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47节
“那就成!”第五登点了点头,对那两个军士道:“你们两个把他带到营地去,让大夫给他看看伤,弄点好的吃吃,先把身子养养!”
“郎君!”鲁平见第五登要走,赶忙叫住对方。
“咋了?”第五登停住脚步。
“我这朋友也是本地人,要不让他也一起吧?要是我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他也能替我去做!”
“嗯!”第五登上下打量了下刘群,笑道:“成,你这朋友也是个讲义气的,差不到哪里去!”
鲁平二人被领到营中一间帐篷,刚刚坐下就有大夫来替鲁平查看了伤势,用伤药敷了,又送来餐食吃了,躺下歇息了一个多时辰,鲁平觉得身上好受了许多。他正回忆着周围的路径,突然听到外间传来脚步声,赶忙站起身来。
“诶,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个士兵出现在帐篷门口。
“喏!”鲁平和刘群应了一声,跟了上去,鲁平小心问道:“敢问一句,我等这是要去哪里?”
“讨逆校尉要见你俩!”那兵士头也不回的答道。
“讨逆校尉?”鲁平闻言一愣,小心问道:“今日我在街上听有人喊‘给讨逆校尉’让路,难道——”
“不错,就是他!此番领咱们来的就是这位!”那兵士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你们两个站这里,等我进去通传!”
“是,是!”鲁平和刘群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同伴的眼睛里看到了忧虑,这样的大人物要见自己可未必是好事呀!
帐篷里,魏聪和几名手下正围拢在几案旁,说着事情。这时第五登凑了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魏聪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第82章 出击
“是!”第五登应了一声,转身对外间做了个手势,片刻后鲁平和刘群走了进来,下拜行礼。魏聪招了招手:“来,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沙盘,布置的有没有问题!”
鲁平应了一声,起身上前,只见几案上摆放着一只木盘,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沙子,有几个沙堆,还有各种颜色的木块,木俑。
“这里是集镇,这是洞庭湖、这是巴丘山,这是贼人的营地,你看看,位置有没有问题?”魏聪一边用细木棍在沙盘上指点,一边问道。鲁平探出头仔细的看,与自己记忆中的当地地形印证,小心的伸出手指:“这里,对,这你应该向东挪动一点,对,就这么多,还有,这里有个村子,这里有一条河汊。那边有一条小路……”
魏聪依照鲁平的指点,移动着沙盘上的标记,当鲁平确定无误之后,他吐出一口长气:“嗯,看这营地的位置,贼寇的首领也是懂得兵法的呀!”
“是呀!”赵延年点头道:“倚山靠水,附近有林地可供樵采,又控制了临近的道路,可进可退,确实是内行人!”
“若是这样的话,那也只能先和山城中守军联络,将其逼退也就是了!”魏聪叹了口气。
“是呀,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只能如此了!”温升笑道:“贼人已经控制了这、这、这三处路口,要追的话只能尾随,可沿途的道路也都看到了,到处都是沼泽湿地,山地荆棘,如果是尾随的话太危险了!”
“不错,反正只要解了巴丘之围的话,也能够向上头交待了吧?”黄平笑道。
“是呀,也只能如此了!”魏聪点了点头,沿途来他也都看到了,洞庭湖周围的开发程度很低,大部分村落都位于湖泊周边的高地之上,然后排干旁边的沼泽开垦耕地。在村落和村落之间是大片大片的山地沼泽湿地,一支不熟悉当地地形情况的客军在这种环境下长途行军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熟悉当地情况叛军的陷阱之中,更不要说追击退却的贼寇了。所以魏聪在消灭围攻集镇的那股叛军并击破叛军的援兵后,行动就变得保守起来。
“校尉!”一旁的鲁平听到这里,也知道七八分了,他咬了咬牙,大声道:“您若是担心的话,小人知道一条道路,可以绕过贼营,截断贼寇的退路!”
帐篷里静了下来,鲁平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一旁的刘群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一边扯好友的衣袖,一边压低声音道:“快跪下来呀,你不要命了!”鲁平咬紧牙关,绷紧自己的身体,重复道:“我知道一条道路,可以绕过敌营,截断贼寇的退路!”
“很好!”魏聪终于开口了,他将手中的细木棍递给鲁平:“你指给我看,那条路在哪里?从哪里到哪里?”
鲁平接过细木棍,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细痕:“从这里,到这里!”
“嗯!”魏聪俯下身体,仔细的看了一会沙盘,如果那根细痕真的存在,的确可以绕过贼人的营地,截断贼人的退路,但那真的存在吗?是条什么样的路?魏聪重新抬起头:“有多长,有多宽,要走多长时间?”
