉悠长的声音在黑暗中游荡。火堆旁的哨兵们握紧武器,紧张的左顾右盼,他们的呼吸被夜风凝结成雾。当吼叫声渐渐平息,连夜风似乎都停止了吹拂。人们坐起身来,拿起枪矛和长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等待着下一声吼叫。

  这让人难以忍受的静默延续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第二声,魏聪吐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已经被篝火烤干的木柴中挑了几根丢入火中,他抖了抖身上披风上的露水,打算去巡查一下哨兵。突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你怕了,不如放了我吧!我先前开的价码还算数,一千匹绢呀!”

  魏聪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佩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缺钱吗?”

  “这不是缺钱不缺钱的事情呀!”卢萍笑道:“主要是阿狸它虽然很聪明,但终归是头畜生,它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我这么久。我怕它会忍不住攻击你们的,现在是晚上,你们看不见它,它可是都看得见的呀!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呀!”

  “为了我们好?”魏聪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带了多少人来吗?一百人,他们有长矛、有弓弩、刀剑、盾牌,身上有甲胄保护,受过严格的训练,站在篝火旁边。就算是夜里,你那头豹子在被杀掉前能咬死几个人?三个?五个?还是十个?我就算你二十个吧!还剩下八十个人足以干掉它!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让那头可爱的家伙离开这里,跑的越远越好,否则它早晚会因为你而死。还有,我知道你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本事。但你要知道,决定天下大事的永远不是你的那些小玩意,而是千军万马,是亿万金钱,是权力,否则现在在天子之位上的就应该是你那位清河王,而非当今天子!”

  听了魏聪这番话,卢萍顿时默然,魏聪没有理会,他借着火光查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要紧的,正准备去巡哨,身后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你说得对,这样下去阿狸会被我害死的。你让我到篝火边上去,我让它走!”

  “郎君,小心这妖女耍花样!”第五登反对道:“您没必要答应她,咱们有二十张强弩,那畜生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第70章 山鬼

  “解开她的脚镣!”魏聪道:“如非必要,我不希望流一滴血——哪怕是头豹子!”

  一个兵士解开卢萍的脚镣,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脚踝,站起身来,走到平台边缘,火光将她曼妙的身形映照在夜幕上,第五登做了个威胁的手势,一张张张开机括的强弩对准夜色中的女人。卢萍没有理会身后对准自己的弩矢,向远处的森林发出一声尖啸,几分钟后,一头矫健的身影从森林中浮现出来,它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来回踆巡了几圈,显然它注意到了女主人身后的威胁。

  咿唔那!

  卢萍开始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对那头豹子说话,豹子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一声低吼,向卢萍靠拢了过来,卢萍用力挥舞手臂,喊道:“离开,赶快离开,再也不要回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但豹子还是来到女人的身旁,开始用它的头用力蹭少女的腰,少女也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抚摸着豹子的头和后颈。火光将一人一豹的身形投在夜幕中,仿佛楚辞中的山鬼。

  “郎君!”第五登压低声音:“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能把两个麻烦都解决了!”

  “我要一个死女人和死豹子干嘛?剥皮做披风吗?”魏聪无奈的叹了口气:“记住,活人永远比死人有用!”

  几分钟后,豹子离开了它的女主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少女回到火堆旁,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可以给我重新戴上脚镣了,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伤心!”魏聪尝试着安慰道:“如果你和我合作的话,应该不难重获自由,那时你可以回到这里,把这头豹子找回来!”

  “不可能了!”少女凄然一笑:“你多半会在把我榨干之后杀掉,就算你真的把我释放了,阿狸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我刚刚已经解除了它和我的关系,它已经彻底自由了,再也不会让人接近它了,包括我在内!”

  魏聪闻言有些尴尬,他想要解释,但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分辨,说到底这女人知道的,牵涉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本事也太大,如果自己给她自由,后患无穷。最好的处理办法还真是榨干所有情报之后杀掉一了百了。自己之所以会犹豫恐怕多半是因为其美色吧?如果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巫婆,只怕自己只会无所谓。于是他决定转换一下话题:“你是怎么让那头豹子自由的?刚刚你发出的奇怪声音,是咒语吗?”

  “不错!”女道点了点头:“我家祖上是侍奉楚国王室的大巫,用特殊的秘语与幼年的猛兽结下契约,便能让其如手臂一般听命于你!”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魏聪点了点头,他小心的向对方询问关于巫术的事情,试图从中寻找破绽,毕竟他当年在大学时可没少在《金枝》这类研究原始宗教、神话、巫术、仪式和原始人的心理的人类学著作花功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魏聪越来越发现对方言辞清晰,逻辑严密,甚至可以用一些事实作为验证,这让他心中渐渐焦虑不安起来。

  “如果按你说的,你家传承的巫术那么厉害的话,那为何登上天子之位的不是你们这些方士、大巫、道士呢?”魏聪的言辞不自觉变得尖锐起来。

  “因为如果天下太平的话,我们的法术就会变得不灵验,或者说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当小把戏用!”卢萍答道:“只有天下大乱,分崩离析的时候,我们的这些本事才会变得有效果!”