“大概有十七八里,宽的地方有七八尺,窄的地方可以容两人并行,差不多要走一个白天!”
“这么说,就是条山间小径呢?”魏聪皱起了眉头。
“不错,那条路平常只有猎人和樵夫才会走,外地人都是不知道的!”鲁平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就算是集镇里的普通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哦?”魏聪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鲁平身上,言下之意很明白:“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叔叔是个猎户,我从小就时常跟着他上山的。后来山下的集镇日益繁盛。我才跟父母下山定居的!但有时还是会去山上跟着叔叔打猎,有时还会做点私贩生意。”
魏聪没有说话,鲁平的意思很明白,那条路虽然不好走,但贼寇并不会知道,绕路过去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但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如果他说的不是实话,贼寇也知道这条道路的存在,并派有斥候岗哨把守的话,派去绕路袭击的士兵就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你先退下!”
鲁平与刘群拜了拜,退出帐外。魏聪目光转向第五登:“这个人是你举荐的,你觉得他刚刚说的是真是假?”
“属下以为是真的!”第五登犹豫了一下答道:“我当初发现这个人的时候,他正在和包围集镇的贼寇做黑市买卖,用器皿换粮食。结果被贼人黑了,打的鼻青脸肿的。这和他刚刚说自己有做私贩生意相吻合!而且从这些来看,这个人胆子很大,遇到机会敢于拿自己性命来搏一把。”
“嗯!”魏聪点了点头:“那你愿意跟着他去搏一把吗?”
“愿意!”第五登立刻反应过来,他挺起胸脯:“当然愿意!”
“那好!你把那家伙,是叫鲁平是吧?重新叫进来!我有话和他说!”
“是!”
片刻后,鲁平重新进了帐篷,他向魏聪跪拜行礼,小心的偷看对方的脸色,试图从中窥探出自己的未来。
“说吧?如果让你去当向导的话,你想要什么奖赏?”魏聪问道。
“奖赏?”鲁平下意识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第五登,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校尉的意思是如果让你当给我们当向导,走那条小路的话?你想要些什么报酬?你尽管提就是!”
“报酬?”鲁平愣住了,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官吏,还没让自己干活就先问要什么报酬,犹豫了一会儿道:“若是能有些绸缎便好了!”
“想要绸缎?”魏聪转向黄平:“军中库中可有?”
“有,攻下贼人营地里有发现一些素罗!”黄平低声道。
“素罗?”魏聪皱起了眉头。
“就是没有花纹没有染色的薄帛,时常用来做单衣的!”黄平解释道。
“那就素罗吧?二十匹!”魏聪问道:“应该够了吧?”
“足够了!”黄平下意识的跪了下去,荆南气候炎热,罗布是比其他更厚的丝织物更畅销,是当地上层阶级才能用上的好衣料,二十匹素罗折算成铜钱要一万两千多钱,算是相当大一笔财富了。
“好,先赏你十匹,等回来后再给你剩下一半!”
鲁平稀里糊涂的走出帐篷,又稀里糊涂的被带到后营的仓库,领到了十匹罗,回到自己的那间帐篷,带路的兵士刚刚离开,旁边的刘群就再也按奈不住,急着抢过一匹罗细看起来:“真的是素罗,上等货色呀!这讨逆校尉还真是大方呀!你啥都没干就给了你十匹!”
“拿回来!”鲁平从好友手中抢回罗布,刘群看好友神色阴沉:“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嘛?”
“好事?这是换我性命的!”鲁平指了指自己脑袋,冷笑道:“那校尉是想出奇兵从背后攻击贼寇呀!”
“那又如何,人家出了个好价钱呀!”刘群笑道:“咱们的脑袋不就是卖给识货的吗?而且这也是你自己想要的,你要不说出那条小路来,那校尉也不会让你去当向导的吧?”
“这倒是!”鲁平笑了笑,他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间的夜色,口中喃喃道:“这种日子我也活够了,要么换种日子,要么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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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丘山城。
“山下总算是有消息来了!”王圭笑嘻嘻的将手中的信笺在罗宏面前晃了晃:“讨逆校尉?你听说过吗?”
“没听说!”罗宏摇了摇头:“叫什么名字?”