  “你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听母亲说,诸子百家,皆出于周朝王官。儒家出于司徒之官。他们帮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道家出于史官,记录成败、存亡、祸褔、古今之道。认为要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君人南面之术也;阴阳家出于羲、和之官(观看星象,制定历法)。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法家出於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名家出于礼官。古时人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此其所长也。墨家者出于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尚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视天下,是以尚同;纵横家者出于行人之官(外交官)。那时天命在于圣王,我们的力量再大,也只能隐藏在阴影之中,做不了什么。

  后来周室衰弱,这些掌握官学之人流入民间,儒家变成哗众取宠,舍本求末的小丑;道家变成绝礼去仁义的放诞小人;阴阳家成了装神弄鬼的骗子;法家成了无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残害至亲,伤恩薄厚的疯子;名家成了整天打听别人隐私,挑别人毛病的讨厌鬼;墨家成了小气无比,六亲不认的独行汉;纵横家成了奸诈无耻,毫无信义的贼人。这样一来,人心离散,天命亦不在周室,我们只要稍微施展一点本事,就能吸引人心过来,吸引的人心越多,那力量就越强大!最后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你的意思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对,就是这样!”卢萍笑了起来:“母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那对你们来说,岂不是很希望天下永远不安定,处于战乱之中?”魏聪问道。

  “确实是这样!”卢萍点了点头:“至少我们当中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母亲说他们都被力量迷了心窍,成了恶鬼,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的母亲还真是位有智慧的人呀!”魏聪叹了口气:“对了,你刚刚说诸子百家,那你家的祖上当时是哪一家?选择哪条道路呢?”

  “你忘了吗?”卢萍笑了起来:“我家祖上是世代侍奉楚国王室的大巫,诸子百家都是源自周室,我们楚国又不归周王管,是南蛮,当然哪一家都不是呀!你要问我们家选那条路,其实很简单,我们巫人供奉的是这片土地、河流、山川、森林、还有生长于其中的万事万物,谁统治这片土地,谁供养我们,我们就帮谁。楚人王室供养我们,我们就用美酒、布帛、绢币供奉少司命、大司命、云中君、河伯以及山鬼,请他们保佑楚国,击败敌人,让楚国变得越来越强大!”

  “可是楚国已经灭亡几百年了!”

  “但是那些神灵还在呀!比如山鬼,我就是供奉山鬼的大巫!”卢萍道,她的神色变得黯然起来:“不过你说的没错,楚国灭亡之后,那些神灵也变得衰弱了,否则的话,我今天根本不可能被你抓住!”

  “那是自然!”魏聪笑了起来:“若是楚国还在,你身为侍奉王室的大巫,身边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卫士,我连近身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抓住你!”

  卢萍也知道自己刚刚说若是楚国还在自己不可能被魏聪所擒不过是于事无补的嘴上便宜罢了,本以为会引来一阵嘲讽,却没想到魏聪竟然点头承认,不禁有些意外:“算了,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我已经是你的阶下之囚,这谁也改变不了。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

  “先把聂整的事情了结了!”魏聪道:“然后就是找到那位清河王刘蒜了,他所谋实在是太大,一日不死,天下就难得太平!”

  “呵呵!”卢萍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他天下就太平一样,照我看的话,当初是他当上天子,说不定天下还要太平些!算了,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

  “条件?什么条件?”魏聪问道。

  “明天日出之时,你让我在那水潭旁,松开我身上的绳索,让我跳一场舞!”

  “跳舞?”魏聪警惕了起来:“你想耍什么花样?”

  “娱神呀!”卢萍笑道:“我是侍奉山鬼的大巫,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呀!”

  “娱神?什么意思?”

  “娱乐神灵,让神灵开心呀!可以进献钱帛、进献香料、进献酒羹,侍神如侍人,我现在啥都没有,只有自己跳舞来娱乐神灵呀!”

  “每天都要吗?”魏聪怀疑的看着对方:“一定要明早日出时?”

  “这倒是不必!”卢萍道:“不过我现在落在你手里,随时都可能被杀,我自幼侍奉山鬼,刚刚懂事,便在山中祭坛前起舞娱神,临死之前自然也要起舞一次,也算是善始善终了。”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道:“其实昔日楚王祭祀众神时,也是祭祀山鬼的神舞最受欢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我们跳得最好看呀!”卢萍笑道:“诸神中湘君和云中君虽然都很美,倒还是及不上山鬼,这是楚人都知道的!”