“魏聪,嗯!还真是写得一手好字呀!”王圭笑道。
“魏聪?他是南郡太守门下的贼曹掾,想必是主人表他为讨逆校尉!”罗宏答道。
“从贼曹掾到讨逆校尉,那还真是一步登天呀!”王圭笑着摇了摇头,拆开书信,刚看了两行,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魏聪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怎么了?”罗宏问道。
“你看看——”王圭刚想把信笺递给罗宏,突然想起来对方不认识字,赶忙收了回去:“见谅,我忘记了!信上说后天让我等山上击鼓,与他两面夹击贼寇,一举攻破贼营!”
“两面夹击贼寇?”罗宏惊讶的看了王圭一眼:“你派去的人没有告诉他城内还有多少守兵吗?”
“没有!”王圭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种家伙,万一他像那个蔡不疑那样被贼寇打败的话,岂不是让贼寇知道城中虚实?”
“这——”罗宏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的援兵吧?再说了,他不是刚刚打了胜仗,解了集镇之围吗?”
“那不过是因为出其不意,抢了个先手罢了。包围山城的贼人可是有两千之众呀!”
“那您有什么打算?”罗宏问道。
“他不是要我们击鼓吗?那我就只击鼓!”王圭冷哼了一声:“至于别的,那休想,除非形势已定,我是不可能出击的,不然若是山城有失,那怎么办?”
“这——”罗宏苦笑道:“都尉,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都尉,守住这座城才是我该做的!”王圭怒道:“那个什么魏聪和蔡不疑一样,好大喜功,我可不能让这座城陪他一起完蛋!”
“好吧!”罗宏发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只得摇了摇头:“都尉怎么做我管不了,那我的人都尉也不用管,反正我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友军以寡敌众的!”
王圭听到罗宏的回答,脸色渐渐涨红了,他猛地一甩衣袖:“好,你要想死我也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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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声。响彻原野,一群群飞鸟从道路旁边的林地中飞出,它们扇动翅膀,向林地另外一侧的湖面飞去,阳光照在它们的羽毛上,反射出晶莹的光。魏聪跳下马,站在路旁的一个小丘上,看着自己的军队正在前进,在这里,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巴丘山城,正好位于自己右手边的山上,他甚至可以看到用岩石堆砌而成的城碟上飘扬的旗帜。按照探子的报告,到了这里距离贼人的营地应该不远了。
贼寇的营地位于一块平缓高地的顶部,它的东面是一片浅沼溪流,溪流从高地的南边大约半里多远处流过,最后流入洞庭湖,那是贼人的主要水源。贼寇营地的另外一侧则依托着一个村子,和当时的绝大多数南方村落一样,村子周围有大片的桑林和竹林,这是村民重要的收入来源。而此时则给了贼寇充足的修建工事的材料。按照前锋的报告,贼寇营地外有栅栏、拒马,和大量的竹签,想要正面硬攻是很困难的。
“如果可能的话,把贼寇引出来最好了!”赵延年指着营地叹道。
“这恐怕有点难!”第五登道:“有这么坚固的营地,换了是我的话,肯定会坚守的!”
“贼寇有两千人,我们这边才八百人呢!”温升道。
“话不能这么说,贼人不是瞎子,他们能看到我们身上甲胄。贼人二十人里未必有一副甲吧?”第五登道:“而且山城居高临下,贼人其实也要分兵防备那边的!”
“这倒是!”温升叹道:“如果是我的话,就退了,那才是万全之策!”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赵延年道:“贼人营地有两千人,肯定是由几股组成,在这里打还好,一旦退兵,肯定就会四散解体,若我是贼首,肯定也不愿意!”
“这倒是!”众人纷纷点头。
众人说的起劲,却没有发现魏聪一直没有吭声,目光炯炯的盯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终于黄平注意到了这点,他低咳了一声,指了指魏聪,众人这才注意到,赶忙停止了交谈。
第83章 父子
“校尉,您在看什么?”赵延年问道。
“汲水,你们看到没,那边有人在打水!”魏聪指着贼寇营地前的那条溪流道。
众人顺着魏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溪流旁有二三十个正在往牛车里装水的汉子,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校尉,贼寇也是人,是人都要喝水的!”赵延年答道。
“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把贼人引出营地来!”魏聪笑道。
“您有办法把贼人引出营地?”赵延年闻言大喜:“愿闻其详!”
“这法子很简单!”魏聪笑道:“我问你,假如我们也派人去河边取水,你觉得贼寇会怎么做?”
“这——”赵延年想了想后答道:“多半都当做没看见,各自打各自的水,其实战场上两边的兵士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为这种事杀得你死我活,毕竟谁都要喝水,如果这也要打,结果就是两边都没水喝,还白白死很多人!”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魏聪笑道:“那假如你遇上的敌人在水源的上游饮马,那畜生还在水中拉屎拉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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