  面对女道如花的笑颜,魏聪心中一动:“好,不过你要先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清河王!”

  “这只有等我跳完娱神之舞后才能告诉你!”卢萍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的名字,作为证明,他现在叫刘辛,道号南华!”

  “刘辛?”魏聪瞪大了眼睛,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是不是有这么高,”魏聪伸出手,按照记忆的高度比了一下:“凤眼高鼻,长眉至两鬓,神色清隽,手上拿着一枝九节杖,对,他右腮还有一枚红痣?”

  “你见过他?”这下轮到卢萍吃惊了:“对,这就是他!”

  “嗯!”魏聪点了点头,暗自感叹命运的巧合:“我从宛城来江陵的路上与他偶遇,当时他被七八个贼人围攻,我出手救了他!对了,你把他说的那么大本事,怎么连几个贼人都抵挡不住?”

  “他擅长的是道术,又不是剑客!无论是登台作法还是别的都需要预先准备呀!”卢萍道:“若他预先有准备,哪怕只是有两三个黄巾力士随行,别说七八个贼人,就算二十个,三十个,也拿他没奈何的!”

  “黄巾力士?”魏聪皱了皱眉头,难道自己穿越的是个魔法世界?这可就麻烦了,就算自己种田种出拿破仑炮加燧发枪,对面直接召唤九天玄女下凡,自己岂不还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黄巾力士是啥,当得知只是吞符水之后,悍不畏死勇猛过人的壮士之后,才松了口气,暗想:“原来不过是兴奋剂和催眠术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吓我一跳!”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答应你这个条件!”魏聪权衡了一下利弊,笑道:“而且我还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拿住这刘辛,我就放你走!不过你也不要玩花样,不然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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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升的旭日将东方的天空染成特殊的玫瑰色。卢萍站在水潭旁,凝视着那逐渐散溢的光辉,黎明爬过田野和森林,世界在她脚下由漆黑转为靛青,再变成茵绿。溪水冲破岩石,从悬崖落下,落在下方的湖面上,溅起阵阵水花。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细密的水花溅到自己脸颊,宛若泪水。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从母亲那儿听到的故事:舜帝来南巡狩,死于苍梧之野,埋葬于九嶷山,其妻子女英娥皇千里寻夫,途径洞庭湖,知舜帝已死,抱竹痛哭,竹上生斑,二人投水而死。二人死后化为湘水之神,楚人称之为湘夫人、湘君。卢萍不禁暗想假若自己死在这里,又会有谁为自己流泪呢?

  “你最好别耍花样!”第五登打开卢萍脚上的镣铐,恶狠狠的威胁道:“我家郎君是好人会心软,我可不会!”他指了指身后,卢萍能够看到一张张强弩上箭矢的寒光。

  卢萍笑了笑,她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麻痹的脚踝和手腕,撩了一下衣袖,舞将起来。她一开始动作很小,很僵硬,就好像刚刚钻出蛹的蝴蝶,在习惯自己的新身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动作变得顺滑优雅起来,就好像一尊机括被涂了油的木偶,不知何时,她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来,只见茜裙竹扇、粉颈嫣颊,竹扇轻拍,白伫步起,只见扇飞裙展,身上的薄衫随风飘起,宛若仙人降世一般。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

第71章 失手

  “郎君,这女子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第五登低声道:“要不要属下将其拿下!”

  “不必了!”魏聪目不转睛的看着潭水旁的舞蹈,笑道:“她唱的是屈原的《九歌山鬼》,无妨的!”

  转眼之间,卢萍已经唱到了最后几句,声调愈发高亢,正当魏聪暗自感慨这女子改行做歌姬也能混得不错时,突然卢萍低喝了一声,手中竹扇掠过水面,卷起一条白链来,便纵身向石台外跳去。魏聪吓了一跳,卢萍跳下的那面是悬崖,距离山下足足有四五十米高,她这是要自杀吗?

  “贱人!”第五登骂道,他抢过一张弩,冲到石台边缘,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卢萍双肩多出一对水翼来,顺着山风,向远处滑翔而去。

  “妖女!”第五登抬起弩便要射,却被赶上来的魏聪托了一下,弩矢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郎君!”

  “罢了,看了她一场舞,权当饶过她这次了!”魏聪脸上似笑非笑,全无怒意:“来日方长,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犯不着把路走绝了!”

  “是!”虽然不是太清楚魏聪的意思,但第五登还是低头称是:“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回柴桑吧!”魏聪道:“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士兵们神色个个怪异,今日虽然未有所获,但他们所见所闻也足以当做谈资。若非军法的约束,只怕他们此时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一声咆哮打断了归途的平静,第五登脸色大变,喝道:“郎君,那妖女回来了,咱们当初不该放那厮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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